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驚奇之色尚未褪去,它便敏銳地捕捉到沈云溪在催動那縷幽藍冰焰後,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氣息也出現了一絲紊亂。
“哼!”
一聲帶著金屬質感的冷哼在死寂的古戰場中響起。
“果然!催動此等威能絕倫的冰焰,亦需付出莫大代價!神魂之力……便是汝最大的限制!”
甲十三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與漠然。
“吾倒要看看,汝這築基小修的神魂,還能支撐這冰焰燃燒多久!”
話音未落,甲十三身形再動。
它不再試探,手中那柄暗紅古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強大的氣勢沖天而起!
“血戰八荒!”
它低喝一聲,古劍橫掃而出。
剎那間,八道纏繞著濃烈煞氣的暗紅劍罡,如同八條擇人而噬的血龍,封鎖了沈云溪所有閃避空間,帶著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勢,咆哮著轟殺而至!
每一道劍罡,都蘊含著足以瞬殺築基巔峰的恐怖力量!
沈云溪瞳孔驟縮,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心臟跳的飛快。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指尖那縷“幽獄冰焰”焰瞬間暴漲,隨後心念引動!
“嗡——!”
冰焰出現的剎那便擴散開來,化作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幽藍色火焰屏障,好似最輕柔的紗幔,覆蓋在沈云溪身前!
這屏障看似脆弱不堪,彷彿一觸即碎,但其上流淌的幽藍光暈卻流淌著令人心悸的極寒真意。
“嗤嗤嗤——!!!”
火焰屏障劇烈地盪漾起來,幽藍光芒明滅不定,表面如同水波般劇烈起伏,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徹底撕裂。
但最終,它頑強地撐住了!
八道足以開山裂石的血煞劍罡,其恐怖的威能竟被這層薄薄的火焰屏障硬生生凍結、抵消了超過九成!
殘餘的劍罡穿透火幕,繼續襲來,不過在速度上卻已然削弱大半,沈云溪很輕易地便閃避開來。
“好!”
他心中一定,精神大振!
“嗯?!”
甲十三一擊無功,紅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冷厲。
它劍勢不停,古劍翻飛,或刺、或撩,一道道凝練的血色劍罡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擊都帶著金丹初期的恐怖威壓。
沈云溪則完全將全部心神都用於防禦與閃避!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劍罡縫隙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彷彿在刀尖上跳舞!
同時,指尖的幽獄冰焰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在他周身不斷跳躍、變幻形態!
時而化作一面巨大的幽藍火盾,硬撼正面襲來的致命劍罡。
時而化作數條靈活的火焰絲帶,纏繞遲滯側翼的攻擊。
……
“轟轟轟!!!”
“嗤嗤嗤——!”
劍罡撕裂空氣聲、冰焰凍結能量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
整個古戰場廢墟彷彿被重新點燃,血煞劍氣與幽藍冰焰不斷碰撞湮滅!
沈云溪的身影看似狼狽不堪,險象環生,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憑藉幽獄冰焰那強悍的威能與自身超絕的身法,險險避開致命攻擊。
局面,竟在甲十三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詭異地僵持住了!
甲十三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煩躁。
它那冰冷的紅眸中,怒意與憋屈不斷湧出。
“若非考驗規則所限,只能動用金丹初期的力量……區區築基小修,焉能在吾劍下支撐如此之久?!”
就在甲十三心中怒火升騰,攻勢愈發暴躁之際。
它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次沈云溪催動出的幽藍冰焰,其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散發出的寒意也遠不如之前那般刺骨。
那層薄薄的火焰屏障,其上的幽藍光暈變得稀薄,防禦力似乎也下降了一大截。
“哈哈哈!”
甲十三猛地發出一陣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發現獵物虛弱的快意!
“人族小子!終於撐不住了嗎?!神魂之力耗盡,這冰焰便是無根之萍!看汝還能擋吾幾劍?!”
旋即,它手中的古劍血光暴漲,一道數十丈的巨大血色巨劍虛影,在其頭頂迅速凝聚!
“現在放棄,認輸退出,尚可保全性命!否則……下一劍,便是汝身死道消之時!”
提醒過後,它略微停頓了一瞬。
不過,紅眸卻依舊鎖定著氣息明顯萎靡、臉色慘白如紙的沈云溪。
不管這小子是依仗那詭異的冰焰之威,還是自身真有幾分本事。
他終究只是一名築基後期的修士而已。
能越一個大境界,在它這等同於金丹初期的劍傀手下,支撐如此之久,甚至逼得它動用更強殺招……
這份實力,已然贏得了它甲十三的認可!
就在它以為沈云溪大機率會放棄之時,卻突然發現沈云溪嘴角勾起了一抹略顯虛弱的笑意?
……
“呼……呼……”
沈云溪劇烈喘息著,額角冷汗涔涔,識海中的神魂靈光已然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催動“幽獄冰焰”對抗金丹層次的攻擊,對神魂之力的消耗簡直如同開閘洩洪!
“好霸道的消耗!若非早有準備,恐怕早已油盡燈枯……”
沈云溪心中暗忖,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毫不猶豫地從儲物袋中迅速取出一個玉瓶,看也不看,直接倒出數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魂力波動的極品蘊神丹!
“咕咚!”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清涼溫潤、如同甘泉般的磅礴魂力瞬間湧入識海,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神魂。
原本黯淡欲熄的神魂靈光,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光彩。
只是數個呼吸,便讓他恢復了約莫三成的神魂之力。
“嗡——!”
指尖那縷原本黯淡的幽獄冰焰,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幽藍光芒驟然一亮,寒意再次升騰!
“甚麼?!”
甲十三那凝聚血色巨劍的動作猛地一滯,紅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它看著沈云溪那迅速恢復的神魂氣息,以及重新變得活躍的幽藍冰焰,一股被戲耍的暴怒瞬間沖垮了它那點認可!
“汝!汝竟服用丹藥?!!”
甲十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與一絲氣急敗壞!
“無恥小輩!安敢如此!此乃鬥法試煉,豈容汝服用外物作弊?!不講武德!!”
它那凝聚到一半的血色巨劍都因心神激盪而微微震顫起來。
沈云溪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神魂中重新湧動的力量,臉上露出一絲“理所當然”的平靜。
“前輩此言差矣。”
他的音雖因消耗巨大而略顯沙啞,卻異常清晰。
“先前所說的考驗規則,只言明我需在前輩的攻勢下堅持一刻鐘即可,並未禁止使用丹藥或其他手段。”
“況且,若是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之中,只要能克敵制勝,保全性命,何來‘武德’之說?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想,這個道理前輩不會不懂吧?”
沈云溪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破了甲十三的憤怒。
它那紅眸劇烈閃爍,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規則之中……確實沒有禁止服用丹藥或者使用其他外物的限制!
“你……!”
甲十三氣結,那凝聚的血色巨劍發出嗡嗡的震顫聲,顯示出其內心的劇烈波動。
“多說無益!前輩,請繼續賜教!”
沈云溪眼神一凝,指尖幽獄冰焰再次躍動,重新在他身前佈下一道堅實的火焰屏障!
“混賬!!”
甲十三徹底暴怒!
它不再多言,頭頂那柄纏繞著恐怖煞氣的血色巨劍,帶著撕裂蒼穹的威勢,狠狠斬落!
“轟隆——!!!”
巨劍與屏障轟然相撞!
這一次,屏障劇烈震盪,裂痕密佈,幾乎瞬間崩碎!
殘餘的劍罡威力遠超之前,狠狠衝擊在沈云溪的護體靈光和氣血真罡之上!
“噗!”
沈云溪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身形被震得倒飛而出,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痕。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強忍著氣血翻騰,毫不猶豫地再次取出數顆蘊神丹塞入口中!
神魂之力再次得到補充。
幽獄冰焰的光芒重新亮起。
“再來!”
沈云溪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戰意熊熊。
甲十三:“……”
接下來的戰鬥,變成了一場令甲十三無比憋屈的拉鋸戰!
每當它憑藉金丹級的恐怖力量,將沈云溪逼入絕境,眼看就要破開冰焰防禦,將其重創之時……
沈云溪便會毫不猶豫地吞下數顆丹藥。
那該死的幽藍冰焰又重新變得活躍起來,再次構築起堅實的防禦!
一顆……兩顆……三顆……
沈云溪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丹藥罐子,每當神魂之力消耗到危險邊緣,便立刻補充。
甲十三的攻勢雖然依舊強大無比,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瞬間灰飛煙滅。
但面對“幽獄冰焰”構成的屏障面前,卻始終無法將其突破!
若非它是一具傀儡,且身處考核之地,有特殊方法及時補充它的消耗,可能靈力早就見底了。
“該死!該死!該死!!”
甲十三心中瘋狂咆哮,攻勢越發狂暴,卻難掩其內心的憋悶與無力。
時間,就在這激烈的攻防與沈云溪一顆接一顆的嗑藥中,飛速流逝。
終於,當沈云溪再次取出幾顆蘊神丹,毫不猶豫地吞下後。
他儲物袋中原本上百顆極品蘊神丹,已然消耗殆盡!
“最後一搏了!”
沈云溪心中凜然,毫無保留地催動起“幽獄冰焰”。
冰焰光芒大盛,再次化為一道堅實的壁壘。
而此刻,甲十三那凝聚了它此刻能調動的極限力量、纏繞著濃烈煞氣的驚天一劍,也恰好轟然而至。
“轟——!!!!!”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在古戰場廢墟中炸開!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四方,將地面堅硬的焦土都掀飛數丈!
冰焰屏障在堅持了數息後,終究還是轟然爆碎!
殘餘的劍罡餘勢不減,狠狠撞在沈云溪身上!
“噗——!”
沈云溪如遭重錘轟擊,鮮血狂噴,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一座巨大骸骨之上,將那骸骨都撞得寸寸碎裂!
他周身護體靈光徹底黯淡,氣血真罡潰散,衣衫破碎,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劍痕,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他掙扎著想要爬起,準備拼死一搏時——
那原本裹挾著滔天殺意,欲要將他徹底斬殺的甲十三,動作猛地一滯!
一道帶著濃濃不甘、卻又不得不承認現實的沙啞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中響起。
“時間……到!”
“試煉者……汝……過關了!”
話音落下,甲十三依舊矗立在焦黑的古戰場廢墟之中。
周身洶湧的煞氣如同潮水般褪去,手中那柄暗紅古劍也緩緩垂下,劍尖輕觸地面。
那雙冰冷的紅眸中,狂暴的殺意與戰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未能擊敗對手的不甘,有久攻不下的憋屈,但更深處的,卻是一絲難以掩飾的認可與驚歎。
它靜靜地望著遠處癱坐在碎裂骸骨堆中,渾身浴血卻依舊掙扎著保持清醒的沈云溪。
沈云溪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可怖的傷口,帶來鑽心的劇痛。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撕裂神魂的疲憊,艱難地抬起頭,迎向甲十三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撐起上半身,對著甲十三的方向,艱難卻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
“承讓了,前輩。”
雖然明知對方只是一具傀儡,但甲十三所擁有的靈智與人族一般無二。
更何況,它確實擁有著金丹層次的恐怖實力。
在這一刻鐘的生死搏殺中,沈云溪深切體會到了對方的強大與壓迫感。
對於這樣的對手,無論其本質為何,保持一定的尊重是必要的。
言罷,沈云溪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終於鬆開。
“呼……呼……咳咳……”
強撐的那口氣一洩,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噗通”一聲向後癱坐在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刻鐘……終於……撐過來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在一位真正擁有金丹級別戰力的存在手下,硬生生撐過了一刻鐘!
這其中的兇險與艱難,唯有他自己知曉。
若非擁有“幽獄冰焰”與事先準備的上百顆極品蘊神丹,他早已死了一百次!
“金丹與築基,果然如雲泥之別……”沈云溪心中凜然,感慨萬分。
就在他心神稍松,準備取出療傷丹藥恢復傷勢時。
“啪……啪……啪……”
一陣清脆而緩慢的鼓掌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這掌聲在死寂的古戰場廢墟中顯得格外突兀,瞬間讓沈云溪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抬頭!
只見在他前方不遠處,原本空無一物的焦黑地面上,不知何時,竟悄然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幽藍色的光點凝聚而成,輪廓清晰,正是人形。
它通體覆蓋著玄奧繁複的冰晶紋路,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深邃如萬古寒淵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沈云溪,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一股遠比甲十三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琢磨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冰川甦醒般,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讓整個古戰場都為之凝滯!
“不錯……當真是不錯……”
“沒想到,你這小傢伙手中……竟還掌握著一道‘幽獄冰焰’……”
“此火,在天地靈火榜上,位列……第十八!”
“倒是……大大出乎了本座的預料啊……”
它的聲音空靈而飄渺,如同寒冰碰撞,卻又清晰地響徹四方。
正當沈云溪暗中警惕之時。
只見原本矗立在一旁的甲十三,反應極其迅速。
它立刻收起古劍,那高大的青銅身軀猛地轉向新出現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低下頭顱,肅然道:
“恭迎大人!”
其姿態之恭敬,與之前那狂暴嗜血的戰鬥傀儡形象判若兩人!
沈云溪見狀,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
甲十三已是擁有金丹戰力的強大存在。
而能讓它如此恭敬對待……這道由光點凝聚的身影,其身份與實力,簡直無法想象!
絕對是遠超金丹層次的恐怖存在!恐怕就是這“玄冰古道”真正的掌控者!
他強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以莫大的毅力掙扎著站起身,顧不上擦拭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對著那神秘身影恭敬而鄭重地拱手一禮。
“晚輩沈云溪,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是?”
聞言,那道身影嘴角的笑意似乎擴大了幾分。
“不必多禮!”
“至於本座……你可以稱呼吾為——”
“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