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刺目的藍光便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
強大的靈力衝擊瘋狂擠壓四周,空氣被瞬間抽空,形成短暫的真空地帶,隨即又被更狂暴的氣流填滿,發出刺耳的尖嘯!
本就殘破不堪的建築徹底化為齏粉,巨大的岩石被掀飛粉碎,島嶼邊緣甚至開始崩塌,海水瘋狂倒灌!
若非島嶼本身有著堅實的根基,恐怕這一擊之下,整個青巖島就要陸沉!
“噗——!”
即便是強如驚惶上人,在這股遠超他預料的恐怖反震之力下,也感覺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騰。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踉蹌後退數丈,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誰?!滾出來!”
驚惶上人厲聲咆哮,聲音中帶著些許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靈力風暴的中心,神識瘋狂掃蕩四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覆海”一式,乃是他壓箱底的絕學之一,蘊含近乎三成的“水之真意”,全力施為之下,自信金丹境內罕有敵手!
即便是蜃樓海閣的玄月上人,也不敢說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正面接下!
來人是誰?
與此同時,本已閉目待死的墨淵和尤文忠也被這驚天動地的碰撞驚醒。
他們艱難地睜開眼,感受著那幾乎將他們掀飛的恐怖餘波,以及那一道橫空出世、硬撼驚惶絕殺的陌生劍光,心中同樣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是誰?”
墨淵聲音嘶啞,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莫非……是哪位長老察覺不對,前來救援?”
他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
玄鯨島金丹後期的長老就那麼幾位,除了他們倆,剩下的都在鎮守其他要地,而且即便趕到,實力也遠不足以攔下驚惶!
“那或者是……宗內那位常年閉關的太上長老?”
但他很快搖搖頭,太上長老的氣息他很熟悉,絕非如此!
況且,除非玄鯨島有滅宗之危,否則那位太上長老絕不可能出手。
一旁的尤文忠此刻更是心中劇震,他比墨淵更清楚驚惶這一劍的威力。
他強忍著重傷,凝神感應,隨即臉上露出更加驚疑的神色:“這股氣息……非常陌生……絕非我玄鯨島任何一位長老!難道是……某位外域強者?”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沉,外域強者的到來,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也不知是福是禍……
他忽地自嘲一笑,無所謂了,至少他們三人沒有立刻身死。
劇烈的轟鳴與刺眼的光芒漸漸散去,肆虐的靈力風暴也緩緩平息,露出了被蹂躪得面目全非的青巖島,以及半空中對峙的雙方。
驚惶上人臉色陰沉如水,驚惶劍橫在身前,周身靈力澎湃,警惕地看向前方。
墨淵和尤文忠也掙扎著抬頭望去。
只見在驚惶上人對面,約莫百丈之外的虛空之中,不知何時,悄然站立著一位青年。
他身著普通的青色長衫,身形挺拔,面容俊秀,氣質溫潤平和。
乍一看去,宛如一個凡俗間的書生,身上沒有絲毫迫人的威壓外洩,更無驚天動地的氣勢。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要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然而,這種返璞歸真的“平凡”,落在驚惶上人、墨淵、尤文忠這三位金丹修士眼中,卻顯得無比詭異和……深不可測!
驚惶上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以他金丹巔峰的神識,竟然完全看不透對方的修為深淺!
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對方的境界絲毫不遜色於他,要麼就是對方擁有極其高明的斂息秘法!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都絕非善茬!
墨淵和尤文忠同樣心中驚駭。
他們反覆打量,卻只覺得對方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迷霧,明明就在眼前,卻又感覺遙不可及。
這種看不透的感覺,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敬畏。
“此人……究竟是誰?”
三人心中同時浮現出這個巨大的疑問。
來人,正是沈云溪!
他原本駕馭遁光,正全速趕往北方海域的主戰場,準備除去三眼金蟬的這個威脅。
然而,就在途經東南海域邊緣時,他強大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青巖島方向傳來的劇烈靈氣波動,以及那兩道沖天而起、蘊含著金丹後期乃至巔峰層次力量的強橫氣息!
“嗯?此地並非妖族入侵的主要方向,怎會有如此層次的戰鬥?”
沈云溪微微蹙眉,很快做出了決定。
“也罷,若是妖帥作亂,順手除去便是,說起來,這碧霞海域的災禍倒是與我有幾分關係……”
他微微一嘆。
若是沒有太多實力,面對這種事自然有多遠躲多遠。
可此時的他,面對這些普通妖帥,抬手可滅。
而且此地距離東南海域極近,林家剛剛損失慘重,要是再被這些流竄的妖族盯上……
念及於此,沈云溪遁光一轉,如流星般射向青巖島。
當他趕到時,恰好目睹了驚惶上人那毀天滅地的“覆海”一劍斬向下方三人及島嶼的駭人景象!
“那是……楚兄?”
感應到楚奇的氣若懸絲,他來不及多想,心念一動,未央劍已然出鞘。
抬手一劍斬出,瞬間截斷了那必殺一擊!
對於驚惶上人的神識探查,沈云溪渾不在意。
經過這段時間的熟悉,他發現三曜靈光不只能夠抵擋外界神魂攻擊,還具有很強的遮掩效果。
金丹與神魂在三曜靈光的籠罩下,除非修為強過一個大境界,否則根本無法窺探他的底細。
也就是說,以他此時金丹中期的修為,就連元嬰初期也無法得見一二。
沈云溪很快落到昏迷不醒的楚奇身邊,將其扶起,隨後取出一顆極品陽雪丹喂入他嘴中,同時緩緩注入充滿生機的木之靈力,助他吸收藥力。
墨淵與尤文忠二人並不認識沈云溪,但見此人朝楚奇餵了一顆不知名丹藥,立即強忍胸口劇痛,急切道:“咳咳……住手!”
沈云溪手中動作不停,瞥了二人一眼,冷哼一聲,“我若想害他,剛剛又何必攔下那一劍?”
……
隨著極品陽雪丹在沈云溪精純木靈力的幫助催化下迅速化開,藥力好似涓涓暖流,源源不斷地湧入楚奇殘破的經脈和枯竭的丹田,悄然修復著他全身的傷勢。
不多時,楚奇原本氣若懸絲的生命氣息,在這股強大的藥力作用下,如同風中殘燭被重新注入了燈油,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壯大起來。
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臉上那層死灰般的顏色已然褪去,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看到這一幕,墨淵和尤文忠緊繃的心絃終於略微鬆弛。
墨淵掙扎著坐起身,顧不得自身的傷勢,目光復雜地看向這個氣質溫潤卻深不可測的青衫青年,他聲音嘶啞卻帶著強烈的感激。
“多……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沈云溪收回按在楚奇背心的手,動作從容。
他淡淡地瞥了墨淵一眼,語氣平靜無波:“不必如此,我與楚道友算是舊識,有些淵源。”
“舊識?淵源?”
墨淵聞言一愣,眼中滿是疑惑。
楚奇算是他一手帶大的,其交際圈子墨淵再清楚不過。
基本除了在宗內修煉,鮮少外出。他何時結識了這樣一位實力強大無比的修士?
墨淵絞盡腦汁也毫無頭緒。
……
另一邊,驚惶上人在沈云溪出現並輕描淡寫接下他“覆海”一劍後,便沒有再輕舉妄動。
他臉色陰沉如水,驚惶劍橫在身前。
對於這位突然殺出的神秘強者,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憚。
“此人是何來歷……為何從未聽說過?”
驚惶上人腦中瘋狂搜尋著記憶。
碧霞海域附近,金丹巔峰的強者屈指可數,每一位他都認識,絕無此人!
等等……
忽地,一個模糊的身影閃過腦海。
十多年前,聽潮劍宮來碧霞仙城,接引代表星雲海參加天驕戰的兩人時。
一人正是楚奇,而另一人的面容似乎與眼前這位神秘強者有些相似,好像叫甚麼沈云溪……
很快,驚惶上人心中冷笑一聲,立刻將這個荒謬的念頭掐滅。
開甚麼玩笑!一個築基期的小輩,就算天賦再高,短短十多年時間,怎麼可能有如此誇張的實力進步?
而且眼前這人展現出的實力,分明是實打實的金丹巔峰層次!絕不可能是那個沈云溪!定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苦修士,或者來自其他大域的強者。
強行壓下心中的驚疑,驚惶上人臉上擠出一絲看似和煦的笑容,對著沈云溪遙遙拱手,朗聲道:
“這位道友實力超群,在下玄鯨島宗主驚惶,佩服之至!今日之事,實乃我玄鯨島清理門戶,處理宗門內部叛逆。道友仗義出手,想必是有所誤會。”
他聲音洪亮,刻意傳遍整個殘破的青巖島,讓倖存的修士都能聽到:“道友有所不知,你身邊三人,尤其是那楚奇,表面是我宗天驕,實則早已暗中勾結妖族,圖謀不軌!本座身為宗主,為宗門安危計,為我碧霞人族計!不得不忍痛清理門戶!此等叛逆,人人得而誅之!”
“道友一時不察被其矇蔽,情有可原。不過接下來,還請道友莫要再幫我宗這幾個敗類,以免傷了和氣。”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的威脅:“況且,我碧霞海域三宗向來同氣連枝,共御外敵。道友實力雖強,但若執意插手我三宗內部事務,恐怕……也未必能討得了好去。”
這番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說辭,瞬間點燃了墨淵和尤文忠的怒火!
“無恥!驚惶!你這卑鄙小人!”
墨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驚惶上人破口大罵。
尤文忠更是滿臉悔恨與憤慨,他強撐著站起來,臉色慘白卻目光如炬:“驚惶!事到如今,你還要顛倒黑白嗎?!”
“我尤文忠當年真是瞎了眼,竟讓你這等狼子野心之徒登上了宗主之位!”
“笑話,兩個宗門叛逆還敢口出狂言!”
驚惶上人拂袖一甩,冷冷注視著二人。同時暗中將目光落在沈云溪身上。
他不願多生事故,要是此人就此離去自然最好,但要是還敢插手……那他也不是吃素的。
……
沈云溪靜靜地聽著雙方的爭執,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其實從看到驚惶上人那毫不留情、甚至意圖毀滅整個島嶼的一劍時,他就已經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那個躲在暗處散佈謠言,欲借三眼金蟾這把刀來除掉楚奇的幕後黑手,除了眼前這位玄鯨島宗主,還能有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望向驚惶上人,嘴角似乎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依舊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哦?那本座今日就是硬要保下這三人呢?”
“你……!”
驚惶上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猙獰!
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面子,甚至可以說是直接打臉!
“好好好!”
驚惶上人怒極反笑,眼中殺意暴漲,“看來道友是鐵了心要與我玄鯨島,乃至我碧霞三宗為敵了!”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座手下無情!”
他心中雖然忌憚對方實力,但自恃金丹巔峰修為,又是在自家海域,更有三宗同氣連枝的底氣,他絕不容許有人如此挑釁他的權威!
“驚惶劍訣——滄浪疊!”
驚惶上人不再廢話,手中驚惶劍藍光大盛,劍勢一起,一抹洶湧的劍浪激射而出!
每一道劍浪都蘊含著強大的“水之真意”,如同大海的咆哮,一浪高過一浪,連綿不絕地朝著沈云溪席捲而去!
他要以連綿不斷的攻勢,試探出對方的深淺!
沈云溪眼神微凝,看著那洶湧而來的劍浪,心中並無懼意,反而升起一絲期待。
“正好,拿你試試手。”
他晉升金丹中期後,實力暴漲,尤其是凝聚三曜形成小五行迴圈後,還未曾正面與金丹巔峰強者全力交手過。
眼前這驚惶上人,身為一宗宗主,實力在金丹巔峰中也算不俗,正好作為磨刀石!
心念一動,未央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自動躍入沈云溪手中。
只是手腕輕抖,未央劍劃出一道看似簡單的軌跡。
“破!”
一道細微的湛藍劍光,如同劃破布帛的利刃,悄無聲息地斬出!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
那洶湧澎湃、連綿不絕的“滄浪疊”劍浪,竟被這道看似不起眼的藍色劍光從中一分為二!
宛如切豆腐一樣,向兩側潰散開來,未能傷及沈云溪分毫!
“甚麼?!”
驚惶上人瞳孔驟縮,心中駭然!
他這招“滄浪疊”雖非最強殺招,但勝在連綿不絕,極難破解。
對方竟如此輕描淡寫地一劍破之?
“不可能!”
驚惶上人怒吼一聲,不信邪地再次催動靈力,“驚惶劍訣——狂浪!”
這一次,劍光化作一道高達百丈的恐怖巨浪,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砸下!
巨浪之中,“水之真意”凝聚成無數鋒銳的水刃,切割虛空!
沈云溪依舊淡然,未央劍在身前輕輕一劃。
一圈柔和的藍色光暈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
那狂暴砸落的巨浪,在接觸到這圈光暈的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了怒火,速度驟減,聲勢大減,其中蘊含的無數水刃更是如同陷入泥沼,威力十不存一。
沈云溪身形微動,如同閒庭信步般從威力大減的巨浪旁掠過,未央劍順勢一引。
“還給你!”
那道被削弱的海浪竟被他劍勢牽引,調轉方向,反而朝著驚惶上人反捲而去!
“該死!”
驚惶上人又驚又怒,連忙揮劍格擋,顯得有些狼狽。
他感覺自己的“水之真意”在對方面前,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處處受制!
“此人……對水之真意的領悟,難道竟在我之上?!”
這個念頭讓驚惶上人心底發寒。
這意味著此人乃是頂尖金丹巔峰!
碧霞三宗,金丹修士數量其實差不多,但為何以滄瀾宗為首,正是因為滄瀾上人乃是一名頂尖金丹巔峰,領悟了三成真意。
真意達到三成不僅代表著結嬰的門檻,更是代表著實力的質變,達到三成以後能對不足三成層次的真意產生一定的壓制效果。
驚惶上人以為眼前這人就是這種情況。
但他哪裡知曉,沈云溪的“水之真意”也不過與他相當。
能夠產生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沈云溪本身的靈力總量本就不弱,已經接近金丹巔峰。
相比於一般金丹修士出手時,每一擊只會附帶極少靈力,沈云溪可是灌注了自身一半左右的靈力,這才達到以力破巧的效果。
若是將每一次交手都比作兩軍對壘,那麼真意就是大軍主將,靈力就是骨幹軍士,而天地靈氣則為普通士卒。
骨幹軍士越多,同時能夠統領的普通士卒也越多。
在兩軍主將水平相當的情況下,人數多的一方自然能夠擁有壓倒性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