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殿內只剩下袁天衡和林飛鴻兩人,氣氛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飛鴻,坐。”袁天衡指了指下首的座位,臉上的笑容收斂,恢復了宗主的威嚴,“詳細說說吧,此行的經過,尤其是……那個厲飛羽。”
林飛鴻依言坐下,醞釀了一會,開始將整個行動過程,從潛入亂石峽、遭遇石重貴、激戰焚燬物資,再到被追殺逃亡彌羅山脈等,事無鉅細地彙報了一遍。
“……宗主,這厲飛羽的實力的確深不可測。”
林飛鴻面色凝重,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之意,“面對石重貴這等距離頂尖金丹只差一步的存在,他竟能在正面交手中不落下風!其劍法凌厲異常,身法更是飄忽如鬼魅。”
“尤其是……他居然先後展現出了金、水兩種真意!不但領悟極深,且轉換自如,威力驚人!若非他數次關鍵時刻出手,我們絕不可能在絕鋒谷的重重圍捕中逃出生天!”
“金、水兩種真意?!”袁天衡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能將一種真意領悟到高深境界並運用到實戰,就已經極其艱難了。
而同時掌握兩種,且都能在生死搏殺中發揮出巨大威力,此子的天賦和悟性,當真是令人驚歎!難怪秦正陽只是短短接觸了一番,便對他評價極高。
“看來,我們這次倒是‘請’到了一位了不得的強援。”袁天衡呵呵一笑。
林飛鴻聞聽此言,回想起厲飛羽途中的淡然與疏離感,面色有些猶豫,提醒道:“宗主,此人實力不但強悍,而且面對絕境時極其冷靜,殺伐果斷。”
“以我們先前對他施加的非常手段,他對我宗肯定沒有甚麼歸屬之心,恐怕內心早有怨懟。觀其性格,絕非甘願受制於人,只怕未來……此人恐成一大隱患!”
袁天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無妨。”
他輕笑一聲,眼中是絕對的掌控與自信,“本座自然知道他心有不滿,不過他恨也好,怨也罷,只要他還在乎那對父子的性命,他就得乖乖為我們效力。”
“至於歸屬之心?本座也不需要他有。本座需要的,是他這把足夠鋒利的刀,在徹底折斷之前,替我們多砍幾個絕鋒谷的雜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元嬰真人特有的睥睨:“金丹終究是金丹,永遠不可能逃出元嬰的手掌心!況且,即便他僥倖突破又如何,他還能對抗五位元嬰嗎?”
“至於未來……”袁天衡眼中寒光一閃,“待絕鋒谷之事了結,若他識相,或許還能留他一命,在我宗做個閒散長老,但若是不識相……”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殺意,讓林飛鴻都感到一陣寒意。
很快,袁天衡的眼神又恢復了平靜,淡淡開口道:“眼下,他的實力越強越好。我們與絕鋒谷的爭鬥遠未結束,正需要他出力。”
“傳令下去,暗中加派人手,要好好將陸開山父子‘保護’起來。”
“是,宗主!” 林飛鴻見袁天衡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多說甚麼,正如他所說,金丹面對元嬰是翻不起浪的。
“好了,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宗門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袁天衡揮了揮手。
很快,林飛鴻便躬身告退,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袁天衡一人。
他緩緩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俯瞰著雲霧繚繞的群山。
“厲飛羽……兩種真意……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眼神深邃如淵,“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好好替本座征戰吧……呵呵。”
……
幾日後,天劍門安排的臨時別院內,氣氛沉靜。
院外是劍南域特有的凌厲山風,刮過嶙峋的石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厲飛羽盤膝靜坐,正在與本尊溝通近期發生的變故。
這時,敲門聲響起。
“厲道友,林某叨擾了。”門外傳來林飛鴻沉穩的聲音。
厲飛羽起身開門,林飛鴻立於門前,神色平靜,手中還託著一個玉盤。
“林隊長請進。”
林飛鴻步入院內,目光在厲飛羽身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玉盤上,開門見山道:“厲道友,此乃宗門對亂石峽一役的嘉獎。宗主特批,以彰道友之功。”
“此乃宗門‘劍令’,與秦長老先前送你的那枚一樣,不過這枚中有著一萬點戰功,道友可憑此在戰功殿自行兌換所需資源。”
林飛鴻指著玉盤中央的淡金令牌,介紹道。
說著,他又指向令牌邊上的玉符,“這是藏經閣通行符。持此符,道友可自由出入藏經閣前三層,閱覽所有劍法典籍、功法心得以及雜學筆記。”
“另外,宗主特許道友可憑戰功兌換第四層的參閱時間。”林飛鴻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聞言,厲飛羽眉頭微挑。
一萬點戰功!
按照秦正陽當初透露的,五點戰功便可兌換一方洗劍池廢液,那這一萬點,理論上就能兌換兩千方!
再加上之前支援霧凇嶺時,額外發放的一千點戰功,他此刻便能兌換兩千兩百方廢液。
不過天劍門明知道他對廢液有著迫切的需求,會這麼順利地讓他兌換嗎?
他心中打了一個問號。
再說藏經閣第四層,這是天劍門真正的底蘊所在。
這幾日他已經打聽清楚了,那裡存放的典籍,無一不是天劍門歷代先賢留下的不傳之秘,或是威力絕倫的劍道殺招與直至金丹巔峰的傳承感悟。
即便是天劍門本宗弟子,也需立下大功,經宗主或是太上長老的首肯,方能進入一觀。
如今,袁天衡這老東西竟如此好心地允許他用戰功兌換參悟時間?
想到這,厲飛羽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致謝:“貴宗厚賜,厲某愧領。”
隨後,林飛鴻將玉盤遞上,又寒暄了幾句便匆匆告辭離去。
看著手中這枚帶著一絲金屬涼意的‘劍令’,厲飛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呵,倒是挺大方的!”
袁天衡越是表現得慷慨,他心中的警惕就越高。
思慮半晌,他決定先去戰功殿看看這老東西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甚麼藥。
果不其然,當他來到戰功殿後,便從執事長老的口中得知廢液兌換額度有限,每五年內最多可換取八百方,而那藏經閣第四層參悟一日,則只要三百戰功。
得到這個訊息後,厲飛羽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竅。
袁天衡看似大方地發放一萬戰功,然後又將兌換額度牢牢卡住,就是想讓他將戰功都投入到藏經閣第四層中!
這位袁宗主想用天劍門最頂尖的秘藏,來“餵養”他這把刀,讓他變得更鋒利,更致命,以便在未來的戰場上為天劍門砍殺更多的敵人。
不多時,厲飛羽走出戰功殿,望著遠處一派祥和的景象,眼神微眯,“也罷,既然你願意敞開寶庫,那我便笑納了。”
“希望哪一天,你不會後悔這把刀磨得太利,反噬割了你自己的手……”
其實細細思索之後,袁天衡的這手算盤對他而言,未必是一件壞事。
他自創的《周天劍訣》雖威力不俗,但奈何初創,遠未臻至完美。天劍門以劍立宗,傳承悠久,其藏經閣第四層中,必然有能啟發他完善劍訣的無上秘典。
念此,厲飛羽心中定計,五年八百方廢液的額度,雖然不多,但也足以維持未央島百畝清心玉露米的加速生長。
餘下的戰功,便如袁天衡所願,投入到藏經閣中,畢竟像這等元嬰大宗的底蘊可不是甚麼時候都能一窺的,現在正好為他所用。
……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
絕鋒谷在亂石峽遭受重創後,並未一蹶不振。
這個同樣底蘊深厚的元嬰宗門,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與魄力,他們收縮防線,舔舐傷口,瘋狂開採地盤內的各類資源,同時不惜代價地從其他地域甚至黑市蒐羅戰爭物資。
數年後,積蓄了部分力量的絕鋒谷,如同受傷的兇獸,再次露出了獠牙。
戰爭的烽火,比以往更加猛烈地重新點燃,他們放棄了小規模的襲擊,轉而集結重兵,發動了數波規模浩大的反撲浪潮。
然而,這一次的天劍門,早已不是當初倉促應戰的模樣。
袁天衡老謀深算,主動放棄一些價值不高、易攻難守的邊緣地帶,轉而將重心放在那些關鍵地點。天劍門在這些地方佈下了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的強大陣法,再輔以充足的戰爭物資,將防線鞏固的固若金湯。
絕鋒谷的反撲浪潮雖然兇猛,如同驚濤拍岸,但撞在這面由陣法、符籙、丹藥和修士血肉構築的堤壩上,除了濺起漫天血雨和破碎的法寶靈光,竟難以寸進。
每一次衝擊都被頑強地擋下,每一次強攻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戰爭的絞肉機再次開動,雙方修士的生命如秋日的落葉般紛紛凋零。
厲飛羽作為天劍門手中的“利刃”,自然無法置身事外。
一件件任務從宗門大殿中發出,他被頻繁調動,或協防壓力巨大的據點,或支援被圍攻的小隊,或作為尖刀突襲絕鋒谷的薄弱環節。
他憑藉接近頂尖金丹的強悍實力,在這場戰爭中出力頗多,成為了天劍門一方赫赫有名的煞星,令絕鋒谷修士聞之色變。
只是深入敵後的破襲任務,卻再也沒有落到他頭上。
亂石峽的慘痛教訓讓絕鋒谷絕鋒谷吃一塹長一智,他們對後勤點的保密和防護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級別。
不僅位置更加隱秘,鎮守力量也至少翻倍,往往有數位金丹巔峰強者坐鎮,甚至佈下能短暫抵擋元嬰攻擊的陣法。
袁天衡權衡利弊,知道再派林飛鴻小隊深入也絕無可能成功,索性放棄了這種戰術,轉而將厲飛羽這柄“好刀”放在了正面戰場最需要破局的位置,讓他發揮更大的威懾和殺傷作用。
不過,這也意味著厲飛羽暴露在絕鋒谷高層視野中的頻率大大增加,危險性直線上升。
最兇險的一次,是在支援一處名為“夾鳴谷”的重要據點時,遭到枯木、狂刀兩人的襲擊。
這兩人都是絕鋒谷花費巨大代價從其他域請來的頂尖金丹散修,一身實力極其強大,甚至還在碧霞海域的滄瀾上人之上,死在他們手中的天劍門金丹不下十指之數。
面對如此絕境,厲飛羽雖有“奪魂靈鏡”作為底牌,但也無法保證自身安全,於是果斷選擇逃遁。
在這場亡命的追逐中,他將速度發揮到了極致,甚至不惜抽空了三眼金蟾妖丹中的妖力。憑藉著這件頂尖下品法寶“踏浪靴”的速度加持,最終,他利用一處十分複雜的地形,才險之又險地擺脫了枯木二人的追擊,拖著重傷之軀逃回了天劍門控制的地盤。
返回安全區域後,厲飛羽眼中滿是滔天的恨意與冰冷的殺機。
若非袁天衡將他當作“利刃”擺在最危險的戰場,若非天劍門情報有誤未能預警枯木等人的出現,他如何會受這般重傷?這筆賬,他再次牢牢刻在了心底。
枯木、狂刀二人造成的傷勢非同小可,沒有兩三年時間的休養是無法痊癒的。
或許是出於安撫,也或許是覺得陸開山一家這個“軟肋”需要更好的“保養”,在他養傷期間,袁天衡終於“開恩”,允許他去探望一番。
依舊是那處僻靜的小院,當厲飛羽走進院門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陸開山和陳玉靈正坐在院中閒聊,兩人精神矍鑠,氣息沉穩悠長,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赫然已是築基期修士!
尤其是陸開山,原本因常年外出奔波而頗為滄桑的面容,此刻竟年輕了不少,眉宇間竟多了幾分銳氣。
他的目光掃過二人,心中頓時明瞭。
這定然是天劍門的手筆,以元嬰宗門的底蘊,即便二人的資質再差,用丹藥和資源硬堆,也能把他們堆上築基。
看來袁天衡這是想要將他這把“刀”抓得更久、更牢。
厲飛羽心中嗤笑一聲,不過這樣也好,他本就打算尋個時間,幫陸開山夫婦築基,延長壽命。
自青靈坊市分別時算起,到現在兩人已經接近百歲了,距離大限也就二三十年的時間。
他自然不希望兩人就此坐化,築基雖然對於那些散修煉氣而言非常艱難,但對他這樣一位身懷“機緣”的三階丹師而言,易如反掌。
“厲……厲大哥!你……你受傷了?”
陸開山夫婦二人見到厲飛羽的到來,非常欣喜,但看到他蒼白的面容後,又化為濃濃的擔憂之色。
厲飛羽擺擺手,擠出一絲笑容:“無妨,些許小傷,休養些時日便好。倒是你們……恭喜築基成功。”
陸開山聞言,臉上卻沒有太多突破後的喜悅,反而露出一絲苦澀和複雜。
他拉著厲飛羽坐下,陳玉靈連忙去倒茶。
“厲大哥,你就別瞞我了,是不是因為我們……”
陸開山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和一絲惶恐,“我和靈妹能築基,全賴宗門這幾年賜予的築基丹。可我陸開山有自知之明,以我們一家的情況,並不足以讓宗門如此厚待……”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厲飛羽:“說起來,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從厲大哥你來到這開始的!那次,你說只是有些私事要辦,很快便會離開。”
“可這都過去快五年了!厲大哥你不僅沒走,反而……反而這次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陸開山性格豪爽耿直,但絕非蠢笨之人。
這些年天劍門對他們一家的“特殊照顧”,早已讓他心中疑竇叢生。他一個豐雲樓的運輸隊成員,何德何能被提拔為管事,還免除了一切危險任務?
兒子陸曉峰雖然資質尚可,但也遠沒到讓宗門如此重視,時常賜予珍貴丹藥的地步。這一切的不尋常,都指向了眼前這位云溪的結義兄弟——厲大哥。
聯想到天劍門與絕鋒谷的爭端,這一次厲飛羽又受了重傷,陸開山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他深知,天底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厚愛,一切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他們一家受用的越多,未來可能面臨的危險就越大。
看著陸開山眼中那份真誠的關切和隱隱的自責,厲飛羽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無奈。
他能說甚麼?
告訴陸開山,你們一家就是袁天衡用來拴住我的鎖鏈?告訴他,因為我,你們才被捲入這場元嬰宗門的血腥博弈,未來可能面臨難以預料的兇險?
這除了讓陸開山一家陷入更深的恐懼和無助,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太弱小了,在元嬰修士眼中,不過是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蟻。知道真相只會陷入更深的恐懼和無力,徒增煩惱。
厲飛羽拍了拍陸開山的肩膀,開口安慰道:“陸老弟,不必多想,更不必惶恐,我受傷只是出現了一些意外,與你們無關。至於天劍門……”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們既然願意賜下東西,那便是你們的機緣,接著便是,該用就用,該修煉就修煉,這對曉峰的未來也是好事。”
“可是厲大哥……”陸開山還想追問。
“沒有可是!”厲飛羽打斷他的話,語氣溫和卻堅定,“相信我,我總不能會害你們吧……”
見厲飛羽態度堅決,陸開山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將滿腹的疑問和擔憂壓回了心底。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我明白了,厲大哥。”陸開山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你……千萬要保重。”
不久後,厲飛羽吃了頓晚飯便飄然離去。
陸開山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獨自在院中站了很久,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回想起厲飛羽蒼白的面容,心中那份不安和決心愈發強烈。
他回到屋內,對著陳玉靈道:“把宗門後來賞賜的那些東西,都仔細收好,分開放置,不要動用。”
陳玉靈望著陸開山:“山哥,這……”
“聽我的。”陸開山語氣堅決,“厲大哥說得雖然對,但我們也得有自己的準備,這些東西,拿著燙手。”
數月後,恰逢陸曉峰獲准回家探親。
如今的陸曉峰,已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了,氣質沉穩了許多,眉宇間帶著天劍門內門精英弟子的銳氣。
陸開山也沒有拐彎抹角,將這些年宗門對他們一家的“特殊照顧”,以及厲飛羽重傷歸來卻避而不談緣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兒子。
“……曉峰,爹雖然修為不高,見識有限,但也知道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宗門對我們越好,爹這心裡就越不踏實。尤其是厲大哥,他這次忽然受傷,爹這心就一直懸著。”
陸開山看著兒子,語重心長道:“你如今在門中也算有些地位,結交的同門也多,留心打聽一下你厲伯父現在究竟是個甚麼情況?是不是還在宗內出現過?”
陸曉峰聽完,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回想起近幾年在宗內的變化,以及自突破築基後期,五感更加敏銳後,他總感覺有一股莫名的目光時有掃過。
起初還以為是錯覺,但現在結合父親的話,他似乎也反應了過來。
“爹,我明白了。”陸曉峰沉聲道,“我會在宗內暗中留意關於厲伯父的訊息的,還有……宗門對我們家這種‘優待’的真正原因……”
“嗯。”陸開山欣慰地點點頭,“你在宗內,更要謹言慎行,莫要強出頭。打聽訊息也要講究方法,安全第一。”
父子倆很快達成了共識。
就這樣,陸開山一家,在天劍門看似優渥的“照顧”下,悄然繃緊了神經。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自厲飛羽初至劍南域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這二十年間,天劍門與絕鋒谷兩大元嬰宗門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歇,雙方在漫長的拉鋸戰中,都付出了難以想象的慘重代價。
金丹修士隕落如雨,築基煉氣弟子更是死傷無數,消耗的靈晶、丹藥、材料更是天文數字。
兩宗的底蘊都在被飛速消耗,宗門上下都瀰漫著一股疲憊與沉重的氣息。
然而,越是如此,雙方高層越是騎虎難下。
投入瞭如此巨大的成本,犧牲瞭如此多的門人弟子,若不能徹底擊敗對方,奪取對方的資源來彌補損失,那麼之前所有的犧牲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仇恨的種子早已深種,利益的糾葛更是無法解開。
這場戰爭,已然演變成了一場不死不休的消耗戰,除非一方跪地投降,或者元嬰真人親自下場大戰,否則似乎永無盡頭。
……
而在遠離劍南域紛爭漩渦的潛龍海域,未央島。
這裡依舊寧靜祥和,靈氣氤氳,宛如世外桃源。
島中院落,沈云溪閉關的靜室內,濃郁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彷彿乳白色的霧氣緩緩流淌。
沈云溪盤膝坐於蒲團,周身五色光華流轉不息,氣息淵深似海,赫然已是金丹巔峰之境!
這一日,他似乎感應到甚麼,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五色光華一閃而逝,深邃如星空。
他抬手攝過傳訊符,神識一掃,原來是化身厲飛羽透過眾寶閣渠道送回了一樣非常重要東西。
很快,沈云溪身形微動,下一刻便出現島邊。
早已等候多時的林家子弟見到來人後,恭敬地奉上一個由重重禁制封印的玉盒。
沈云溪揮手解開禁制,開啟玉盒。
盒內並無光華萬丈,只有一顆通體渾圓、色澤沉凝如大地的黃色寶珠靜靜躺在錦緞之上。
寶珠表面流淌著厚重、溫潤的光澤,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山川地脈之力。
他伸出手指,輕輕拈起這顆黃色寶珠,觸手溫潤,卻又重逾萬鈞。
凝視著掌中寶珠,感受著其中澎湃如海、厚重如山的戊土本源之力,沈云溪古井無波的心湖,終於盪開了一圈久違的漣漪。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久違的激動與期待:
“戊土精魄珠…這最後一曜的凝聚靈物,終於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