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堂辰、磐石上人等七位金丹修士穿過那扇光門,踏入心心念唸的“青木宗寶庫”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生機勃勃的天地。
天空並非外界那般灰濛陰沉,而是呈現出一種柔和的青白之色……雖然不知光線從何而來,可卻均勻地灑落在整片天地。
腳下是一條寬闊平整的青玉大道,筆直地通向視野盡頭深處。
而大道兩旁,則是一片片規劃整齊、阡陌交錯的藥田。
藥田之中,土壤呈現出一種富含靈力的深褐色,雖然大多都已荒蕪,但仍有不少區域頑強地生長著各種靈植。
這些靈植大多品階不高,以一階、二階為主,但許多都是在外界早已絕跡、只存在於典籍記載中的珍稀品種!
“龍鬚草!那是煉製築基丹所需主材之一的龍鬚草!竟然有這麼多!”
“還有煉製神魂丹藥的凝玉花與天羅果!”
天羽宗四長老和萬川上人忍不住發出低聲驚呼,眼中充滿了狂喜。
與此同時,空氣中瀰漫著比在外面更加濃郁的靈氣。
呼吸之間,磅礴的靈氣便自行湧入四肢百骸,令人通體舒泰,彷彿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連修為瓶頸都有隱隱鬆動的感覺。
“哈哈哈!發達了!果然不愧是青木宗的寶庫!”
擎嶽宗三長老忍不住放聲大笑,臉上滿是喜色,“且不說此處的四階靈脈,光是這些靈田中的靈植,就是一筆難以估量的財富!”
磐石上人眼中亦是熾熱無比,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他看到不遠處一株葉片如同火焰般燃燒的二階極品靈藥“赤陽草”,下意識地便想邁步離開青玉大道,前去採摘。
然而,他的腳步剛踏出大道邊緣,觸及到路旁看似尋常的土壤時——
“嗡!”
一層淡青色的透明光幕瞬間浮現,將他猛地反彈回來。
磐石上人猝不及防,金丹巔峰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竟顯得微不足道,整個人被震得踉蹌著向後跌退數步,體內氣血一陣翻湧,臉上頓時漲得通紅。
他眼中閃過一絲駭然與不甘,嘗試著提起靈力再次衝擊,但那光幕紋絲不動,彷彿與此處天地連為一體。
“陣法禁制!”
北堂辰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道路兩旁,“看來,這青玉大道就是我等唯一允許通行的地方。想要離開道路採摘這些靈田中的靈植,只怕需要先破除這裡的禁制。”
他心中亦是凜然。
這禁制反彈之力如此之強,連金丹巔峰的磐石上人都無法強行突破,其威力絕不可小覷。
磐石上人悻悻地收回手掌,臉色難看,冷哼道:“哼!青木宗倒是好手段,死了這麼多年,留下的禁制還如此難纏!”
他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強行破禁絕對不是他能做到的……現在只是將他反彈,若是他繼續衝擊,也許會觸發陣法的反擊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
所以,他只能暫時按捺住心中的貪念。
北堂辰沒有再理會他,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感知這方天地上。
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開去,卻驚訝地發現,這裡的空間遠比從他們所看到的還要廣闊得多!
神識所能探查的極限,依舊是一片朦朧,遠處山巒起伏,林木蒼翠,甚至還能聽到隱約的流水聲和鳥鳴蟲嘶,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這絕非只是一個宗門寶庫那麼簡單!
“洞天秘境……這是一方頗為完整的洞天秘境!”
北堂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眼中充滿了震驚之色。
據他所知,能夠開闢並穩定維持如此龐大的洞天秘境,其手段已然超出了尋常元嬰宗門的範疇。
即便是當前東林域的霸主,星移宗所擁有的洞天秘境,只怕也未必能有眼前這個更加完善和廣闊……
“兩千多年的青木宗……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北堂辰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對青木宗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磐石上人,發現對方似乎還沉浸在無法採摘靈藥的懊惱中,並未立刻意識到這處秘境真正驚人之處,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不能將此事透露給磐石老鬼!”北堂辰暗自決定。
他嘗試著向手中的綠色符詔注入靈力,試圖憑藉它來操控或者感知此地的禁制。
然而,符詔只是微微亮起,散發出一圈柔和的青光,與周圍的天地靈氣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卻並未如他預想的那般,能夠輕易控制這裡的陣法。
“看來,這符詔更多是作為‘鑰匙’來開啟入口,並不能直接掌控這處秘境的核心。”
北堂辰心中明悟,略微有些失望。
他又嘗試著向身後來的方向催動符詔,想要將那入口關閉,以免後續有更多人闖入,或者外面的鬼物衝進來。
但同樣失敗了,入口的光幕穩定無比,符詔的力量無法對其產生甚麼影響。
“罷了,既然無法關閉,那些鬼物似乎也無法進入,暫且安全。當務之急,是探索這處秘境的深處,真正的寶藏必然在那裡!”
北堂辰收起符詔,沉聲道:“走,沿著這條路繼續前進!都小心戒備,此地絕不可能只有這些用作被動防護的陣法而已!”
眾人精神一振,壓下心中的各種念頭,緊隨其後,沿著青玉大道小心翼翼地向秘境深處推進。
沿途,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破的亭臺樓閣,風格與外面遺蹟的建築樣式一脈相承,但依舊被強大的禁制光幕籠罩著,無法進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道路忽然出現了分叉。
八條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青石道路,如同巨蟒般向著周圍八個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最終沒入遠處氤氳的霧氣之中,看不清盡頭的景象。
每一條路口,都矗立著一面古樸的石碑。
石碑上並未刻字,而是雕刻著一個個玄奧無比的古老符號,散發出迥然不同的氣息。
“八條路?這……該走哪一條?”天羽宗四長老停下腳步,面露難色。
萬川上人仔細觀察著石碑上的符號,眉頭緊鎖:“這些符號……似乎是某種古老的陣法標識!”
一旁的磐石上人眼神閃爍,目光在八條路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其中一面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石碑上。
“依本座看,這條路的氣息最為平和,充滿生機,大機率就是生路!不如就先從這條開始嘗試!”
他語氣篤定,似乎對自己的判斷極為自信。
北堂辰沉吟片刻,也覺得有理,點頭道:“可!便依磐石宗主所言,先從這條路探起,大家都小心些!”
眾人立刻打起精神,結成防禦陣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條被磐石上人認定為生路的道路。
然而,前行不過百丈,異變陡生!
周圍的霧氣驟然變得濃郁起來,腳下的石板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扭曲變幻。
四周景象突變,原本祥和的氣息蕩然無存,無數青色藤蔓如同毒蛇般從霧氣中瘋狂湧出,鋪天蓋地地向著眾人纏繞抽打而來!
這些藤蔓不僅力量極大,堅韌異常,更可怕的是,它們抽打在身上,似乎能吞噬眾人的靈力!
“不好!是陷阱!這不是生路,快退!”
北堂辰臉色劇變,滄溟劍瞬間出鞘,化作重重劍幕斬向藤蔓。
劍光過處,藤蔓紛紛斷裂,但斷裂處瞬間又長出新的藤蔓,彷彿無窮無盡!
磐石上人也是怒吼連連,擎嶽鎮山印轟然砸落,將大片藤蔓碾碎,但同樣收效甚微。
眾人各施手段,邊戰邊退,好不容易才狼狽不堪地逃回了最初的岔路口。
回頭望去,那條路上的霧氣緩緩平息,藤蔓也消失不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眾人身上或多或少的傷勢,以及損耗不小的靈力,卻清晰地告訴他們剛才的經歷絕非虛幻。
……
“該死!這幾條路竟然如此詭異!”磐石上人臉色難看,咬牙道。
北堂辰面色凝重無比:“看來,根據剛剛的經歷可以初步推斷,這應該就是傳聞中,集困殺幻於一體的八門遁甲之陣!”
“這八條路分別對應休、生、傷、杜、驚、景、死、開。”
“八門遁甲之陣變幻莫測,吉凶難料,絕非憑氣息感應就能輕易判斷的!”
接下來的時間裡,眾人又嘗試著推測,選擇了另外兩條氣息相對平穩的道路進入。
結果,一次神魂遭受了衝擊,一次遭遇了金石煞氣的攻擊。
眾人無奈,只好人人帶傷狼狽退出。
接連受挫下,讓一行人的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望著面前八條兇險萬分的道路,一時間竟無人再敢輕易嘗試。
“這該如何是好?難道要一條條試過去?”萬川上人苦笑一聲,“恐怕還沒找到正確的路,我等就先耗盡靈力,重傷不起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北堂辰忽然心中一動,目光望向秘境入口的方向,緩緩開口道:“諸位,或許我們不該如此著急冒險。”
眾人聞言,皆是不解地看向他。
北堂辰淡淡道:“方才符詔引動的天地異象,光柱沖天,持續了不短的時間,必然已經驚動了周邊區域的諸多勢力……此刻,恐怕已有大量修士正朝著荒古墟趕來。”
“外面的鬼物雖多,但若來人數量足夠,其中不乏金丹強者,聯手之下,突破進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等手握符詔,對此地總算有些瞭解,佔得一絲先機。既然如此,何不在此靜觀其變,等待後來者……為我們探路呢?”
天羽宗幾人聞言,眼睛頓時一亮,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磐石上人雖然心焦於秘境中的寶物,但看了看身邊氣息不穩的二長老和三長老,又想起剛才闖陣的兇險,也只能壓下急切,冷哼一聲,算是預設了這個方案。
於是,兩撥人馬乾脆就在這八岔路口附近,各自尋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佈下簡單的防護禁制,一邊調息恢復,一邊耐心等待起來。
隱匿在暗處的沈云溪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禁冷笑一聲:“好一個借刀殺人,驅虎吞狼之計,不過要是將這潭水攪渾也正合我意……待會就先潛入後續趕來的修士人群中!”
在等待的同時,他將自己的心神沉寂,開始呼喚遠在未央島的本尊,此處大機率就是青木神宗那位化神祖師施展大神通所佈置的……那麼修慶所在的神木島應該會有些記載……
時間在一點點的流逝。
約莫大半日過後,秘境入口處的光幕再次盪漾起來。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有些狼狽地從中衝了進來。
為首的是幾名神色警惕、身上帶著些許血跡和鬼氣侵蝕痕跡的金丹修士,其後跟著二十多名築基巔峰的修士……個個面帶驚悸,顯然穿越外面鬼物籠罩的廢墟費了不少力氣。
他們一進入秘境,立刻被眼前這仙境般的景象和濃郁到極致的靈氣驚呆了,隨即臉上便湧現出巨大的狂喜和貪婪。
“竟然是一處秘境!”
“哈哈哈!發達了!如此寶地,必有重寶!”
這些人立即行動起來,想要摘取青石道路外的靈植,結果如先前的磐石上人一般,遭遇到了反彈。
無奈之下,只好繼續前進。
很快,他們就在岔路口邊發現了盤坐調息的天羽宗等人。
“是……是天羽宗和擎嶽宗的人!他們竟然早就進來了!”
有人失聲驚呼,臉上的狂喜瞬間化為警惕和忌憚。
北堂辰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群最先抵達的“先鋒”,淡淡道:“諸位道友能抵達此處,看來外面鬼物的麻煩解決得差不多了。”
這群修士聞言頓時面面相覷。
這時,一位修為在金丹後期的老者上前一步,拱手道:“原來是北堂宗主和磐石宗主!”
“外面鬼物確實不少,我等也是僥倖,又恰逢後續來了不少道友,聯手之下才勉強衝了進來。不知二位宗主在此……可有甚麼發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八條岔路,眼中充滿了探究。
北堂辰沒有說出他對這方秘境來歷的猜測,只是將眼前八門遁甲之陣的兇險大致說了一遍。
“……此地陣法玄奧無比,兇險萬分,本座與磐石宗主嘗試數次,皆無功而返,還折損了些元氣。諸位若想探寶,還需量力而行,謹慎選擇為好。”
那群修士聞言,臉色頓時陰晴不定起來,看向那八條路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猶豫。
但寶山就在眼前,讓他們就此退去是絕無可能的。
很快,後續又接連有修士隊伍穿過入口光幕,進入秘境。
落日宗在真陽上人的帶領下,一行七八名修士殺氣騰騰地抵達。
隨後,荒古墟附近其他數十個擁有金丹修士坐鎮的修仙家族、門派,甚至一些金丹、築基散修也陸續趕到。
不到一天的功夫,這條岔路口附近,竟然已經聚集了超過六百之數的修士!
其中金丹上人就有五六十位,而最弱的也是築基後期修為,真可謂是群雄匯聚!
各方勢力彼此警惕,互相打量,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八條莫測的道路,眼中充滿了貪婪,卻又無人敢輕易邁出第一步。
絕刀上人懷抱長刀,眼神冰冷地掃過全場,最後目光落在北堂辰和磐石上人身上,沙啞開口:“兩位宗主來得最早,對此地瞭解最多,莫非就打算一直這麼幹等下去?”
北堂辰微微一笑,正要開口。
忽然,落日宗內,一位面容陰鷙的金丹初期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那些數量最多、但又無強硬背景的築基散修和小家族修士隊伍。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片散修人群,聲音冰冷道:“爾等!修為低微,留在此地也是無用!”
“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各自選擇一條路,進去探路!若能活著出來,或許還能分些湯水,否則……哼!”
此言一出,所有大宗大派的目光瞬間都聚焦了過來,帶著默許和壓迫。
那些被點名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頓時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們來這裡也只想撿一些金丹勢力看不上的“殘羹剩飯”而已,可沒想過前來送死……
而現在卻被大修士逼迫進去探那絕陣?這分明就是不給他們活路!
但在場中二三十位大勢力金丹修士的威壓之下,他們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沈云溪此刻正隱匿了修為,偽裝成一個普通的築基巔峰散修,混在人群之中。
恰好此時,落日宗金丹修士冰冷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帶著命令與威脅。
“哼!看你修為不錯,就從你開始!快點選一條路進去,不然……”
一瞬間,全場所有的目光都隨之聚焦而來。
沈云溪緩緩抬起頭,兜帽陰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眾人或憐憫、或冷漠的眼神注視下,他只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耳中,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嚴與蔑視。
剎那間,整個喧鬧的岔路口,彷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看似普通的“築基散修”。
那名金丹修士愣了一下,隨即好像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臉上瞬間湧起暴怒的赤紅,殺氣如同實質般迸發出來!
“小雜種……你說甚麼?!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