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大殿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彷彿有無數道無聲的驚雷在眾人神魂中炸響!
無為真人是誰?
北荒元嬰第一人!
活過千年歲月,見證過無數天才崛起與隕落,自身更是觸控到了化神門檻的絕頂大修!
他的眼光何其之高?尋常所謂的天才,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除了司空朔之外,他們何曾聽過無為真人如此毫不掩飾地稱讚一位金丹後輩?
一道道震撼、探究、複雜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前方那道挺直的背脊上。
明光真人與天宸真人此時也在不斷打量著,似是發現出了甚麼,最終齊齊露出了一抹笑意。
……
“真人過譽了,晚輩只是僥倖有些機緣,不敢當此稱讚。”沈云溪微微拱手。
“機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無為真人笑了笑,指了指殿中央那個空著的蒲團,說道:“沈小友,且先落坐。”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那個位置,位於所有蒲團的最前方,正對著三位真人。不僅是全場離真人最近的位置,而且還在司空朔之前!
百年前天驕戰,司空朔是榜首,沈云溪是榜眼。
按照正常的情況,這種場合的座次理應依實力排名。可現在,無為真人卻讓沈云溪坐在了司空朔前面!
這說明在無為真人心中,沈云溪的實力與地位,已然凌駕於包括司空朔在內的所有天驕之上!
成為了此行的第一人!
司空朔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僅僅一瞬,那眉頭便舒展開來。
他面色恢復平靜,甚至眼中還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百年苦修,尤其是與聞人羽一戰後,司空朔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心高氣傲、目空一切的榜首。
他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無為師叔如此安排,必有其深意。
也許沈云溪這百年間的進步,真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司空朔深深看了沈云溪一眼,目光中並無惱怒之意。
此刻的他對虛名早已不在意了,他更在意的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前路。
況且,此前他心中極為忐忑,深知此次行動的危險與重要,沈云溪越強,就越能幫他分擔壓力,順利完成任務。
上官衍與雷煌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雷煌撇了撇嘴,傳音道:“這沈云溪,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看不透。”
“無為真人不會無的放矢。”上官衍沉聲回應,“看來這次拒魔淵之行,我們要重新評估這位沈道友了。”
沈云溪本人,卻似乎並不覺得這位置有甚麼特殊。
他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被安排了一個普通的座位,再次拱手一禮:“多謝真人。”
然後坦然走到那個蒲團前,拂衣坐下。
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分拘謹,也沒有半分得意,就像盤坐在自己靜室內的蒲團上一樣。
但當他坐下時,腰間的未央劍劍鞘與地面輕輕接觸,發出“叮”一聲清鳴。
那清鳴聲很輕,卻異常清晰。
在聲音傳開的剎那,後排幾位天驕忽然覺得心中一悸!
彷彿有甚麼極鋒利的東西,在神魂表面輕輕擦過。
雖未真的觸及,但那冰冷的鋒芒感,卻讓幾人背脊發寒,護體靈光自動激發。
幾人駭然看向沈云溪,卻見他已閉目調息,彷彿剛才那只是無心之舉。
司空朔眼中精光一閃。
剛才那一瞬,他清晰感受到了一股強大氣勢轉瞬而逝,那不是刻意的外放,而是法寶與主人心意相通,自然流露的一絲氣息。
可就是這一絲氣息,竟能讓數位實力稍弱的天驕本能戰慄……
“好劍。”司空朔心中暗道,“更好的是用劍之人。”
待沈云溪落座後,大殿又恢復了安靜。
但氣氛已與之前不同,所有天驕看向沈云溪的目光,都多了幾分鄭重,甚至敬畏。
又過了約莫兩個時辰時間,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最後三名天驕先後抵達,向三位真人行禮後,在末尾蒲團坐下。
至此,所有人全部到齊。
……
無為真人緩緩掃視全場,目光從每一位天驕臉上掠過。
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讓所有人與之對視時,都不自覺挺直腰背。
“人齊了,那老夫就長話短說。”無為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不過在說正事之前,老夫要再問諸位一次!”
“拒魔淵是甚麼地方,你們應該都清楚。那是北荒與魔淵兩州的傳送通道,是封印了數萬年的戰場。其內環境惡劣,魔氣叢生,更有不少魔族精銳巡弋。”
“雖然你們是北荒這一代中最為耀眼的天驕,個個都擁有至少頂尖金丹的實力。但進入拒魔淵後,隕落的機率仍然超過七成以上。”
“這非是危言聳聽,在你們之前,已有四十八名金丹精銳先行進入其內探查防禦,如今能確認存活者,已不足十人。”
“而且這一次,魔族那邊還出現了兩個變數,危險程度更勝往昔。”
無為真人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天驕心頭。
“所以,此刻若有人心中尚有疑慮,牽掛過多,或自認準備不足,現在便可起身退出!”
“老夫與明光、天宸兩位道友以及我等身後宗門,絕不會有任何阻攔。日後,更不會因此事詰難你等。”
說完,無為真人閉上眼,不再言語。
大殿陷入死寂。
二十六位天驕,無人動彈。
退出?
開甚麼玩笑。
能坐在這裡的,都是心志堅韌如鐵、道心純粹無比之輩。
他們或許性格各異,或許出身不同,但能走到頂尖金丹這一步,哪一個不是歷經千難萬險,於生死間徘徊過多次?
若懼怕危險,多數人甚至都走不到今天。
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有些機緣與些責任,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彌補。
拒魔淵是危險,是可能隕落。
但同樣,那也是磨礪道心、突破瓶頸的絕佳之地。
更別說,他們身上還揹負著北荒人族的未來。
此刻若因為懼怕而退出,那等於自絕於北荒修仙界。
日後別說更進一步,怕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一個在種族存亡關頭退縮的修士,誰還會尊重?哪家宗門還會傾力培養?
道心也會留下難以彌補的裂痕。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殿內落針可聞,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一炷香後,無為真人緩緩睜開眼。
他掃視全場,見二十六人依舊端坐,無一人起身,更無一人眼神閃爍。
原本平靜的面龐漸漸浮現出了一抹真切的欣慰與笑容。
“好!甚好!北荒有爾等,實乃我人族之幸!”
“既如此,那老夫便與爾等分說此次行動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