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突破金丹境界後,並未急於出關,而是繼續在洞府中盤桓數日,將暴漲的靈力徹底馴服,使得金丹初期的修為圓融無瑕。
待一切準備妥當,他翻手取出了那枚無為真人賜予的令牌。
“《萬法鑑》……”
沈云溪喃喃自語,據真人所言,此寶具有非常神奇的效果,能助他明晰前路……這正是他突破金丹之後,所亟需的。
念此,沈云溪長身而起,略作整理後便一步踏出洞府。
周身氣息雖已收斂,但那股屬於金丹上人的無形威壓以及歷經天驕戰與完美結丹後淬鍊出的超凡氣度,依舊讓沿途的一些百聞樓築基弟子感到莫名壓力,紛紛恭敬避讓行禮。
根據指引,沈云溪穿過數條肅穆的街道,最終來到古城深處一座巍峨聳立的塔樓前。
這座塔樓並不像尋常樓閣,而是一座彷彿由無數巨大書卷堆砌而成的通天之塔。
塔身繚繞著淡淡的清輝,時有靈光如流螢般進出飛舞,那是無數功法典籍自行散發的道韻靈光。
憑藉手中令牌,沈云溪一路暢通無阻,直接登上了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難以踏足的頂層。
來到頂層後,沈云溪發現這裡異常空曠寂靜,並無林立書架,唯有中央懸浮著一面古樸無比的巨大銅鏡。
鏡框非金非玉,雕刻著難以理解的太古鳥篆與日月星辰紋路,同時鏡面並非映照著人影,而是一片不斷流轉、演化著的混沌景象。
“這就是無為真人所說的《萬法鑑》嗎?看起來果然非同一般……”
即便早已從無為真人口中得知此寶神異,但親眼見到時,沈云溪依舊感到一種發自神魂深處的震撼。
他能感覺到,自身所修的一切功法、領悟的真意,在此鏡面前都隱隱有種躁動與共鳴之感。
就在沈云溪心中感嘆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便是此次天驕戰的第二名,沈云溪嗎?”
一位鬚髮皆白、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緩緩自陰影處走出,面無表情地打量了沈云溪一番。
沈云溪聞言,轉身望去,來人竟然是一位元嬰大修,連忙恭敬道:“見過真人!”
老者輕嗯一聲,接過沈云溪遞來的令牌查驗,確認無誤後,這才繼續道:
“憑此令,你可在《萬法鑑》前,觀法七日。”
“能得幾許造化,全憑爾自身根基與緣法。切記,心神沉入即可,不可強求,否則反受其害。”
“是,晚輩謹記!”
隨著老者的身影漸漸散去,沈云溪猛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動,便在那《萬法鑑》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收斂心神,將神識緩緩探向那混沌的鏡面。
就在神識接觸鏡面的剎那——
“嗡!”
沈云溪只覺神魂猛地一震,彷彿被捲入了一片無垠的混沌虛空之中。
眼前不再是銅鏡,而是萬千至理顯化的瑰麗奇景!
與此同時,他自身所修的《五曜周天功》、《五炁破空遁》、《甘霖術》乃至“剎那芳華”、“驚濤駭浪”等等功法法術的奧秘,都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盡數抽取剝離,然後在這片混沌虛空中清晰地演化出來!
《五曜周天功》的運轉路線被無限細化拓展,許多未曾察覺的遺漏之處,此刻在《萬法鑑》的映照下變得豁然開朗。
他甚至看到了功法後續通往元嬰乃至更高境界的模糊方向,雖然並不完整,卻為他照亮了前路,不再迷茫。
而《五炁破空遁》這門被他推演到當前極致的遁術,在此時也有了全新的理解,一個靈力消耗更少,速度更快的完善方向漸漸在他心間醞釀。
其餘如《甘霖術》等一眾他所學會的法術,此刻的感悟境界也在緩緩提升。
然而,《萬法鑑》的神異遠不止於此。
它不僅能映照、完善已有所學,更能根據修士的根基與靈根,引導其觸碰未曾涉足的全新領域!
沈云溪乃五行靈根,同修《五曜周天功》。
如今金丹初成,五行根基已築,獨缺木、火、土三種真意的感悟。
在《萬法鑑》的浩瀚道韻引導下,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入對這三種真意的感悟之中。
彷彿有一扇全新的大門在他面前開啟。
他“看”到了“木之真意”中蘊含的堅韌不拔,勃勃向上的生機。感受到了“火之真意”的熾熱奔放、焚盡萬物的爆裂。體悟到了“土之真意”的厚過載物、包容萬物的沉凝……
雖然只是最初淺的觸碰,距離真正邁入門檻尚且還有一段距離,但這無疑是為他鋪平了通往五行俱全的大道!
七日時間,在這片混沌虛空中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萬年。
當籠罩沈云溪的清輝緩緩消散時,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彷彿有無數符文一閃而逝,最終歸於平靜,但整個人的氣質卻愈發深邃,有一種洞悉萬物本源的睿智之感。
“《萬法鑑》,名不虛傳!”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對著古鏡鄭重一拜。
這七日的收穫,堪比數年乃至數十年的苦修,不僅為他指明瞭後續修煉的清晰方向,更讓他的根基變得無比紮實,對未來充滿信心。
離開藏經閣,沈云溪徑直前往無為真人所在的那座大殿。
經過通傳,他再次步入了那片星空穹頂之下的空曠殿宇。
殿內依舊空曠古樸,無為真人早已端坐於主位之上,彷彿早已料到他的到來。
“晚輩沈云溪,拜見真人!”
“多謝真人厚愛,晚輩已成功結丹,並已參悟完《萬法鑑》中的機緣!”
沈云溪上前,恭敬行禮。
此番他是真心實意地感激,若非真人安排,他絕無可能如此順利地凝結金丹。
無為真人微微頷首,目光在沈云溪身上停留了許久,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不錯,非常不錯!”
“不但結成了‘無漏金丹’,更難得的是,觀摩《萬法鑑》七日,你竟能將感悟消化得如此徹底,氣息圓融,道韻內斂,看來收穫頗豐。”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你如今雖只是金丹初期,但一身靈力之雄渾精純,已不遜於金丹中期修士……”
“所修功法,定然非同小可,不知可否滿足一下本座的好奇?”
沈云溪心中微凜,知道在無為真人這等存在面前,隱瞞並無意義。
他略一遲疑,便坦誠道:“真人慧眼如炬,晚輩所修功法,名為……《五曜周天功》。”
“《五曜周天功》?”
無為真人聞言,眉頭微挑,眼中露出追憶與思索之色。
片刻後,他似乎想起了甚麼,驚奇道:“可是萬年前,那位名動北荒的‘逍遙散人’所創的功法?”
與此同時,他看向沈云溪的目光頓時變得無比奇異。
“據本座所知,那位逍遙散人堪稱驚才絕豔!”
“他突破金丹之後,不知為何卻突然自廢修為,而後銷聲匿跡……”
“當他再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時,卻已然達到了金丹巔峰之境,而後憑藉一門奇功,竟能以金丹逆伐元嬰!”
“而且還不是元嬰初期那麼簡單,而是達到了元嬰後期……”
“後來,據逍遙散人所說,他所修功法便是自創的《五曜周天功》!”
無為真人的聲音緩緩響起,而後撫掌輕嘆。
“逍遙散人當年憑藉此功,縱橫北荒,堪稱傳奇,你能結成‘無漏金丹’,並且引動四十里的靈氣旋渦,便不足為奇了……”
沈云溪心中亦是震動,沒想到從陸開山所贈與的那枚玉簡,竟有如此大的來歷。
他恭敬道:“晚輩亦是機緣巧合得了部分傳承……只是,晚輩有些好奇,真人所說的那位逍遙散人後來如何了?”
無為真人聞言,搖搖頭,“過了數十年,那人便再次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遇到了實力強大的仇家,被人所殺……也有人說,他已經度過雷劫,去往另一片天地了……”
“這樣啊……”沈云溪喃喃自語。
當初接受傳承時,據玉符中逍遙散人的虛影所言,他可能已經隕落……所以沒有後續的元嬰境功法。
但究竟是甚麼情況,現在就連無為真人也說不清楚……
不多時,無為真人就這門功法的修行上又指點了沈云溪幾句。
他見多識廣,雖未修習過此功,但高屋建瓴,寥寥數語也讓沈云溪頗受啟發。
良久,沈云溪再次拱手:“多謝真人指點,晚輩定當努力修行,不負真人厚望。”
“嗯。”無為真人點點頭,話鋒一轉,“按天驕戰慣例,排名前列者,除核心獎勵外,尚有靈晶、功法、法術等賜予。”
“不過……以你現在的情況,尋常的功法、法術於你而言,已是雞肋,難有太大助益。”
“而靈晶等物,對你雖有用處,卻也算不得珍貴……”
沉吟片刻,無為真人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飛向沈云溪:“既如此,本座便贈你一物,或許於你將來行走北荒,尋覓救治你師父之法時,能有些許助益。”
沈云溪伸手接過,只見掌心是一艘造型流暢、通體銀白、舟首上刻有一個小小的“巽”字飛舟模型。
“此乃‘巽風舟’,屬於上品飛舟。”
“不僅有著超越金丹巔峰的全力飛遁速度,更兼具隱匿、防護之能……內裡空間也頗為寬敞,足以滿足你長途跋涉、臨時修煉之需。”
“而且,它的靈晶消耗亦比同階飛舟要小上許多,正合你目前境界驅使。”
沈云溪聞言,心中大喜!
他正發愁日後尋找“臻冰雪蓮”需要跋山涉水,有此飛舟,無疑能節省大量時間,且安全大有保障。
他連忙深深一揖:“晚輩多謝真人厚賜!此物對晚輩而言,確是雪中送炭!”
無為真人擺擺手,神色卻漸漸轉為肅穆:“沈云溪,賞賜已畢。接下來,本座有幾句話,關乎北荒未來,你需仔細聆聽,並做出抉擇。”
沈云溪心神一凜,恭敬道:“真人請講,晚輩洗耳恭聽。”
“你可知,我等三大勢力,為何要耗費如此巨大資源,重啟這已中斷兩千餘載的北荒天驕戰?”
無為真人目光深邃,望向四周的壁畫。
沈云溪搖頭:“晚輩不知。”
無為真人嘆了一口氣,語氣沉凝道:“唉!一切皆因那封印魔族通道的‘拒魔淵’而起!”
“數萬年前,有一名為魔族的種族入侵我北荒地界,它們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生靈塗炭……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決戰之後,我北荒先輩付出巨大代價,才將魔族主力擊退,並佈下驚天封印,將兩界通道鎮壓於拒魔淵底。”
“然而,歲月流逝,封印之力日漸消退,淵內魔氣復甦,魔族活動愈發頻繁。”
“近百年來,封印核心的幾處陣眼,已出現鬆動跡象。”
“據推算,最多不過百餘年,封印便有崩潰之危!屆時,魔族大軍必將捲土重來,北荒乃至整個天荒修仙界,都將面臨一場浩劫!”
沈云溪聽得心神劇震!
他雖從試煉塔中的“戰魔”和壁畫上的景象隱隱感覺到魔族的存在,卻沒想到形勢已然如此嚴峻!
這背後,竟然牽扯到整個北荒人族的生死存亡!
無為真人繼續道:“然而,拒魔淵環境特殊,受上古陣法與天地法則限制,元嬰及以上修士難以進入核心區域,唯有金丹修士,方可深入其中,修復加固陣眼。”
“但尋常金丹修士,面對淵內濃郁的魔氣侵蝕和強大的魔族襲擾,根本無力完成任務。”
“唯有如你這般,於築基期便打下無上根基,凝結高品質金丹,並領悟極深層次真意的絕世天驕,方有希望在金丹期內,擁有足夠的力量與底蘊,深入拒魔淵,完成封印的修復!”
“這,便是天驕戰重啟的真正目的!遴選並培養出最強的金丹種子,為百年後加固拒魔淵封印做準備!”
沈云溪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這些天驕,肩負著如此沉重的使命,這不僅是機緣,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因此!”無為真人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沈云溪,在你接下這份機緣的同時,也需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百年內,你需要努力提升修為,儘可能在金丹期將實力提升到極致。”
“但在完成拒魔淵的重任之前,即便你修煉神速,也絕不可嘗試突破元嬰之境!”
“因為一旦結嬰,便無法再進入拒魔淵了!”
“你,可能做到?”
沈云溪深吸一口氣,想起了師父木青玄的和藹,想起陸開山夫婦的熱心……想起了一眾幫助過他的人,乃至他自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他迎上無為真人的目光,斬釘截鐵道:“晚輩明白!百年內,必竭盡全力提升實力,並在此番重任完成之前,絕不嘗試突破元嬰!”
“好!”無為真人頷首,“既如此,你便在此發下天道誓言吧。非是本座不信你,而是此事關乎億萬人族性命,不容有失。”
沈云溪依言,以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引動神魂,面對冥冥天道,鄭重立誓:
“天道在上,晚輩沈云溪立誓,百年內必潛心修煉,為加固拒魔淵封印積蓄力量,在此重任完成前,絕不主動突破元嬰,若有違此誓,甘受心魔侵襲,道途崩阻!”
誓言成立的剎那,沈云溪隱隱感覺到一絲無形的約束之力融入了神魂本源,他知道,這便是天道誓言的效力。
無為真人見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很好!此事乃北荒最高機密,除你等核心天驕及部分高層外,無人知曉。因此,不得對外洩露,以免引起某些人族敗類的覬覦。”
“晚輩謹記。”沈云溪肅然應道。
“嗯,此間事了,你可在此稍作休整,三日後,會有我百聞樓的飛舟送你返回星雲海。”
“望你不忘初心,勤修不輟,早日尋得救治你師父的方法,亦為我北荒人族,積蓄一份擎天之力!”
“是!晚輩定不負真人期望!”沈云溪再次深深一拜。
當他退出大殿後,殿內陰影處微微波動,無塵真人的身影緩緩浮現。
“師弟,你倒是大方,那‘巽風舟’可是你早年的心愛之物,品質極佳,可不在此次天驕戰的獎勵名錄之中。”
無為真人望著沈云溪離去的方向,輕笑一聲:“些許外物罷了。”
“此子重情重義,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更難得的是身負《五曜周天功》這等奇功,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若能因其師之事,讓他對我等,乃至我北荒人族有更多的歸屬感,將來拒魔淵中,必能成為中流砥柱。”
“這筆投資,值得!”
無塵真人微微頷首:“但願如此!魔族勢大,像他這等最為頂級的天驕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力量。”
這日,一艘屬於百聞樓的飛舟悄然升空,載著已經破入金丹、卻又肩負起重任的沈云溪,離開了這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傳奇古城,向著星雲海的方向,破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