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峰的山腳岔路上,氣氛帶著比試結束後的輕鬆與一絲離別的悵惘。
周清源神色平靜,深邃的眼眸中一絲真誠的欣賞與棋逢對手的敬意,拱手道:
“沈道友,此番比試,道友的丹道造詣,清源佩服。”
“他日若有緣,望能再與道友切磋論道。”
沈云溪拱手回禮,語氣同樣真誠。
“周道友過譽了。道友根基深厚,技藝精湛,云溪亦受益良多。期待他日重逢,共探丹道玄妙。”
一旁的鳴珂此刻也微微頷首,輕聲道:“沈道友心思奇巧,不拘一格,鳴珂受教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鳴珂道友。”沈云溪微笑回應。
三人相視一眼,雖相處時日不長,但在激烈的比試與幻靈境之行後,也算有了一份同道之誼。
互相道一聲珍重後,便各自轉身,化作流光,飛向不同的方向。
周清源返回核心弟子區域,鳴珂則似乎另有去處。
沈云溪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玉露峰木青玄的院落前。
院門輕啟,木青玄正站在那株虯枝盤結的古松下,含笑望著他。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清瘦的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眉宇間那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似乎也淡了些。
“師父。”
沈云溪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回來了。”
木青玄的聲音溫和,帶著欣慰:“此行收穫如何?”
“託師父指點,弟子幸不辱命,幻靈境機緣已得。”
沈云溪直起身,眼中閃爍著感激與興奮的光芒,將幻靈境中所得那柄古樸劍胚取出。
“弟子在幻靈境中,得此法寶胚胎,還有一截枯枝。”
他頓了頓,拿出那焦黑的枯枝。
“此物雖不起眼,但弟子心有所感,便帶了回來。”
木青玄神識掃過劍胚,眼中精光一閃,讚道:“好胚子!鋒芒內斂,靈性天成!拿回去好生溫養,未來必成你一大臂助!”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枯枝上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仔細探查片刻,卻未發現任何異常,只覺如同凡物。
他微微搖頭,笑道:“既是你的緣法,便收著吧。大道三千,機緣難測,或許它真有不凡之處也猶未可知。”
他拍了拍沈云溪的肩膀,語氣帶著深切的關懷與一絲的感慨。
“云溪,你天資卓絕,心性堅韌,更難得的是這份不驕不躁、不忘根本的赤子之心。”
“丹道一途,為師能教你的,已傾囊相授。”
“未來的路,需你自行探索。切記,戒驕戒躁,穩紮穩打。”
“可惜,我所學會的丹方絕大部分屬於閣內珍藏,不能隨便傳授與你!”
說著,他取出一枚玉簡扔到沈云溪手中。
“這是一些尋常的一二階丹方,只有寥寥數種,算是為師最後能交於你的,望你能好生鑽研……!”
“弟子謹遵師父教誨!師父授業解惑之恩,云溪永世不忘!”
沈云溪接過玉簡,再次深深拜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他能感受到師父話語中那份殷切的期望與深藏的關懷。
“去吧。”
“待你達到築基後期,再託分閣之人傳訊於我。”
“屆時我再將《御靈融火訣》的最後部分傳授與你!”
木青玄扶起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作溫和的笑意。
“魏少閣主似乎有東西要交於你,不要讓她久等。”
“是!師父保重!”
沈云溪強壓下心中的不捨,再次鄭重行禮,這才轉身,化作一道青虹,朝著霜華居的方向飛去。
……
霜華居前,寒梅依舊,清冷幽靜。
魏青青一襲素雅宮裝,立於梅樹下,清麗絕倫,彷彿與這冰清玉潔的景緻融為一體。
她看著飛掠而至的沈云溪,清冷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波動。
“少閣主。”
沈云溪落地,恭敬行禮。
“沈道友不必多禮。”
魏青青的聲音依舊清越,卻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
“此次比試,道友技壓群雄,奪得榜首,為這一屆煉丹大比增色不少,青青在此謝過了。”
“全賴少閣主提攜與信任,沈某方能得此機緣。”沈云溪誠懇道。
魏青青搖搖頭。
“幻靈境的機緣全憑你個人,與我無關!”
“另外,你在碧霞分閣所借的‘磐石烈火陣’便不必還了,權當我個人的謝禮!”
沈云溪聞言一驚,二階上品陣法價值不菲。
他連忙推辭:“少閣主,此禮太過貴重!沈某受之有愧!”
“此行能參與如此盛會,見識到浩渺的丹道典籍,沈某亦是心滿意足……!”
不過,魏青青的態度卻十分堅決。
“道友不必推辭,此陣於我閣內並非稀罕之物,有它在,才能護你未央島周全!讓你安心修煉。”
“收下吧,此乃我一片心意。”
沈云溪看著魏青青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未央島確實需要更強的防護。
於是,也不再推辭,抱拳拱手道:“如此……沈某多謝少閣主厚賜了!”
魏青青微微頷首,隨即素手一翻,又取出一個儲物袋和一枚表面刻著“玄龜駝嶽”標誌的玉質令牌。
“此袋中是你所求的‘三陰真水’與三顆極品‘厚土補靈丹’。”
“這‘三陰真水’雖非最頂級的壬水之精,但蘊含的壬水本源也足夠精純磅礴了,望你好生利用。”
“至於這枚令牌……”
她將令牌遞給沈云溪道:“乃是我眾寶閣的‘玄嶽令’,持此令者,可在我閣各處分閣享有諸多便利,包括優先採購、資訊諮詢等。日後亦可憑藉此令,與我聯絡。”
沈云溪心中一動,雙手接過。
這枚令牌入手溫潤,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這不僅是謝禮,更代表著眾寶閣的認可和一份未來的聯絡。
“多謝!沈某定當妥善保管。”
“遁空舟已備好,就在你來時的廣場,道友可憑此令牌登舟。”
魏青青目光望向遠方翻騰的雲海,聲音帶著一絲縹緲。
“前路漫漫,望道友珍重。”
“少閣主之恩,沈某銘記於心!定當珍重!告辭!”
沈云溪將令牌與儲物袋小心收起,對著魏青青再次深深一揖。
隨即不再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迎客峰下的飛舟停泊區疾馳而去。
魏青青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在雲靄中的青衫背影,清冷的眸光深處,彷彿有微瀾輕漾,隨即又歸於冰封般的平靜。
......
沈云溪離去後不久,雲來峰頂,那座古樸恢弘的宮殿最高處。
魏無忌負手立於巨大的雕花玉欄前,俯瞰著下方雲霧繚繞、殿宇林立的壯闊山脈,目光深邃如淵。
一道清麗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正是魏青青。
“父親。”
魏青青聲音清冷,恭敬一禮。
魏無忌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開口:“他走了?”
“是,已乘遁空舟離去。”魏青青答道。
“嗯。”
魏無忌微微頷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此次比試,你做得不錯。這沈云溪……確是一塊璞玉。”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
魏青青眸光微閃,輕聲道:“女兒只是盡力而為,沈道友能有此成就,全憑他自身天賦與努力。”
魏無忌轉過身,目光落在女兒清麗絕倫的臉上,那雙彷彿蘊含星空的眸子似乎能洞穿一切。
“天賦、努力、心性、機緣,缺一不可。”
“你能在碧霞分閣那等偏遠之地,發掘出此等人物,並將其推至臺前,力壓總部諸多天才,這份眼力與魄力,比為父當年……亦不遑多讓。”
這近乎直白的讚許,讓魏青青清冷的玉容上,罕見地浮現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微微垂首:“父親謬讚了,女兒還有許多不足之處。”
魏無忌看著女兒難得流露的些許女兒情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情,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
“沈云溪此子,潛力非凡。那‘厚土補靈丹’丹方,價值連城。”
“他雖獻於本閣,但這份人情,我眾寶閣記下了。”
“好好維繫這份關係。此子未來,或可成為你……乃至我眾寶閣的一大助力。”
“女兒明白。”魏青青肅然應道。
魏無忌微微頷首,隨後感嘆一句:“閣主之位,牽扯甚廣。奚家與慕容家背後,亦有元嬰支援。為父雖為閣主,但依舊不能一言而決。”
“你需謹記,唯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功績足夠大,方能真正服眾,令那些老傢伙無話可說。”
“是,女兒定當潛心修煉,不負父親期望。”
“嗯……”魏無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他目光投向玉露峰的方向,輕嘆一聲:“木長老……可惜了。”
魏青青聞言,心中一緊,忍不住問道:“父親,木長老的傷……當真……無藥可醫了嗎?難道這浩瀚修仙界,就無一種奇物能修補神魂本源?”
魏無忌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與感慨:“木青玄,亦是數百年難遇的丹道奇才……唉。”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是在兩千多年前,青木宗尚在之時,倒還有一線希望。”
“據傳青木宗內有一種特殊的三階靈植,名為‘臻冰雪蓮’。此蓮生於極寒絕地,吸納天地至陰至純之氣,其蓮子擁有不可思議的造化偉力。”
“對於元嬰之下的修士而言,哪怕神魂本源破碎,僅餘一絲殘魂,只要及時服下其蓮子,亦有極大可能重塑神魂,逆轉生死!”
“可惜……”
魏無忌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青木宗早已在當年那場滅門劫難中灰飛煙滅,傳承斷絕了。那臻冰雪蓮……恐怕也早已隨之湮滅於歷史長河之中了。”
“此等逆天神物,可遇而不可求,如今……怕是已成絕響。”
魏青青聽完,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惋惜與沉重。她望著玉露峰的方向,久久無言。
......
一月之後,碧霞仙城,飛舟停泊區。
遁空舟緩緩降落。
沈云溪向駕馭飛舟的魏三元長老鄭重道謝後,便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驚虹,沖天而起,朝著未央島的方向全力飛去!
歸心似箭!
近一年光陰流轉,不知島上靈植長勢如何?
林霄雲坐鎮島上,可曾遇到麻煩?
全力飛遁之下,遼闊的海域在腳下飛速後退。
半日多後,那片碧波之中熟悉的島嶼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未央島!
沈云溪精神一振,速度再增!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未央島上空時,目光瞬間掃過全島。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籠罩全島的“磐石烈火陣”!
只見一層凝練的赤紅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島嶼牢牢護在其中。
光幕之上,隱隱有熔岩般的紋路流淌,散發出灼熱而厚重的氣息,更有一股凌厲的殺伐之意暗藏其中,令人心悸。
陣法運轉流暢,靈力波動穩定,顯然被維護得極好。
“此陣果然不凡!”
沈云溪心中一定,有此陣守護,島上安全係數大增。
然而,當他飛臨島嶼邊緣,正欲穿過“磐石烈火陣”光幕時。
“嗡——!”
陣法光幕猛地一震!
一道無形的屏障升起,帶著強烈的排斥與警告意味,將他的遁光硬生生阻隔在外!
島嶼核心處,一道強橫的築基氣息沖天而起,帶著無比的警惕與決絕,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沈云溪的方向激射而來!
“來者何人?膽敢擅闖未央島?!”
“還不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林某啟動陣法,格殺勿論!”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林霄雲的身影已出現在陣法光幕之內。
他腳踏一柄飛劍,周身靈力鼓盪,眼神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著陣外那道被光幕扭曲了身形的青衫身影!
手中還緊握著一枚散發著赤紅光芒的玉牌,正是控制“磐石烈火陣”的副令,隨時準備引動陣法的殺伐之力!
沈云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他連忙收斂氣息,穩住身形,朗聲道:“霄雲,是我!”
聲音透過陣法光幕,清晰地傳入林霄雲耳中。
林霄雲聞聲,渾身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陣外。
只見那被光幕扭曲的身影輪廓漸漸清晰,熟悉的青衫,沉靜的面容……不是島主沈云溪,還能是誰?!
“島……島主?!”
林霄雲臉上的警惕與殺意瞬間凝固,隨即化為巨大的驚喜與一絲後怕的慌亂!
“屬下該死!竟未能第一時間認出島主!請島主責罰!”
他慌忙掐訣,手中玉牌光芒一閃,那層阻擋沈云溪的厚重光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一個通道。
林霄雲立刻飛出陣法,在沈云溪面前深深拜下,聲音帶著激動與惶恐。
沈云溪看著林霄雲這副模樣,心中並無半分責怪,反而湧起一股暖流。
這說明林霄雲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確實恪盡職守,時刻警惕著外敵入侵。
他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林霄雲托起,溫聲道:“無妨,你做得很好!”
“此陣反應靈敏,足見你守護之心,起來吧。”
“謝島主不罪之恩!”
林霄雲這才直起身,臉上依舊帶著激動與羞愧的紅暈,但更多的是見到沈云溪平安歸來的欣喜。
“島主,您終於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沈云溪臉上露出笑容道:“一切順利,這一年,辛苦你了。島上一切可好?”
林霄雲臉上洋溢著自豪與感激:“回稟島主!託島主洪福,島上一切安好!”
“屬下謹遵島主吩咐,日夜坐鎮島中,依託島主留下的‘磐石烈火陣’,不敢有絲毫懈怠!”
“期間雖有幾次不明身份的修士在遠處窺探,但感應到陣法威能後,皆不敢靠近,自行退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恭敬:“另外,島主臨行前賜下的丹藥,屬下已按需分發給族中子弟。”
“族人們感念島主大恩,修煉更加刻苦,已有數人突破瓶頸,實力精進不少!林海山族老更是託屬下向島主問安!”
聽著林霄雲條理清晰的彙報,看著他眼中那份發自內心的忠誠與守護之意,沈云溪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感到一絲欣慰。
林家,終究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好!很好!”沈云溪拍了拍林霄雲的肩膀,讚許道,“霄雲,你做得很好!林家上下,辛苦了!此乃大功一件!”
他目光掃過熟悉的靈田靈植,感受著空氣中濃郁的靈氣,心情極好。
這裡,是他安身立命、問道長生的根基所在。
而守護這裡的人,也值得他信賴。
“走吧,隨我下去看看。”沈云溪說著,率先降下遁光。
林霄雲連忙跟上,臉上帶著由衷的喜悅。
島主歸來,未央島的主心骨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