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嗚咽,妖風陣陣。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塌陷下來,將這片浸透鮮血的海域徹底埋葬。
殘破的大陣靈光早已熄滅,只餘下幾處斷裂的陣基,如同巨獸折斷的肋骨,悽慘地指向陰霾的天空。
海面上漂浮著法器殘骸,以及更多難以辨認的、屬於人族修士的殘肢斷臂,隨著汙濁的浪濤起伏,無聲訴說著這場戰爭的殘酷。
戰場中心,爆裂的風暴尚未完全平息。
滄瀾上人,這位碧霞海域人族修士的擎天之柱,此刻身形狼狽至極。
他如一顆隕石般倒飛出去,護體靈光黯淡,鮮血染紅了的道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臟腑的劇痛。
他強行穩住身形,腳下虛空震盪,一口逆血終究沒能壓住,猛地噴出,點點猩紅灑落在下方渾濁的海水中。
“宗主!”
“滄瀾上人!”
驚呼聲此起彼伏。
附近正與重幽府麾下妖帥纏鬥的三宗金丹長老們,目睹此景,無不目眥欲裂。
他們非常清楚,滄瀾上人已是碧霞人族最後的依仗!
若他隕落於此,整個碧霞海域,乃至三宗傳承,都將徹底傾覆!
沒有絲毫猶豫,十餘道身影瞬間爆發出最強的遁光,強行脫離各自的對手,不顧一切地朝著滄瀾上人倒飛的方向匯聚而來。
這些身影,不止有滄瀾宗之人,還有玄鯨島與蜃樓海閣的長老。
他們之中,修為最高者不過金丹後期,多數只是中期,此刻卻爆發出視死如歸的決絕。
“快走!這不是你們能參與的戰鬥!”
滄瀾上人強忍劇痛,聲音嘶啞而焦急,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宗主,莫要多言!”
一位滄瀾宗的灰袍長老,鬚髮皆張,周身靈力鼓盪如沸,“我等能爭取的時間不多!速速療傷!”
“不錯!上人,療傷要緊!”
另一位蜃樓海閣的女修長老,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手中拂塵靈光吞吐,死死盯著前方那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金色巨影。
“哎……”
滄瀾上人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而決絕的面孔,心頭湧起巨大的悲愴與無力。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拍儲物袋,一枚龍眼大小、氤氳著濃郁生機的碧綠丹藥被他毫不猶豫地吞下。
同時,一旁的玄月上人壓下傷勢瞬間掠至他身邊,雙掌抵住他的後背,精純溫和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助他化開藥力,穩住傷勢。
就在此時,三眼金蟾繚繞著毀滅氣息的巨爪,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已然轟至!
十餘位金丹修士齊聲怒喝,各色法寶光華沖天而起!
飛劍、寶印、玉尺、拂塵……匯聚成一道色彩斑斕卻無比凝實的靈力洪流,悍然迎向那遮天蔽日的巨爪!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天地間炸開!
集合十餘位金丹修士的合力一擊,竟真的將那彷彿無可匹敵的巨爪硬生生擋在了半空!
爪尖距離最前方几位長老的鼻尖,不過數尺之遙!
暴虐的妖力與平和的靈力激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下方的海水被這股強大的氣浪壓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好啊,很好!”
三眼金蟾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濃烈的暴虐和戲謔取代。
它緩緩收回巨爪,環視著眼前這群在它眼中如同螻蟻般的人族修士,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又來一群送死的!不過,老子很好奇……”
它目光掃過眼前的人族金丹,兩隻豎瞳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驚惶老兒呢?難不成丟下你們這些螻蟻,自個兒逃命去了?”
這道聲音宛如悶雷,滾滾傳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此言一出,擋在滄瀾上人身前的修士們,心頭俱是一沉。
是啊,玄鯨島宗主驚惶上人,那位以霸道著稱的金丹巔峰強者,為何至今不見蹤影?
若他在此,與滄瀾、玄月兩位上人聯手,局面斷不至於如此被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和不滿在眾人心底滋生,只是大敵當前,誰也不敢表露分毫。
玄鯨島的幾位長老,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其中一人怒聲喝道:“三眼!休要猖狂!我宗宗主正在趕來的路上!待他駕臨,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是嗎?”
“那好,老子就在這兒等他!”
三眼金蟾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聲浪震得海面波濤洶湧。
不多時,笑聲戛然而止,三眼金蟾眼中兇光暴漲,對著身後同樣聚攏過來、氣息兇悍的妖帥們厲聲下令。
“幻影!附近那些礙事的人族螻蟻,就交給你們了!記住,一個不留!血肉精魂,都是爾等的血食!”
“謹遵府主之命!”
為首幻影水母,發出尖細刺耳的回應。
它身後,黑鱗巨蟒、赤甲巨蟹、雙頭怪魚等七八位形態各異的妖帥們,眼中同時爆發出嗜血的光芒。
“殺!”
隨著幻影水母一聲令下,這些妖帥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妖光,如同餓狼撲食般,朝著戰場外圍那些正在苦苦支撐的人族築基修士,以及少數幾位金丹初期的修士猛撲而去!
剎那間,慘叫聲與法術轟鳴聲,在周圍密集響起,如同地獄的喪鐘被瘋狂敲響!
而戰場中心,三眼金蟾的目光重新鎖定了眼前這十餘位擋路的人族金丹。
它咧開大嘴,露出森白鋒利的獠牙,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實質般碾壓過去。
“送上門的血肉,豈有不取之理?”
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彷彿在欣賞即將到手的珍饈。
“給老子……死!”
最後一個“死”字出口,它那龐大的身軀並未見如何動作,一隻覆蓋著暗金鱗片的巨爪已再次撕裂虛空,帶著無比駭人的威勢,悍然抓下!
爪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空氣一滯!
幾位金丹中期長老只覺周身骨骼咯咯作響,護體靈光劇烈搖曳,彷彿下一刻就要崩潰!
“結陣!滄瀾疊浪!”
滄瀾宗那位灰袍長老鬚髮怒張,厲聲嘶吼。
他手中一柄湛藍色的飛劍爆發出刺目光芒,與其他幾位滄瀾宗長老的劍光瞬間交織,試圖構築起一道劍光屏障。
然而,在三眼金蟾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
“嗤啦——!”
如同切豆腐一樣,那看似堅韌的劍光屏障,在暗金巨爪面前,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破碎。
巨爪去勢不減,徑直落下!
“噗!”
首當其衝的灰袍長老,連同他身旁兩位滄瀾宗金丹中期修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便好似被巨石擊中的瓷器般,在爪影下轟然爆開,化作三團刺目的血霧!
“不——!”
後方那名蜃樓海閣的女修長老發出淒厲的悲鳴,手中拂塵化作萬千銀絲,瘋狂卷向巨爪,試圖阻止。
三眼金蟾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巨爪只是微微一震!
“嗡!”
一股無形的震盪波擴散開來。
那萬千堅韌的拂塵銀絲,如同遭遇了無形的利刃,寸寸斷裂!
女修長老同樣被這股震盪之力擊中,頓時鮮血狂噴,倒飛出去。
但這並未結束。
巨爪橫掃,像是收割麥草一樣!
一位玄鯨島的金丹中期長老,祭出一面巨大的龜甲盾牌,靈光厚重如山嶽。
然而巨爪拍下,龜甲盾牌只發出一聲哀鳴,靈光瞬間黯淡,佈滿裂紋,連帶著盾牌後的長老,便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砸飛,半邊身子都塌陷下去,眼見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又一位滄瀾宗長老,駕馭飛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刺三眼金蟾的眼睛,試圖圍魏救趙。
三眼金蟾只是隨意地一偏頭,巨爪反手一撈,宛如拍蒼蠅般,將那道劍光連同御劍的長老,一同攥在了爪心!
“呃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和短促的慘嚎同時響起,巨爪猛地收緊!
“噗噗噗!”
血光迸濺,那位長老竟被硬生生捏爆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畜生!住手!!!”
滄瀾上人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身旁的玄月上人死死按住,後者臉色慘白,眼中含淚,卻拼命將靈力注入滄瀾體內。
“滄瀾師兄!冷靜!!!你是我碧霞人族和三宗的希望啊!”
玄月上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堅持,她知道,滄瀾上人此刻衝上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三眼金蟾的殺戮效率高得令人絕望。
它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輾轉騰挪,看似笨拙,實則快如鬼魅。
每一次爪擊,每一次擺腿,都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
它甚至懶得使用甚麼天賦秘法,僅僅憑藉那強橫無匹的妖軀和磅礴浩瀚的妖力,便足以碾壓一切。
僅僅數十息!
擋在滄瀾上人身前的十五位金丹修士,已有九位徹底隕落!
他們或被拍成肉泥,或被捏爆身軀,化作漫天血雨!
殘肢斷臂混合著破碎的衣袍,如同雨點般從空中灑落,將下方本就猩紅的海水染得更加刺目。
更令人心膽俱裂的是,三眼金蟾在擊殺這些金丹修士後,並未停手。
它那佈滿倒刺的猩紅長舌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捲住那些尚未來得及消散的金丹修士殘軀,猛地收回口中!
“咕嚕……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響起。
三眼金蟾三隻豎瞳微微眯起,臉上露出一種極其陶醉和滿足的神情。
它體表那暗金色的鱗片,隨著血肉精華的吞噬,似乎流轉過一層更加深邃冰冷的光澤,散發出的妖氣也隱隱變得更加凝練與兇戾!
“美味……真是大補之物啊!”
它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深淵,“人族金丹的血肉精魂,果然遠勝那些低階修士!哈哈哈!”
狂傲、得意、殘忍!
此刻的三眼金蟾,像是主宰生死的魔神一般,享受著這場血腥的盛宴。
它睥睨著僅存的幾位面無人色、渾身顫抖的人族金丹,以及被玄月上人死死護住、氣息依舊紊亂的滄瀾上人,眼中的戲謔如同貓捉老鼠。
“絕望嗎?恐懼嗎?”
它巨大的身軀緩緩前壓,陰影將眾人徹底籠罩,“這就是反抗重幽府的下場!今日,碧霞海域,人族當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