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聽到老者那恍然的聲音,心中頓時燃起希望的火苗,正欲開口細問具體情況。
老者渾濁的目光卻彷彿能穿透人心,先一步開口問道:“你打聽他作甚?與他……是何關係?”
沈云溪連忙收斂心神,語氣真摯,恭敬回答道:“回稟前輩,晚輩早年在青靈坊市時,曾蒙木老指點丹道,更有授藝引路之恩!”
“此恩此情,晚輩一直銘記於心,不敢相忘。今日有幸至此,便想尋訪故人,以謝當年恩情。”
老者靜靜聽完,目光在沈云溪臉上停留片刻,似乎確認了他話語中的真誠並非作偽。
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疏離:“原來如此。倒是個懂得感恩的小輩。那木小子是丹殿之人,此刻應當就在丹殿所處的玉露峰上,你去那尋他吧!”
“玉露峰!”
沈云溪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欣喜,連忙深深一揖:“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感激不盡!”
老者不再言語,重新闔上雙目,彷彿再次沉入那無邊的寂靜。
沈云溪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再次恭敬行禮後,才緩步退出這浩瀚的萬卷丹閣。
厚重的青銅大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門內,長鬚老者微不可察地發出一聲輕嘆,低語如風。
“木小子……可惜了。以他的天賦與心性,本有望金丹大道……奈何神魂根基受損太重,尋常丹藥與靈物已是無用,壽數……怕也只剩一二十年了。”
“若是在兩千多年前,青木宗尚在之時,還有一物可用。但現在……唉……”
他搖了搖頭,不再言語,丹閣內徹底陷入沉寂。
夜色已悄然籠罩群山。
沈云溪顧不得欣賞這仙家夜景,立刻向路過的弟子詢問玉露峰的方向,隨即快步朝著丹殿所在的峰頭疾馳而去。
玉露峰,其名便透著清雅。
峰如其名,靈氣氤氳中帶著一絲清冽甘甜的氣息,彷彿凝結著朝露精華。
山勢不如其他山峰那般雄奇險峻,卻更顯秀美清幽,山間雲霧繚繞,靈氣化成的薄霧如同輕紗,籠罩著依山而建的殿宇群落。
沈云溪落在峰前,立刻被兩名氣息沉穩的守衛攔下。
“丹殿重地,無手諭或長老令牌,不得擅入!”守衛面無表情,聲音冷硬。
沈云溪連忙拱手,語氣恭敬:“在下沈云溪,乃此次煉丹比試的參賽者之一。冒昧前來,是想拜訪一位名為‘木青玄’的前輩。不知可否勞煩通傳一聲?”
守衛目光掃過他,依舊不為所動:“除非木長老事先有過交代,否則我等無權放行,亦不能為你通傳。請回吧!”
沈云溪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濃濃的失望。
好不容易得知木老的下落,如今近在咫尺卻不得再見。
他望著守衛身後那通往峰頂的蜿蜒石階,眼中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哎,待日後再想辦法吧!”
沈云溪只得深深吸了口氣,準備黯然離去。
就在這時,峰前小徑處忽然傳來一陣交談聲。
只見一位身著華貴宮裝、氣質清冷的女子正與一位身著樸素灰袍的老者並肩走來。
那女子正是魏青青,而她身旁的老者,身形清瘦,面容依稀帶著沈云溪記憶中那份熟悉的溫和與滄桑,只是眉宇間似乎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木長老,那‘冰雪丹’的煉製,就拜託您多費心了。”魏青青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敬意。
木青玄微微頷首,聲音溫和道:“少閣主客氣了,分內之事,無需多禮。”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旁邊傳來一聲帶著激動與忐忑的呼喊:“木老!少閣主!”
魏青青、木青玄都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青衫、面容俊朗的年輕修士正站在不遠處揮手示意,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之色。
沈云溪快步上前,在兩人面前站定,強壓著翻騰的心緒,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晚輩沈云溪,拜見木老!拜見少閣主!”
魏青青目光落在沈云溪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自然知曉沈云溪與木青玄的淵源,見他竟尋到此處,心中便已明瞭其來意。
她的聲音清冷依舊:“木長老,既然有故人尋來,我便不再耽誤你們敘舊了。”
說完,又對沈云溪輕輕點了點頭,便徑直飄然離去。
送走魏青青後,木青玄這才將目光完全落在沈云溪身上。
他那雙溫和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
“沈……云溪?你怎麼會在此處?而且你的修為……”木青玄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彷彿在確認眼前之人。
他記得,當年在青靈坊市時,那個對丹道充滿好奇、修為不過煉氣中期的落魄散修。
這才不到十年光景!眼前之人不僅踏入了這眾寶閣的核心重地,更是一躍成為了築基修士!
沈云溪看著木老眼中那份真切的震驚,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這裡不是敘舊之地,先跟我來吧!”
木青玄壓下心中的驚訝,對沈云溪說了一句,便沿著青石階梯緩緩向峰上走去。
見木長老的示意,守衛不再阻攔。
沈云溪連忙跟上,亦步亦趨地跟在木老身後。
他心中雖有千言萬語,但也深知此處是眾寶閣的丹殿重地,只能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默默跟隨。
玉露峰上,殿宇錯落有致,多以青玉為基,白石為牆,簷角飛翹,雕飾著丹爐、靈草等圖案,古樸而雅緻。
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千百種靈藥的獨特清香,沁人心脾。
沿途偶爾可見有修士捧著玉盒匆匆進出,透出一派寧靜而專注的氛圍。
不多時,木青玄引著沈云溪來到一處位於山腰僻靜處的院落。
院門簡樸,推開後,便見院中生長著一株虯枝盤結的古松,樹下設著石桌石凳。
旁邊的角落裡還開闢著幾方小小的藥圃,裡面種植著一些沈云溪認不出但靈氣盎然的靈草,顯得極為清幽雅緻。
“進來吧。”木青玄率先走入院中,在一張石凳上隨意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沈云溪依言走進小院,卻依舊恭敬地站在一旁。
木青玄看著他這副拘謹的模樣,不由得失笑,臉上那份因疲憊而略顯沉鬱的神色也緩和了幾分,溫聲道:“愣著作甚?坐下說話。此處沒有外人,不必拘禮。”
沈云溪這才應了一聲“是”,在木老對面的石凳上小心地坐下,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這位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