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散修聯盟這邊,一名面容帶著幾分忐忑的金丹老者出聲應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硬著頭皮上前。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且慢,這一次,就讓厲某來試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厲飛羽”越眾而出,對老者微微頷首示意,隨即目光便投向了那八面變幻不定的石碑。
千幻上人聞言,瞥了來人一眼,也沒有多說甚麼,誰先誰後區別不大,反正現在也只是嘗試罷了。
不多時,他正準備習慣性地開口,告知此刻風險相對較低的道路。
“嗯,既如此,那你便擇‘驚’門而入,此刻其內壬水之氣稍歇,或可……”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見“厲飛羽”根本未曾理會他的指點,而是目光如電,精準地捕捉到西北方位“開門”石碑上,符文綻放出一抹銳利金芒的剎那!
就是現在!
“厲飛羽”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一道疾馳的流光,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射入了那代表著“開門”的岔路,瞬間消失在了氤氳的霧氣之中。
“你……!”
千幻上人見狀,頓時氣結,感覺自己的陣道權威受到了極大的蔑視。
他臉色鐵青,拂袖怒哼一聲:“狂妄之徒!不知天高地厚!此刻開門中庚金之氣勃發,殺伐最盛,又豈是能擅闖的?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旁的真陽上人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冰冷笑容:“千幻大師不必惱怒,也許是歷道友想要試試這陣法的威力而已……”
此時,他的內心更是竊喜不已:“好好好!這該死的厲飛羽,竟如此託大,連千幻大師的指點都敢不聽!最好死在那庚金煞氣之下,被萬刃穿心,也省得本座日後麻煩!”
真陽上人彷彿已經看到“厲飛羽”在裡面被陣法絞殺、神魂俱滅的慘狀,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
北堂辰與磐石上人亦是眉頭微蹙,覺得這“厲飛羽”行事過於魯莽衝動,雖然其實力不俗,但如此輕視這連千幻上人都覺得棘手的上古奇陣,恐怕凶多吉少。
他們暗自搖頭,已將此行徑歸為無謂的犧牲,並未抱任何期望。
按照眾人此前付出巨大代價探明的規律,無論進入哪條岔路,前行一段後,周遭景象便會扭曲變幻,最終竟會莫名地重新回到這八岔路口,彷彿在原地打轉。
而若是第二次選擇岔路進入,陣法的威力便會陡然激增,足以讓金丹修士重傷乃至隕落。
因此,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或帶著看戲的心態,或帶著一絲冷漠,等待著“厲飛羽”要麼很快重傷狼狽地逃回,要麼就再也無法回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霧氣翻湧,那條“開門”中並無甚麼驚天動地的動靜傳來,這與之前他人闖入時往往很快便爆發的劇烈靈力波動時截然不同。
就在眾人以為“厲飛羽”或許已經悄無聲息地隕落其中時。
忽然,入口處的霧氣一陣波動,一道青影略顯急促地閃出,正是“厲飛羽”!
他的衣袍上沾染了些許金屬切割般的細碎痕跡,氣息略微波盪,似乎經歷了一番抵擋,但看上去並無大礙。
然而,他並未停留,甚至沒有多看場外眾人一眼,目光飛快地掃過八面石碑,緊接著便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再次化作流光,衝入了此刻水汽瀰漫的“休門”之中!
“他……他竟然安然無恙地出來了?”有人失聲驚呼。
“休門?第二次進入後,陣法威力不是會暴增嗎?”另一人駭然道。
千幻上人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嘲諷表情凝固在臉上,眼中首次露出了驚疑不定之色。
他死死盯著“休門”入口,掐指急速推算,眉頭越鎖越緊:“不對……氣息不對!他這一次進入休門後,竟似乎並未引動陣法的全力攻擊,威能也遠比預估的要小……這……這怎麼可能?!”
真陽上人的笑容僵住了,轉而變得陰沉起來,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北堂辰與磐石上人也是面色一肅,交換了一個驚詫的眼神,意識到這“厲飛羽”的舉動絕非無的放矢,似乎暗含某種他們未能理解的玄機。
接下來,在所有人越來越震驚的目光注視下,“厲飛羽”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從不同的岔路口中短暫出現,而後又迅速進入。
……
到了此時,千幻上人已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口中喃喃自語:“他所選的陣門竟暗合陣法運轉之基!這絕非巧合!難道……”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然與極度渴望的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這門陣法的神髓!
真陽上人拳頭緊握,臉色鐵青無比,心中的幸災樂禍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比的嫉妒和慌亂。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陣法深處,一個荒謬卻又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們腦海中炸響。
厲飛羽難道真的掌握了此陣的執行規律乃至……破解之法?!
這怎麼可能?!這可是連千幻上人都束手無策的奇陣!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思緒萬千之際。
“厲飛羽”的身影第五次出現在岔路口。
他稍稍調勻了因抵抗前四門攻擊而略有紊亂的靈力後,朗聲長笑道:
“哈哈哈!真陽道友,看來厲某今日運氣不錯,胡亂選了幾條路,似乎……一不小心走通了啊!”
話音未落,他已身化流光,徑直沒入了“生門”之中!
這一次,那“生門”之中的霧氣並未像之前那樣迅速將人淹沒,而是劇烈地翻滾起來,石碑上流轉的土黃色符文驟然光芒大放,與之前四道門戶隱隱產生共鳴,一道無形的通道彷彿被徹底打通!
緊接著,在所有人赤紅雙眼的注視下,那翻滾的霧氣緩緩向兩側分開,顯露出一片散發著濃郁生機與古老氣息的大道!
“生路!他開啟了生路!”
“快!快進去啊!”
不知是誰先嘶吼了一聲,瞬間點爆了全場!
所有人都瘋狂了!
再也顧不得甚麼危險,無數道遁光如同蝗蟲過境般,爭先恐後地朝著那剛剛洞開的大道猛衝而去!
北堂辰等一眾頂尖修士更是身先士卒,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臉上充滿了急切與貪婪!
然而,衝在最前面的數道身影,在踏入那條大道的瞬間,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鐵壁!
“嘭!”、“嘭!”
幾聲悶響,他們以更快的速度被猛地彈了回來,口噴鮮血,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臉上滿是茫然與痛苦。
那洞開的道路外,顯現出一面微微盪漾的光幕,冰冷地拒絕著所有人的進入,唯有那“厲飛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其後那片令人心馳神往的秘境深處!
“該死!這陣法還在!只有按正確順序走入的人才能進去!”
千幻上人猛地停下腳步,看著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入口,發出了不甘至極的怒吼。
真陽上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其餘修士亦是死死盯著那光幕,心中充滿了強烈的渴望與貪婪。
……
不多時,沈云溪的身影徹底沒入“生門”之後顯化出的通道,將所有的驚呼、怒吼、以及不甘的撞擊聲盡數拋在身後。
他心知肚明,自己雖然憑藉神木島提供的方法搶先一步,但這點優勢極其脆弱。
那位千幻上人絕非庸才,其陣法造詣非常高深。
自己方才接連闖過五門,雖未展示具體法門,卻已將“按特定順序連通各門”這一關鍵思路赤裸裸地擺在了對方面前。
以千幻上人的能耐,結合那件“星衍羅盤”的輔助,即便無法立刻完全破解,也絕對能大大縮短摸索出正確順序的時間。
留給自己的視窗期,可能只有短短的數個時辰!
“必須快!”
沈云溪將身法催動到極致,沿著這條終於顯現的真實路徑向前飛遁。
越往深處,周圍的靈氣愈發精純磅礴,甚至凝結成了淡淡的液態靈珠,呼吸之間都讓人修為隱隱增長。
沿途開始出現一些破損的殿宇遺蹟,風格與外界青木宗遺址一脈相承,但儲存相對完好,未曾遭受過大規模的破壞。
沈云溪展開神識,仔細掃描著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可能藏有靈植的區域。
他的目標明確無比,就是為了尋找那能救治師父木青玄神魂之傷的“臻冰雪蓮”!
根據修慶提供的零星資訊,此物最有可能生長在木之靈氣與極寒之地交匯的特殊地點。
飛掠約莫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山谷映入眼簾,谷中不再是整齊的藥田,而是呈現出一片奇異的自然景觀。
山谷一側溫暖如春,生長著各種外界難尋的珍稀靈植,品階赫然達到了三階,甚至隱約有幾株氣息更為深邃,疑似四階靈藥!
而山谷另一側,卻是冰封雪飄,寒氣凜冽,與濃郁的生機詭異共存。
“就是這裡!”
沈云溪心中一震,目光瞬間鎖定那冰封區域。
這種極致環境對立的交匯處正符合那處特殊的地點,生長著“臻冰雪蓮”這等奇物的機率非常大!
他毫不猶豫地衝向那片冰原,神識仔細探查。
很快,在冰原中心一處不起眼的冰窟深處,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卻精純無比的冰屬性靈氣波動,其間又夾雜著一絲頑強不屈的木系生機!
“找到了!”
沈云溪身影一閃,掠入冰窟。
只見在冰窟盡頭,一方不過丈許的寒潭之中,一株通體晶瑩如冰雕玉琢的蓮花靜靜綻放。
蓮花花瓣呈現出冰雪般的潔白,蓮心卻有一點翠綠欲滴的生機流轉,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聞之令人神魂一清。
正是“臻冰雪蓮”!
沈云溪心中狂喜,但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迅速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寒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這株關乎師父道途的靈藥連帶著根部的一小團萬年玄冰一起採下,封入盒中,打上數道禁制,這才珍而重之地收入儲物袋最深處。
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他收取“臻冰雪蓮”的瞬間,異變陡生!
整個山谷,不,是整個秘境,猛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股陰冷暴戾、充滿了死亡與怨恨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眠的太古兇獸甦醒,猛地從秘境深處爆發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嗷——!”
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響徹天地!
只見秘境最深處的天空,濃郁的木之靈氣被強行排開,漫天陰氣匯聚,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灰黑色氣柱。
氣柱之中,一道模糊卻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身影緩緩凝聚。
它身披殘破的青色宗主袍服,面目扭曲,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周身纏繞著實質般的黑色煞氣,所過之處,生機盎然的草木瞬間枯萎凋零,化為飛灰!
“陰煞鬼帥!它怎麼會在這裡?!”
沈云溪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
這陰煞鬼帥的氣息,比二十年前肆虐青靈坊市時更加恐怖,距離那傳說中的鬼王之境,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遙!
它顯然是被“臻冰雪蓮”被採摘時洩露的那一絲極致純淨的生機與冰寒氣息所驚動,或者說……它本就是為了這株“臻冰雪蓮”而一直潛藏在這裡?
不容沈云溪細想,那陰煞鬼帥似乎鎖定了冰窟方向,發出一聲充滿貪婪與暴怒的咆哮,裹挾著滔天鬼氣,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閃電,直撲而來!
速度之快,遠超沈云溪神識的捕捉!
“不好!”
沈云溪想也不想,立刻祭出“巽風舟”,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向著秘境深處亡命飛遁!
同時,“未央劍”懸於身前,劍鳴清越,凌厲的劍意蓄勢待發。
面對這等兇物,他根本沒有任何戰勝的希望……這尊化身隕落事小,可“臻冰雪蓮”一旦丟失就再無找回的可能了。
所以,他現在只求能儘量拖延,尋找脫身之機。
陰煞鬼帥緊追不捨,它所過之處,秘境內的陣法禁制紛紛被其恐怖的鬼氣侵蝕破壞,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眼看雙方距離越來越近,那陰冷的死亡氣息幾乎要浸透沈云溪的護體靈光。
驀地。
秘境最深處,那片原本被濃郁靈霧籠罩的核心區域,突然綻放出萬丈青光。
一股遠比陰煞鬼帥更加古老磅礴,充滿了浩然正氣與無盡生機的氣息轟然爆發!
一道虛幻的老者身影,在青光中緩緩凝聚。
老者身著古樸的青木宗長老服飾,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雖然只是一縷殘魂,卻帶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嚴。
他的目光掃過狼藉的秘境,最終落在了瘋狂追擊的陰煞鬼帥身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與無奈。
“唉……燃木,想不到你的執念如此之深,竟化為此等兇物,為禍世間……”
老者的聲音蒼涼而宏大,響徹秘境每一個角落。
他隨即又看向亡命奔逃的沈云溪,目光在那一抹的蔚藍劍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
“小友莫慌,老夫來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