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道青色流光劃破天穹,速度快到極致,所過之處,雲層如沸水般翻滾湧動,留下一條清晰可見的軌跡。
那速度,已非尋常金丹修士所能企及,帶著一種與天地韻律隱隱相合的玄妙感。
流光瞬息即至,懸停於半空,顯露出一位身著樸素青衫的年輕修士身影。
他氣質沉靜如水,渾身氣息圓融無比,並不張揚,卻又隱隱透出一股深不可測的浩瀚之感。來人正是跨越遙遠距離,星夜兼程趕來的沈云溪本尊!
“沈兄,你終於到了!”厲飛羽面露喜色,身形一晃便出現在沈云溪身側。
兩人雖各自保持著獨立性,但終究同屬一人,所思所想無需言語,僅僅一個眼神交匯,厲飛羽便已知曉本尊狀態已達前所未有的巔峰,心中大定。
而緊追不捨的枯木與狂刀二人,此刻卻猛地剎住身形,臉上驚疑不定。
他們萬萬沒想到,在這荒僻之地,竟會突然冒出如此一位氣息古怪的修士,而且看樣子明顯與他們的目標厲飛羽關係匪淺。
“枯木,此人有些古怪!”
狂刀上人心中警鈴大作,他的神識在接觸那青衫修士的瞬間,竟被一層流轉著五色光華的莫名屏障阻擋在外,好似泥牛入海,毫無反饋。
這詭異的情形讓他背脊一涼,連忙向身旁的枯木傳音道:“你修習過神魂之道,感知更為敏銳,可探清此人底細?”
枯木上人同樣面色凝重,他的神識同樣被那層看似柔和實則堅不可摧的五色流光阻隔。
但他的神魂造詣終究要強過狂刀,對修士的境界把握更為精準。細細感應之下,只覺得對方氣息雖然悠長深邃,但其靈力波動的核心強度,似乎仍舊停留在金丹範疇。
“估計是某種高明的斂息秘術!”枯木心中暗道一聲,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
修習斂息秘術的做法在修仙界極為常見,尤其是那些散修,收斂自身氣息後,能極大讓敵人放鬆警惕,錯估其實力,達到扮豬吃老虎的目的。
念此,他立即傳音回道:“狂刀道友勿憂,此人氣息雖玄妙,但根基仍在金丹期無疑。即便他再古怪,實力至多與你我相當,同為頂尖金丹層次。而此時厲飛羽已受重創,實力大損。如今二對二,優勢依舊在我等!”
得到枯木的“篤定”判斷後,狂刀心中大石落地,膽氣復壯。
他陡然目露兇光,對著沈云溪陰惻惻地喝道:“哪裡來的野修,膽敢插手我絕鋒谷之事?奉勸你一句,莫要自誤,速速退去,否則休怪老子刀下無情!”
狂刀的話語中威脅之意十足,他雖自信與枯木聯手足以碾壓對方,但能少一個敵人自然更好,從始至終目標都只是厲飛羽。
“不錯!識相的就滾開!絕鋒谷的威嚴,不是你能冒犯的!”一旁的枯木上人也冷聲附和著。
此刻,沈云溪正與厲飛羽快速傳音交流著。一連月餘的極限趕路,讓他無暇分心他顧,對劍南域瞬息萬變的局勢確實不甚瞭解。
這時,他忽然聽聞狂刀二人那色厲內荏的威脅之言,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覺得有些好笑,區區兩名金丹修士,膽子還挺大。
沈云溪緩緩轉頭,隨意瞥了狂刀兩人一眼,語氣淡漠道:“哦?絕鋒谷,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淡然道:“可若本座要執意要保下此人,你等又待如何?”
“狂妄!”
“給臉不要臉,以為有點實力,就敢多管閒事?”
“今日便讓你知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狂刀與枯木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他們身為頂尖金丹,在絕鋒谷內也是備受禮遇的客卿長老,何曾被人如此輕視?尤其對方還只是一名同階修士!
兩人瞬間被激起了兇性,不再廢話,體內磅礴的靈力轟然爆發。
狂刀上人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巨刃嗡鳴震顫,刀身之上赤芒沖天而起,凝聚成一道百丈長的恐怖刀罡。
一旁的枯木上人也同時動手了。他雙手迅速結印,周身湧出大量帶著強烈的腐朽與侵蝕之力的迷霧。
無數由枯枝敗葉凝聚而成的猙獰藤條,“嗖”地一聲從霧氣中急速探出,鋪天蓋地纏向沈云溪和厲飛羽。
兩大頂尖金丹全力出手,威勢驚天動地,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感到膽寒!
“聒噪。”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海的恐怖攻勢,沈云溪面色古井無波,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唰!”一團赤紅色的火焰憑空在他掌心燃起。
火焰跳躍著,沒有狂暴的熱浪外洩,反而給人一種極度凝練、極度危險的感覺。彷彿只是驅趕兩隻煩人的蒼蠅,他將手掌輕輕向前一推。
那團赤紅火焰驟然膨脹延伸!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沒有聲勢駭人的異象,有的只是一束美麗而燦爛的火線劃破天際,徑直激射而出!
“烈火燎原!”
這正是《周天劍訣》的基礎五式之一。
若以“未央劍”來施展,自有焚江煮海之威。但此刻,沈云溪僅憑自身浩瀚如海的靈力儲備,以及對“火之真意”高達三成三的恐怖領悟,威力就超過了正常金丹修士的極限!
三成三的真意領悟,那可是屬於元嬰修士的維度,是單方面的實力碾壓。
激射而出的赤紅火線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在它出現的瞬間,狂刀那聲勢駭人的刀罡,猶如遇到了烈陽的冰雪,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掀起,便被無聲無息地熔解。
而刀罡中蘊含的三成“火之真意”,更是被更高層次的真意震懾,瞬間滌盪一空。
緊接著,火線又掃過枯木上人那鋪天蓋地的猙獰藤條。
“噼裡啪啦——!”
一陣灼燒木柴般的脆響傳出,那些由“木之真意”匯聚而成、足以腐蝕修士護體靈光的藤條,在接觸到赤紅火線的剎那,就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被點燃淨化,無數藤條就連一息時間都未能堅持,便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火線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留下一條短暫存在、散發著高溫的真空痕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同為頂尖金丹,差距怎麼可能會這般大!”
狂刀與枯木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們傾盡全力的一擊,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抹除了,就像抹去畫布上的兩滴墨跡。
與此同時,那赤紅火線在湮滅了兩人的攻擊後,去勢不減,彷彿有靈性一般,陡然分化成兩道,精準地射向狂刀與枯木!
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二人心頭。
狂刀上人狂吼一聲,將巨刀橫在身前,體內所有靈力不計代價地注入刀身,試圖抵擋。
枯木上人更是瘋狂燃燒精血,周身霧氣收縮,很快化為一面厚重的枯木巨盾,同時身形暴退。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噗!噗!”
兩聲輕響傳出。
狂刀那柄以千年火晶打造的、堅不可摧的巨刀,被赤紅火線毫無阻礙地洞穿。火線透體而過,狂刀上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生機迅速消散。
他那引以為傲的防禦,在蘊含三成三“火之真意”的火焰面前,脆弱不堪,狂暴的火勁在他體內爆發,瞬間將其五臟六腑、經脈骨骼焚為灰燼,只餘下一具焦黑冒煙的空殼,從空中墜落。
枯木上人的枯木巨盾同樣未能阻擋分毫。火線穿透巨盾,隨即迅速沒入他的眉心。
枯木上人臉上的驚駭與絕望永遠定格,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機,迅速乾癟碳化,風一吹,便化作漫天飛灰。
兩位縱橫多年,威名赫赫的頂尖金丹修士,在沈云溪隨手一擊之下,便形神俱滅,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天地間,寂靜一片,只有火焰殘留的高溫,灼燒著虛空,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厲飛羽站在沈云溪身側,親眼目睹了這震撼的一幕。
儘管他知道了本尊的實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但今日親眼所見,依舊讓他微微一驚,忍不住驚歎道:“沈兄的實力……果然已非金丹層次可比!即便我擁有同樣的真意感悟,要斬殺這二人雖不難,但也需費一番手腳,絕無可能如此隨意。”
他心中暗自慶幸自己一路逃遁,沒有選擇硬拼。
枯木和狂刀都是難纏的角色,拼死反撲之下,他即便能勝,自身消耗也必然不小。而他還需要去流雲坊市接應陸開山夫婦,那裡有天劍門的金丹監視,想要安全離開必然不易,能多保留一分靈力,才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情況如何?”
沈云溪收回手掌,彷彿剛才只是撣了撣灰塵。他看向厲飛羽,直接問道。月牙湖的靈泉,才是他此行的重點。
厲飛羽迅速收斂心神,將所知的情報簡潔明瞭地述說了一下:“月牙湖防線已崩,天劍門絕鋒谷都派出了元嬰修士,正在那裡激戰。依我看來,兩宗之間的元嬰大戰已然爆發!”
沈云溪聽完,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他緩緩點頭:“兩宗爆發了元嬰大戰嗎……這倒是個意外之喜,雖有些超出預料,但對我們而言,卻是絕佳的機會。”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原本的計劃只是奪取無垢靈泉,但如今兩大元嬰宗門全面開戰,頂端戰力必然被前線牢牢牽制,後方宗門所在大機率空虛……
“單單一個靈泉,現在可不夠滿足我的胃口了。”沈云溪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的興奮,“天劍門、絕鋒谷,都是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的元嬰大宗。他們的功法典藏,資源寶庫……若能趁機洗劫一番,必然能夠得到超乎想象的收益!”
厲飛羽聞言,眼中也爆發出銳利的光芒,瞬間明白了其中巨大的利益和可行性。
兩人快速傳音交流,制定計劃。
“厲兄,你此番引開枯木、狂刀,在林飛鴻等人眼中,隕落的可能性極大。”
沈云溪分析道:“而這,正是你轉入暗處的最佳時機。我那侄兒陸曉峰此刻應該還在天劍門內,作為一方元嬰大宗,護宗陣法必然強大無比,貿然闖入風險不小,因此不能輕舉妄動。”
“所以……先由我去月牙湖探探情報。一則奪取無垢靈泉,二則親自觀測一下前線的局勢,確認雙方元嬰是否真的傾巢而出,一旦確認無誤……”
沈云溪眼中寒光一閃:“厲兄你便立刻前往流雲坊市,接應陸大哥夫婦撤離,遠離天劍門的勢力範圍,尋一處安全的地點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說著,沈云溪轉頭望向天劍門山門所在方向,殺意凜然,“而我……則會親自去往天劍門,帶走侄兒陸曉峰。順便……替袁天衡好好‘整理’一下他們的藏經閣和宗門寶庫!”
“事成之後,我會繼續尋覓機會弄死袁天衡這個老東西!敢威脅我,哼!”
“如此甚好!”厲飛羽聞言,重重點頭,眼中同樣兇光畢露。天劍門的脅迫,早就已讓他心生殺意,此時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
“流雲坊市那邊就交給我了,沈兄你奪取靈泉時務必小心,元嬰大修都不是易與之輩。”
“放心!”沈云溪自信一笑,五系真意皆達三成三,更有五曜靈光和中品防禦法寶護體,普通元嬰修士,他渾然無懼。即便是元嬰後期,他也有信心一戰!
“倒是厲兄你,靈力無法快速補充,而那流雲坊市又是天劍門勢力範圍的腹地,此行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當以接人為先。”
“明白!”厲飛羽應道。
計劃已定,兩人不再耽擱。
沈云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天地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朝著月牙湖戰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氣息徹底收斂,若非親眼所見,即便元嬰修士也難以察覺。
見本尊已經離開,厲飛羽收取了狂刀二人的戰利品後,也調轉方向朝著流雲坊市潛行而去。
他的身影在密林山巒間快速穿梭,如同鬼魅,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救出了陸開山一家後,便了卻了後顧之憂,然後就到了最終的清算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