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大的難關,並非走上這條路的修士天資不夠高,而是這五種真意在感悟過程中那難以調和的相剋關係!
它們會相互干擾,相互壓制,形成一道道無形的壁壘,讓修士難以同時將多種相互剋制的真意都推至極其高深的境界。
而且金丹修士的壽命只有六百載。
要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既要克服五行相剋帶來的巨大阻礙,還需將五種真意盡皆感悟到三成以上,其難度簡直如同登天!
根據沈云溪所知曉的,以往,也有一部分天資出眾之輩妄圖走通這條路,但絕大部人在大限來臨之前,也只能將兩三種五行真意成功破入三成之境。
最終,為了避免坐化之危,不得已才去凝結“元嬰”。
金丹修士所凝聚的金丹屬性,雖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修士對異種真意的感悟,但只要悟性強,多少都能有所精進。
可一旦步入元嬰境之後,對異種真意的感悟將會千難萬難。
因為,元嬰修士所領悟的真意並不會像處於金丹境時,留存於神魂之外,而是會盡皆融入神魂之中。
神魂與真意融合後,不但能大幅提高對該種真意的領悟速度,還能增強其威能,哪怕處於同一層次的真意,在元嬰修士的手中,所能產生的效果也不是金丹修士能夠比擬的。
然而,要想獲得這種好處,也只有在結嬰前,達到三成之境的真意才能借破境之時融合,其餘的,都會受到天地規則的約束,被強行散去。
因此要想走多種真意、乃至五行同修之路都需要在金丹時完成這一步。
……
“也不知道逍遙散人前輩是如何做到的?”沈云溪暗自猜測。
一般而言,宗門弟子在功法的修煉過程,都會有相應的註解典籍作為輔助,或是直接由親近的師長親自指點。
不過很可惜的是,沈云溪從陸開山的那枚玉簡中,接收到的《五曜周天功》,只記載了運轉周天以及凝聚五曜的法門,對於修煉過程中可能遇到的種種關隘、五行真意如何平衡感悟等關鍵細節,卻隻字未提。
這就像得到了一張通往寶藏的地圖,卻沒有標註沿途的陷阱和過河的方法。
“唉,若有一位修煉過這門功法的前輩提點一二,也不至於此……”沈云溪心中嘆息。
修仙之路,“財侶法地”缺一不可。
“財”,他有靈植面板,根本不缺各類資源;“法”,他有《五曜周天功》,還有自創的劍訣,以及透過眾寶閣的渠道瀏覽了大量典籍,這讓他對自己的前路非常明確;而“地”,他更是擁有一座獨屬於個人的三階極品靈脈,稱得上是金丹修士的頂級修煉之地。
可唯獨缺了“侶”這一塊。
“侶”不僅僅指的是“道侶”這般狹隘,更大的範圍是指道心與道路的同行者與印證者。
“他們”能在你境界低微、認知未開時,為你指明方向,解答修煉疑難,避免誤入歧途。
又能在彼此境界相仿時,互相啟發,碰撞思想的火花……一次深入的“論道”交流,其價值有時遠超數十年閉門苦修。
還能在彼此道心相通時,許以性命相托,能在對方道心出現裂痕、面臨大劫或生死關頭時,成為最堅實的支撐與最後的明燈。
這也是那些大修士往往都出自宗門,而散修很少能走到元嬰乃至更高境界的原因。
沈云溪暫時還未遇上太多瓶頸,也沒有彼此能夠以性命相托的“道友”。
對於他而言,目前最為緊缺的便是一位能對《五曜周天功》的修煉,給出相應指引的大修士!
修煉路上,一位明師的指點,往往能讓人少走無數彎路,避開致命兇險,逍遙散人留下的傳承,終究是缺了這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現在的道路,是根據凝聚的曜核順序,去感悟對應的真意,這導致五行之力在他體內是依次壯大,而非均衡發展。
“火之真意”的滯後便是這種不平衡的直接體現。
“唉,事已至此,無法回頭重來。”
沈云溪嘆息一聲,他不可能現在散去已經凝聚的曜核和感悟的真意,那等於自毀根基。
這條路,他只能咬著牙走下去!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他擁有近乎無限的“空明果”供應,而此刻,凝聚第四曜後意外發現的“四曜靈光”對這幾種真意感悟的增幅,更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照亮了前路!
透過這層四色流轉的靈光,他分明感覺到,那層由強大“水之真意”構築的、阻礙他感悟“火之真意”的無形壁壘,似乎……變薄了?
或者說,這層靈光像是一個強大的過濾器,削弱了體內過盛的水氣對火氣的壓制,讓他能更清晰地“觸控”到天地間活躍的“火之真意”!
“雖然無法完全消除相剋的影響,但這種增幅……也非常不錯了!”
沈云溪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他原本對感悟第五種“土之真意”還沒有太多底氣,此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五行相剋是阻礙,但五行相生亦是助力!這四曜靈光,便是相生之力外顯的玄妙之一!”
他似乎隱隱把握到了關鍵。
“逍遙散人前輩最終能逆伐元嬰,其根本,或許就在於他真正構築了完美的五行迴圈,五種真意相輔相成,相生相剋達到了一種動態的極致平衡,從而爆發出超越境界的偉力!”
雖然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五行真意齊至三成的目標還有些遙遠,但現在,沈云溪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逍遙散人前輩肯定沒有如我這般條件,擁有近乎無限的空明果輔助……”
“沒道理,他能做到,而我不行!”
沈云溪隨即收斂心神,再次閉上雙眼。
體表四色靈光流轉不息,將他的感知無限放大。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去衝擊那堵壁壘,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在對天地間無處不在的“火之真意”的感悟中。
透過靈光,他“看”到了更多。
那跳躍的火焰中蘊含的不僅僅是爆裂與毀滅,更有一種涅盤重生的生機,一種焚盡萬物的決絕,一種照亮黑暗的溫暖……種種玄妙,如同涓涓細流,開始緩緩流入他的心田。
凝聚第四曜“熒惑火心”,帶來的不僅是實力的又一次飛躍,更是在那看似絕境的五行同修之路上,鑿開了一道希望的縫隙!
……
碧霞海域,在經歷了重幽府妖潮席捲、鎮崖島血戰的驚天動盪後,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撫平了褶皺。
數月過去,曾經瀰漫在空氣中不安與絕望已經被海風滌盪乾淨。
碧霞仙城的街道上,人流再次變得稠密。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法器碰撞的清脆聲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仙城獨有的喧囂樂章。
只是,細心的人會發現,許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那些曾經在街角擺攤的老修士,那些熱情招呼的店鋪掌櫃,都永遠留在了抵抗妖潮的前線。
取而代之的,是許多風塵僕僕的新面孔。
他們或是從更偏遠、更貧瘠的地方遷徙而來,尋求相對較好的修煉環境;或是聽聞了此方海域正在重建,抱著搏一搏的心態前來尋求機遇。
這些新來的修士,眼神中帶著對未來的憧憬,也夾雜著一絲對這片海域曾經歷劫難的敬畏。
此刻,正值晌午,人聲鼎沸。
仙城中一家名為“攬月居”的酒樓內。
“……你是沒看見啊!當時鎮崖島外,那黑壓壓的妖潮,遮天蔽日!只是那股龐大的妖氣,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個麻子臉的中年漢子,唾沫橫飛地向同桌的幾個年輕修士講述著,他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滄瀾上人、玄月上人,那都是咱們碧霞海域頂了天的大修士!可對上那三眼金蟾,也是險象環生!聽說滄瀾上人都差點隕落了!”
同桌一名年輕修士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咱們現在能坐在這,不就是表明最後贏了嗎?可怎麼贏的呢?”
“怎麼贏的?”
中年漢子猛地灌了一口靈酒,眼神中爆發出崇敬的光芒,“全靠未央上人!!”
“未央上人?”
年輕修士們面面相覷,這個名字對他們這些新來者還有些陌生。
“嘿,一看你們這些小修就是新來的!”
旁邊桌子,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插話進來。
他修為不算很高,只有築基初期,但顯然是仙城的老住戶,臉上帶著一種見證歷史的滄桑感。
“未央上人!那可是咱們碧霞海域如今的定海神針!”
“他老人家名諱沈云溪,以前他在我碧霞海域潛修,名聲不顯,可這次妖禍,未央上人一出關,那真是石破天驚!”
老修士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吸引了周圍幾桌人的注意:“當時啊,玄鯨島前宗主驚惶那狗賊包藏禍心,臨陣脫逃,還跑去青巖島妄圖加害同門長老,這導致前線一度崩潰,陷入絕境。”
“眼看碧霞海域就要徹底淪陷……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未央上人如真仙下凡,先是救下了青巖島眾人,廢了驚惶那狗賊,然後馬不停蹄趕到前線鎮崖島!”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你們猜怎麼著?未央上人一到,那氣勢!”
“三眼金蟾頓時被嚇得屁滾尿流,連忙招呼另一隻潛伏的大妖,吞海鯊夾擊!”
“結果上人抬手就是一道劍光,那劍光……嘖嘖,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那麼璀璨、那麼霸道的劍光!”
“彷彿日月同輝,又似星辰隕落!一劍!就一劍!直接破了兩妖的合擊,還順勢把那隻意圖偷襲的吞海鯊給斬了!”
酒樓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劍斬殺妖帥巔峰?還是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那三眼金蟾呢?聽說它更厲害!”有人追問。
“三眼金蟾?”
老修士臉上露出一絲敬畏,“那畜生確實厲害,臨死反撲,放出一道詭異金光,據說有極強威能!尋常金丹修士若是被擊中只怕難逃一死!”
“可沈前輩硬是扛住了!然後又是一劍……那一劍,快得根本看不清……當所有人回歸神來時,才發現三眼金蟾的腦袋已然被洞穿!”
“嘶——”
“我的天……”
“未央上人……恐怕有著附近幾大海域第一人的恐怖實力!”
酒樓裡議論紛紛,充滿了對沈云溪的無限感激和崇拜。
正是這位橫空出世的強者,在碧霞最黑暗的時刻力挽狂瀾,保住了無數人的性命。
“多虧了未央上人啊!不然我們這些人,早就成了妖族的口糧了!”一名女修低聲對同伴說道,眼圈微紅。
“是啊,聽說未央上人的隱居之地就在東南遠海,雖然離仙城有些距離,但有他在,咱們碧霞海域,以後總算能安穩些了。”同伴附和道。
“安穩?何止安穩!”
一個眼中閃爍著精明目光的修士介面道:“有未央上人坐鎮,咱們碧霞海域的名頭可就打響了!以後來往的商隊肯定更多,各類資源更好出手了!”
正如他所言,隨著碧霞仙城秩序的恢復,往來於各海域之間的商隊也重新活躍起來。
這些商隊,如同流動的血管,不僅輸送著物資,也傳遞著資訊。
像攬月居這樣的酒樓茶肆,自然成了他們打探訊息、休憩放鬆的首選。
來自“觀瀾海域”的“珊瑚商行”管事,正和幾個同伴在二樓隔間休息,樓下傳來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未央上人?碧霞海域甚麼時候出了這麼一位金丹大修?”
管事放下酒杯,面露驚疑,“這……這訊息可靠嗎?”
他旁邊一個護衛模樣的修士低聲道:“管事,應當不假。我們來時,沿途島嶼都在傳頌這位上人的事蹟。碧霞三宗的人提起他,更是畢恭畢敬。”
“而且,您看這仙城恢復的速度,若非有強者坐鎮穩定人心,絕不可能這麼快。”
另一個同伴,負責情報收集的瘦高修士補充道:“以前我就聽說過三眼金蟾,那可是北方深海重幽府的府主,實力極其恐怖!”
“據說數百年前就曾與三宗大戰過,攪得這片海域天翻地覆,死傷無數。”
“這次捲土重來,它的實力更強了,連滄瀾上人那等赫赫有名的頂尖金丹都不是其對手。“
“如今卻被人斬殺,那這位未央上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啊!”
管事眉頭緊鎖:“哎!碧霞海域出了這樣一位大人物,對與之接壤的我們,不知是福是禍?”
他所在的珊瑚商行背後,正是觀瀾海域的霸主——沐水宗。
沐水宗宗主也不過是普通金丹巔峰實力,在觀瀾海域稱王稱霸尚可,但比起能斬殺三眼金蟾的存在……管事不敢細想。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來自“赤瑚海域”的“紫軒商行”隊伍中。
“未央上人……劍斬雙妖……”
紫軒商行的領隊是一位面容沉穩的中年女修,她聽著手下的彙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碧霞海域與我等相鄰,而我‘赤瑚島’實力最強的宗主,只怕還略遜色於那死去的驚惶……這位未央上人,能為碧霞三宗出手,平定妖禍,想必與三宗關係匪淺。”
“上一次咱們就狠狠地得罪了玄鯨島,而如今……”
她沒有說下去,但手下都明白她的擔憂。
修仙界弱肉強食,強者擴張地盤是常有的事。
碧霞海域剛剛經歷大戰,百廢待興,這位實力強大的未央上人會不會覺得碧霞資源有限,進而將目光投向相鄰的、實力更弱的赤瑚和觀瀾海域?
正巧,他還能借著先前玄鯨島的藉口……
這種擔憂,如同瘟疫般,在赤瑚、觀瀾海域中的幾大金丹宗門高層中迅速蔓延開來。
……
赤瑚島,宗門大殿。
宗主祁連上人臉色凝重地聽著大長老的彙報。
“宗主,訊息已經過多方確認,碧霞海域沈云溪,又號未央上人!
“於鎮崖島一戰,連斬兩大妖帥巔峰,三眼金蟾與吞海鯊,其實力恐怕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觸控到了元嬰門檻!”
大長老的聲音暗自擦了一下額頭冷汗,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祁連上人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吞海鯊……多年前它肆虐‘黑礁海域’時,我曾遠遠見過其兇威,黑礁海域三位金丹後期道友聯手,都被殘忍殺害!”
“如今,它與三眼金蟾聯手,都被此人所斬……”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要是此人慾對我赤瑚島下手,我等拿甚麼抵擋?”
“宗主,那我們……”另一位長老憂心忡忡。
“備禮!”祁連上人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備厚禮!將我宗珍藏的那塊‘靈魄玉髓’取出來!還有……託人打聽一下此人的喜好……本座要親自去拜訪一下這位未央上人!”
沐水宗。
宗主棲梧上人負手立於崖邊,望著波濤洶湧的海面,眉頭緊鎖。
“宗主,赤瑚宗那邊傳來訊息,祁連老兒已經動身,帶著重禮前往碧霞海域了。”沐水宗的一名長老低聲道。
棲梧上人冷哼一聲:“他倒是動作快!不過是怕死罷了!”
話雖如此,他眼中也滿是憂慮,“能斬殺三眼金蟾……其神通非我等能測。他若真有擴張之心,我沐水宗亦是首當其衝。”
“那我們……”
“我們也去!”棲梧上人轉過身,眼神銳利。
“備上我宗最好的‘葲靈液’十滴!還有那套得自上古遺蹟的殘缺陣圖!”
“本座倒要看看,這位未央上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是龍是蛇,總要親自拜會一番才能知曉!”
“記住,姿態放低,咱們是去‘恭賀’碧霞海域平定妖禍,感謝這位前輩為人族除害的!”
碧波門、黑水宗等幾個稍小的金丹宗門,更是惶恐不安。
他們連金丹巔峰修士都沒有,宗內最強者不過金丹中後期而已,在沈云溪這等存在面前,也就是大一點的螻蟻。
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幾乎是掏空了家底,蒐羅各種奇珍異寶、靈藥礦材,由各自的宗主親自帶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了前往碧霞海域的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