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未央島後,沈云溪立刻步入靜室,內視己身,調養生息。
外傷倒是其次,幾處被妖力侵蝕的經脈和些許皮肉翻卷的創口,經過初步的治癒,已經沒有太大影響。
他取出散發著溫和之氣的丹藥——極品陽雪丹,此丹乃療傷聖品,對修復肉身損傷有奇效。
丹藥入口後,他立即感受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如冬日暖陽驅散寒冰,藥力流經過後,受損的經脈被滋養修復,翻卷的皮肉也迅速收口結痂。
不過盞茶功夫,體表已光潔如新,只餘下幾道淡淡的紅痕,昭示著不久前經歷的兇險。
然而,真正的麻煩在於神魂方面。
抵擋“滅魂金光”時,識海外圍由三曜道紋共同構築的“三曜靈光”,宛如堅不可摧的堤壩,硬生生將其擋住了。
但這強大防禦並非沒有代價,需要神魂之力作為支撐。
此刻,沈云溪只覺識海深處傳來陣陣隱痛,同時瀰漫著一股疲憊與空虛,彷彿連續鏖戰了數月未曾休息。
往日充盈飽滿、靈動活躍的神魂小人,此刻顯得有些黯淡而稀薄。
“呼……”
沈云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頭微蹙。
神魂方面的恢復,向來是修士的一大難題。
它不像靈力,可以透過吸納天地靈氣快速補充。
神魂的滋養與壯大,要麼依靠漫長歲月的點滴積累,如同滴水穿石。
要麼就需要藉助稀少的神魂類丹藥或天材地寶。
以往,他自行煉製的“蘊神丹”效果極佳,堪稱神魂補益的良品。
然而,對如今的他而言,蘊神丹那點藥力,無異於杯水車薪。
後來推演改良的“醒神丹”,品階達到了二階,對初入金丹的修士尚有不錯的助益,但也只能算是“聊勝於無”。
至於效果顯著的三階神魂丹藥……
沈云溪暗自搖頭。
這類丹藥不僅丹方稀少,煉製所需的主材更是可遇不可求,哪怕上次從青木宗遺址內帶回的東西里,也沒有這類靈植。
往往在大型拍賣會上剛一露面,就會被各大勢力或高階修士以天價拍走,真正是“有價無市”。
“算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沈云溪輕嘆一聲,壓下心中的一絲無奈,“先用醒神丹頂著吧,總比干耗著強。若實在效果不佳,再去問問滄瀾宗。”
他起身,推門而出,徑直走向島嶼中央開始催熟寒魄花,煉製醒神丹。
接下來的日子,沈云溪便在服丹、靜坐、緩慢恢復神魂的狀態中度過。
醒神丹的藥力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地滋潤著乾涸的識海,雖然效果確實不盡如人意,但好歹還有些效果。
時光荏苒,一個月的光陰悄然流逝。
這日,未央島外平靜的海面被打破。
兩艘體型龐大的飛舟,破開海浪,緩緩駛近。
飛舟之後,以粗大的深海寒鐵鏈拖拽著兩具龐然大物——正是三眼金蟾與吞海那失去了生機的恐怖妖軀!
舟首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這便是未央島了……”
玄月上人一襲素雅宮裝,風姿綽約,望著前方被淡淡雲霧籠罩的島嶼,美眸中閃過一絲好奇與感慨,“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踏足東南海域!”
滄瀾上人面容威嚴,此刻也微微頷首,沉聲道:“我亦是首次前來。”
一旁的墨淵長老,神色間帶著幾分複雜與感激,同樣點頭附和。
三人目光落在島上,心中不約而同地泛起嘀咕:如此“普通”的島嶼,究竟是如何孕育出沈前輩這般驚才絕豔、冠絕碧霞的絕世人物?
就在三人暗自思忖之際,前方籠罩島嶼的雲霧彷彿有靈性般,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僅容數人透過的通道。
“走吧。”滄瀾上人率先開口,三人身形一晃,便已離開飛舟,踏上了未央島的土地。
剛一踏上島嶼,一股無比濃郁的天地靈氣便撲面而來!三人同時身軀一震,臉上瞬間佈滿了驚愕。
眼前哪裡還是剛才在外面看到的“平平無奇”?穿過那層雲霧屏障後,內部竟是另一番天地!
島嶼上空,雲霧繚繞,並非凡霧,而是靈氣自然凝結所化,絲絲縷縷,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
地面之上,靈氣氤氳升騰,如同薄紗輕煙,行走其間,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精純的靈力湧入肺腑。
這靈氣的濃度,竟絲毫不亞於他們三大宗門經營了數百年的核心島嶼!
“這……這怎麼可能?”玄月上人檀口微張,眼中異彩連連。
“好濃郁的靈氣!竟……竟似有三階極品靈脈的底蘊!”滄瀾上人感受最深,他滄瀾宗便擁有一條三階極品靈脈,但此地的靈氣,似乎更為活躍。
墨淵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玄鯨島的核心靈脈也不過堪堪達到三階上品而已。
“想不到……沈前輩不但實力驚天,連福緣也如此深厚!”
滄瀾上人感慨萬分,目光掃過島嶼中央那片長勢極好、靈光流轉的玉髓米田,再望向更深處隱約可見的赤霄果等三階靈植,更是驚歎不已。
“能經營出如此一處洞天福地,實乃大造化!”
他知道,靈地品階可以透過融入更高階的靈脈提升,然而這種方法困難無比。
一般好一點的地方早就被人佔了,而拍賣會上偶爾出現的靈脈,最多不過是堪堪達到三階門檻而已,就這還有價無市,極難拍得。
而以此地靈氣的濃郁程度來看,沈前輩定是得了天大機緣,融合了至少三階上品乃至更高品質的靈脈!
“是啊,”玄月上人點頭附和,美眸中異彩連連。“更難得的是,前輩於靈植一道的造詣也如此驚人。這些靈植長勢之好,品類之珍稀,實屬罕見。”
她指向遠處幾株散發著不同屬性靈光的植株。
墨淵的目光則更多停留在島嶼的防護陣法上,他微微皺眉。
“只是……這守護島嶼的陣法,似乎只是二階層次?磐石烈火陣雖攻防一體,威能不俗,但終究品階所限,面對金丹修士,恐怕力有未逮……守護如此靈地,似乎有些不足。”
玄月上人聞言,卻是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
“墨淵,你多慮了。陣法品階一般又如何?你覺得,有沈前輩坐鎮於此,碧霞海域……不,放眼整個星雲海,還有哪個不開眼的金丹修士,敢不開眼地擅闖這未央島?”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沈云溪實力的絕對信心。
墨淵一愣,隨即自嘲地搖了搖頭:“是老夫狹隘了,玄月宗主所言極是!有沈前輩在,這未央島便是最為安全的地方!區區陣法,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他想起了青巖島外那驚世一劍,心中再無半點疑慮。
眾人一邊交談,一邊沿著青石小徑,穿過靈氣盎然的靈田,終於來到了島嶼中心那座古樸雅緻的小院門前。
院門緊閉,寂靜無聲,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嚴瀰漫。
滄瀾上人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與玄月、墨淵一同,朝著院門方向,深深躬身,聲音恭敬道:
“滄瀾宗滄瀾!”
“蜃樓海閣玄月!”
“玄鯨島墨淵!”
“拜見沈前輩!”
聲音在寧靜的島嶼上回蕩。
片刻之後,院門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
三人收斂心神,魚貫而入。
小院內部佈置簡潔,一石一木皆顯自然韻味。
沈云溪正端坐於院中石凳之上,一身青衫,氣息內斂,面色平靜。
“諸位道友,不必多禮,請坐。”
沈云溪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滄瀾上人等人連忙再次行禮,這才在石桌旁的石凳上恭敬落座,只坐了半邊屁股,以示尊敬。
“此次冒昧登島,叨擾前輩清修,實乃惶恐。”
滄瀾上人作為代表,率先開口,“我等前來,首要之事,便是將前輩的戰利品送達。”
他指了指島外方向,“三眼金蟾與吞海鯊的屍骸,已由飛舟拖運至島外灘頭。另外,那九頭被前輩一劍誅殺的普通妖帥屍身,也已妥善處理,一併送來了。”
說著,滄瀾上人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恭敬地奉到沈云溪面前的石桌上。
“前輩,此乃‘天淨水’,具有洗滌金丹雜質,純化靈力,助益修煉之神效。此一瓶,便是鎮崖島靈泉近五十年的全部產出。”
滄瀾上人的語氣無比鄭重:“前輩挽碧霞海域於傾覆,救我三宗上下於危難,此等大恩,無以為報。區區薄禮,聊表心意,懇請前輩務必收下!”
沈云溪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玉瓶上。“天淨水”的大名,他自然知曉。
此物對於金丹修士而言,堪稱珍寶!
它不僅能加速金丹修士的修煉速度,更能洗練金丹,祛除因快速提升或服用丹藥積累的細微雜質,使金丹更加完美無瑕。
他對此物早已眼饞不已,曾向眾寶閣吳掌櫃打聽過,得到的答覆卻是此物乃三宗獨有,且他們內部都不夠分,根本不可能拿出來售賣。
眼前這一小瓶,其價值無法估量,三宗竟捨得將此等宗門底蘊級的寶物拿出來相贈,這份謝意,不可謂不重。
倒是沒有白救下三宗之人……沈云溪心中暗忖,一絲滿意掠過心頭。
腦中的思緒飛速劃過,面上卻依舊淡然,他伸手輕輕拿起玉瓶,感受著瓶身傳來的溫潤與瓶內蘊含的純淨之力,微微一笑:“幾位道友,有心了。”
見沈云溪收下,幾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前輩喜歡就好!”
沈云溪將玉瓶收起,話鋒一轉,問道:“海域局勢如何?重幽府妖族,可曾肅清?”
談到正事,滄瀾上人神色一肅,回道:“回前輩的話,這一個月來,經過不懈努力,碧霞海域內的妖族主力基本已經清剿完畢,零星妖物也肅清了。如今海域已重歸安寧,航道恢復,各島修士也陸續返回重建家園。”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沉痛:“只是……經此一役,我碧霞人族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北方海域的修士……基本十不存一,死傷無數。我三宗……包括金丹長老在內,也折損了超過三分之一的精銳力量……”
院中一時陷入沉默。
若非沈云溪橫空出世,力挽狂瀾,於鎮崖島外連斬兩大巔峰妖帥,碧霞人族的損失將遠不止於此,甚至極有可能面臨覆滅之災!
想到這裡,滄瀾上人、玄月上人、墨淵長老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再次朝著沈云溪深深一躬,語氣誠摯而沉重:“我等代碧霞海域億萬生靈,叩謝前輩救命之恩!前輩大義,碧霞永世不忘!”
沈云溪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溫聲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還望諸位節哀,帶領倖存者向前看,重建家園。”
“前輩教誨的是!”三人重重點頭,重新落座。
沈云溪的目光轉向墨淵,開口問道:“墨淵道友,楚奇的傷勢恢復得如何了?還有那驚惶……貴宗是如何處置的?”
他問得十分隨意,但提到“驚惶”二字時,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寒芒。
墨淵聞言,連忙起身回道:“託前輩洪福,奇兒傷勢雖重,但根基未損。服用了前輩賜予的陽雪丹後,傷勢已穩定,如今正在島內靜心調養,假以時日定能恢復如初。至於驚惶老賊……”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充滿了恨意。
“此獠為一己私慾,殘害同門,更險些釀成覆滅我碧霞人族的滔天大禍!其罪罄竹難書!”
“經我玄鯨島長老會一致決議,並徵得滄瀾、蜃樓兩宗見證,判處驚惶死刑!並於三日前……伏誅!”
沈云溪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如此甚好。”
他詢問驚惶之事,自然是想確定此僚是否已經徹底解決。
若是玄鯨島顧念舊情,僅僅將廢去修為的驚惶囚禁起來,那沈云溪定要親上玄鯨島一趟。
他深知斬草除根的道理,一個曾經的金丹巔峰,哪怕修為盡廢,誰知道日後會不會遇到甚麼逆天機緣?
他可不想被一個躲在暗處的毒蛇時刻惦記著。
至於在青巖島上說甚麼“宗門內務不便插手”,不過是隨口之言罷了。對他來說,潛在的威脅必須扼殺在搖籃裡。如今驚惶伏誅,倒是省去了一番手腳。
隨後,幾人又閒聊了一陣碧霞海域重建的瑣事。
約莫半個時辰後,滄瀾上人等人識趣地起身告辭。
待他們一行人的飛舟消失在遠方海平面,沈云溪的目光這才投向了島嶼一側。
那裡,三眼金蟾和吞海鯊那如小山般的屍體,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殘留妖威。
沈云溪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灘頭之上。
他望著這兩具價值連城的屍骸,內心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激動。
這不僅僅是煉製法寶、丹藥的頂級材料,更蘊含著兩大妖帥畢生的收藏!
據他所知,妖族雖然無法像人族修士那樣使用儲物袋,但它們往往會在胃部開闢出一方小型儲物空間,用以存放最重要的寶物。
三眼金蟾和吞海鯊都是稱霸一方的深海霸主,盤踞多年,劫掠無數,它們的“私藏”又會是何等豐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