同一時間,山谷之內。
淡金色光罩已黯淡到近乎透明,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主持陣法的九名修士個個面色慘白,氣息萎靡。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紫霄城道袍的年輕女修。
她看起來約莫雙十年華,面容本應極美的,但此刻,卻顯得頗為狼狽。
唇角殘留著一絲血痕,左肩道袍撕裂,露出其下一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
她名沐雨晴,乃紫霄城的金丹弟子之一。
百年前,她與其餘四十七名三宗精銳毅然決然地進入此地,維持封印。
可如今,領隊與三十餘位同道相繼戰死,她成了這殘存九人中實力最強者,被迫接過指揮之責。
“沐師姐,東側陣眼靈晶即將耗盡!”
一名五行宗弟子嘶聲喊道,他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卻仍雙手死死按在陣盤之上,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注入。
“西側也是!最多還能支撐三日!”
另一名百聞樓修士咬牙道,他右臂袖袍空蕩蕩的,顯然已經被斬斷。
沐雨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血腥氣,厲聲道:“撐住!宗門援軍已在路上,無為真人傳訊,第二批同道即刻就會趕來!”
“將你們儲物袋中所有靈晶、丹藥全部取出,不要吝嗇!”
說話間,她翻手取出一大堆靈晶,毫不猶豫地拍入腳下主陣眼。
淡金色光罩微微一震,光華稍亮,但很快又在外部愈發猛烈的攻擊下黯淡下去。
一名年輕修士望著光罩外那些猙獰的身影,聲音發顫:“沐師姐,援軍……援軍真的會來嗎?”
“我們已經守了半年了,卻一直沒能等來救援,宗門是不是已經放棄我們了……”
“住口!”
沐雨晴猛地轉頭,目光如劍刺向那年輕修士:“莫說喪氣話!”
“縱是戰至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能讓魔族踏破此地!”
“此地若失,將再無憑藉可以牽制住那些魔族。屆時,封印被打破,他們便可長驅直入北荒!”
“你想讓師門長輩、讓億萬同族,直面這些卑劣的畜生嗎?!”
那年輕修士渾身一顫,低下頭去,不再言語,只是咬牙將更多靈力灌入陣盤。
沐雨晴別過臉,望向光罩之外,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深的疲憊與絕望。
她如何不知形勢危如累卵?
半年苦守,丹藥、靈晶將罄。
眾人身上人人帶傷,魔氣侵體,戰力十不存五。
而光罩外的那些魔族……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道道高大的黑影上。
那些黑影普遍高約丈許,類人形態,但肌膚漆黑如墨,表面覆蓋著一層岩石般的硬化角質。
他們面部猙獰無比,僅憑利爪、骨刺與噴吐的魔火,便在瘋狂轟擊著“金光御魔陣”。
這些魔族的氣息,最弱者也堪比人族金丹後期,其中更有二十餘道達到金丹巔峰層次。
他們不知疲倦,不懼傷亡,攻擊方式野蠻而高效,每一次利爪揮落,都讓大陣光罩劇烈震顫。
若是沈云溪等人在此便能立即認出這些怪物——準確說,是見過類似的幻象。
在天驕戰“虛空試煉塔”中,每五層便會出現一名類似的魔族幻影,作為守關者。
但幻象終究是幻象,無論戰力、兇性、還是那令人窒息的魔威,都遠不及眼前這些真實的魔族。
“若是劉師兄還在……”
她腦海中閃過那位總是溫和笑著的大師兄。
半年前,正是他與其他六名修士燃燒金丹本源,以隕落為代價,才為眾人撕開一條逃回大本營的生路。
那一戰,太慘烈。
兩名魔族天才突然現身,實力強得令人絕望。
“血斧”一斧劈下,他們的防禦手段如紙糊般破碎。
“影刺”遁入陰影,每一次現身,必有一名同道隕落。
四十八人結成的戰陣,在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只支撐了不到一炷香便崩潰了。
逃亡路上,不斷有人留下斷後,然後便再無聲息。
許多人儲物袋中備用的靈晶、丹藥,都隨著主人的身亡而被魔族奪走。
等狼狽逃回這處營地時,四十八人僅餘十九人,且個個帶傷,物資損耗大半。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兩名魔族天才在追殺至大本營外後,又發起了幾輪猛攻。
在消耗了營地大量儲備靈晶後,便詭異退去。
臨行前,那手持巨斧、身高近兩丈的“血斧”,甚至對著光罩內的眾人,咧嘴露出一個殘忍而戲謔的笑容。
隨後,便是這連日來永無止境的消耗戰。
這數十名魔族精銳日夜不休地圍攻,不求一舉破陣,只以水磨工夫,一點一點地消磨大陣威能,消耗他們的靈晶儲備與心力。
沐雨晴知道,那兩名魔族天才此刻定然潛伏於某處。
留下這些魔族精銳圍攻此處,既是持續施加壓力,也是在“釣魚”。
以他們為餌,釣取可能前來救援的第二批北荒修士。
想到這,蘇晚晴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她不怕死,自踏入拒魔淵那刻起,便已有了隕落的覺悟。
但她怕的是,因自己這九人,將宗門寄予厚望的第二批修士也拖入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