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時間一晃即逝,沈云溪熟悉了一番自身的變化後便御劍朝東面千礁島方向飛去。
兩千餘里海路,飛虹劍不過小半日便至。
沈云溪在千礁島外圍僻靜處落下,打量著四周環境。
與此同時,肺腑深處那顆米粒大小的太白曜核微微搏動,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暈,悄然將他的部分氣息同化為天地金靈氣,絲絲縷縷,與周遭環境水乳交融。
這是他最近發現的曜核新用法,可以以此隱藏自身。
再配合他已達築基中期的強韌神魂,雙重遮掩之下,除非築基後期修士修煉了極其高明的探查秘術,否則絕難窺破他的真實底細。
心念微動間,他體表流轉的氣息迅速收斂,最終穩定在煉氣巔峰之境——這正是他初至未央島時顯露的修為。
踏入島嶼中心那片由巨大岩石壘成的寬闊廣場,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數百位修士三五成群地交談著。
其中煉氣巔峰的島主佔了絕大多數,築基修士的氣息亦有二三十餘道,散佈在各處。
而這些人群便隱隱形成幾個以築基修士為首的小圈子。
沈云溪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波瀾,一個煉氣巔峰的“新人”,在這等場合實在不起眼。
他不動聲色地尋了個邊緣角落站定,靜觀其變。
目光掃過全場,注意到廣場前方的石臺邊還站著正坐著一位身著藍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
“這是闢海盟的盟主,還是……?”沈云溪不由暗自揣測著。
不多時,忽然遠處有幾道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道來自不遠處一個身著錦緞,被數名煉氣修士簇擁的青年。
此人修為在煉氣巔峰,眼神輕浮,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倨傲。
他身側站著一位面容陰鷙,氣息在築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兩人眉宇間有幾分相似。
那青年正是方家嫡系子弟之一的方克彬,起初,他只覺這道身影有些眼熟,然而很快認出了沈云溪。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低聲對身旁的中年修士說了幾句。
方克彬的叔父方永鶴,聞言也瞥了沈云溪一眼,神色淡漠,不過眼中卻流露出的絲絲寒芒……
“肅靜!”一聲蘊含靈力的清喝響徹廣場,蓋過了嘈雜聲。
立於石臺邊的那位儒雅中年修士緩步走到石臺正中。
來人正是闢海盟的蘇慶之,蘇副盟主,擁有築基中期的修為。
“諸位島主,同道,我乃蘇慶之,是闢海盟副盟主之一。”蘇副盟主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和卻帶著威嚴,“今日召諸位前來,實因有要事相商。距上一次如此盛況,已是二十載之前了,滄海桑田,我東南遠海又添了不少新面孔。”
他頗有些感慨,而後又道:“為便於議事,還請諸位自報家門與所屬島嶼,也讓在座同道知曉一二。”
聞言,廣場上的眾人神色不一,但很快便開始按區域順序開始自我介紹起來。
“無塵島,劉遠!”
“浪雨島,任青青!”
……
當輪到未央島所在的海域時,沈云溪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未央島,沈云溪。”
話音方落,那方克彬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揚聲嗤笑道:“喲!這不是未央島的沈島主嗎?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怎麼,你在那偏僻小島窩了這麼久,終於捨得出來見見世面了?還是說,在島上收穫了甚麼靈植寶物,準備來孝敬孝敬盟裡諸位前輩?”
他語氣輕佻,充滿惡意,顯然是故意尋釁。
廣場上不少目光被吸引過來,帶著看熱鬧的神色。
方永鶴雙手抱胸,一副默許縱容的姿態,眼中甚至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沈某如何行事,就不勞煩閣下費心了。”
沈云溪早就發現了方家之人了,但並沒有過多在意。
對於方克彬的挖苦,他只是淡淡回應一句,甚至連頭都沒有轉過去,只覺對方宛如聒噪的蚊蠅。
沈云溪那不在意的舉動,落到方克彬眼中,讓他感覺受到了莫大羞辱,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他臉色一沉快步近前,以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赤裸裸的威脅道。
“姓沈的!別給臉不要臉!區區一個煉氣巔峰,佔著未央島那破島,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識相的,乖乖加入我方家麾下,每年按時獻上島上七成收益,方家保你平安。”
“否則……這茫茫遠海,死個把煉氣修士,可沒人會替你收屍!”
本不想惹麻煩,但麻煩卻找上了門,沈云溪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築基前,曾被人隨意拿捏,築基後還想繼續脅迫他,那這修為不是白突破了嗎?
方克彬越發得意,以為沈云溪的沉默是恐懼,竟得寸進尺地向前逼近兩步,幾乎要貼到沈云溪面前,手指幾乎要點到沈云溪鼻尖:“聽見沒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別敬酒不吃吃……”
“滾。”
一個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的字眼,如同九幽寒風,驟然從沈云溪口中吐出。
“轟隆!”
就在“吃”字出口的瞬間,沈云溪利用純粹的肉身力量,隨手一擊便將方克彬直接震飛當場。
方克彬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驚駭與恐懼!
他只覺彷彿被一頭兇悍的荒古巨獸撞上,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高高拋飛,口中鮮血狂噴!
“噗!”
方克彬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堅硬地面上,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直接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從沈云溪吐出一個“滾”字,到方克彬吐血倒飛,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的青衫身影上。
“克彬!”方永鶴目眥欲裂,驚怒交加!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被他侄子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煉氣修士”,竟是一頭隱藏了獠牙的兇獸!
看著侄兒的慘狀,他連忙上前將方克彬扶起,緩緩注入靈力恢復傷勢。
方永鶴目光森然,看著沈云溪的身影惡狠狠地道:““小輩!安敢如此狠毒!出手如此陰狠,視同道如草芥。”
“此等行徑如魔道中人又有何異?”
魔道中人?真是好大一頂帽子直接扣了過來,這可是人人喊殺喊打的存在。
沈云溪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冰寒利劍,精準地刺向方永鶴。
“剛剛出手,不過是因為你侄兒挑釁在先,況且還留了手,只要救治及時,並無大礙!”
“至於魔道之人,這般毫無根據的話語,可不要亂說!”
驀地,沈云溪的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倒是方道友對侄兒這般掏心掏肺,急不可耐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兒子呢。”
他故意拖長語調,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噗嗤!”
“哈哈哈!”
人群中知曉內情的修士瞬間憋笑出聲,隨即演變成鬨堂大笑。竊笑聲如瘟疫般蔓延,連幾位築基修士都別過臉去,肩膀聳動。
方永鶴的確有一名兄長,且長期在外駐守,族中留有一名道侶。
平日裡方永鶴對待方克彬確實好過頭,完全超過一般叔侄,也就生出了些許傳言……
方永鶴的臉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如同開了染坊。
沈云溪隨口反擊的話語,無異於誅心之言。
鬨笑之餘,在場也有不少修士露出了擔憂之色:“哎,逞一時口快,這位道友竟如此侮辱築基修士,怕是要遭難了……”
此刻,方永鶴感覺無數道目光如同鋼針般刺在他臉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讓他渾身發抖!
“小畜生,牙尖嘴利!竟敢辱我門楣!!”方永鶴面容扭曲如惡鬼,雙目赤紅。
“今日看在蘇副盟主面上留你狗命,但須廢你修為,以儆效尤!”
他怒吼一聲,築基初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身形一動,攜著一道赤色巨掌,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怒意便壓向沈云溪。
廣場地面龜裂,眾修駭然後退。
沈云溪面色不改,踏前一步,體內太白曜核驟然亮起,一股更加磅礴鋒銳,彷彿能撕裂蒼穹的恐怖氣勢沖天而起。
“錚!”
一道凝練至極的金色靈力,後發先至,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徑直貫穿了那看似威猛的赤色巨掌!
餘威去勢不減,在方永鶴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狠狠撞在他的護體靈光上!
“咔嚓!”
護體靈光應聲而碎!
“哇——!”
方永鶴如遭重錘,鮮血狂噴,胸前道袍炸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赫然出現。
他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方家修士人群中,引起一片驚呼和混亂。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一個照面,僅僅一個照面!
築基初期的方永鶴,竟被這看似年輕的沈云溪,隨手一擊打得吐血倒飛。
狗屁的煉氣巔峰!這分明是築基修士!而且是根基雄渾、靈壓鋒銳無匹的築基修士!
這份實力……簡直駭人聽聞,恐怕築基中期也不過如此!
“雲中子大師竟然突破到了築基,而且直接碾壓了方永鶴……”
人群中的林霄雲早就發現了沈云溪,正為他捏一把汗……結果沈云溪展露出的實力令他驚駭萬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夠了!”蘇副盟主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身形一閃,已擋在沈云溪與方家眾人之間,袖袍無風自動,一股強大的靈壓彌散開來,強行壓下了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方長老愛侄心切,言語失當,沈道友自衛反擊,情有可原!”蘇副盟主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沈云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些許誤會,不必擾了今日關乎我東南遠海的正事!再有私鬥者,按叛盟處理!”
其餘方家修士雖滿臉怨毒,但在蘇副盟主築基中期的威壓和沈云溪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無人敢再出聲,只能手忙腳亂地救治方永鶴和方克彬。
沈云溪對蘇副盟主微微頷首。
今日他並沒有吃虧,不過也不想將事態升級,也就給了蘇副盟主一個面子。
體表那令人心悸的築基威壓與鋒銳之氣如同潮水般收斂,眨眼間又恢復成風輕雲淡,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兩擊從未發生過。
然而,此刻廣場上再無一人敢將他視作煉氣修士!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雷霆手段,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蘇副盟主見場面控制住,暗自鬆了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再次響徹廣場,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諸位!方才的插曲就此揭過!接下來,宣佈關乎我東南遠海所有同道福祉的大事!”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距此東方約兩萬裡,深入‘狂風海’海域,我盟修士於地脈潮汐平穩期,發現一座新島!”
“狂風海?”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誰都知道那片海域的兇名——狂暴混亂的五行靈氣如同無形利刃狂風,常年肆虐,形成撕裂性的靈壓風暴,尋常修士難以久留。
唯有每十年一次,持續半年的地脈潮汐平穩期,風暴方會暫歇。
“此島靈氣盎然,遠勝尋常!”蘇副盟主的聲音緩緩響起。
“據探查,島上有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寶,比如二階靈米——玉髓米等等,甚至還蘊藏一座銳金玄鐵礦脈,這可是煉製二階法器的上好材料!”
“二階靈米!玉髓米!”沈云溪心中猛地一跳。
他對於其他寶物並不是太感興趣,但對於可能存在的二階靈米種子卻非常渴望。
之前遍訪仙城,各大商行均言二階靈米種子珍貴異常,乃各家各派根基,絕不外售,只有成米可賣。
“不知道在這座島嶼上有沒有玉髓米種子呢?”沈云溪不由暗忖著。
蘇副盟主話鋒一轉,語氣沉重:“可惜,發現此島的並非只有我闢海盟!南方渡塵盟的修士,亦在同一時間踏足。雙方遭遇後,立刻爆發了激戰,結果互有死傷,僵持不下!”
“為免無謂消耗,經雙方高層緊急磋商,決定以五局三勝制的比試,來決定此島未來十年的歸屬!”
“比試規則如下,”他沉吟半晌後接著道。
“雙方各出五名修士,修為從煉氣後期至築基後期上臺比試,五局三勝,勝方獨佔島上七成核心區域開採權!敗方僅得三成邊緣之地!”
“此次召集諸位,便是要在我東南海域群英之中,遴選出實力最強,最有把握為我東南遠海贏下勝利的出戰者!無論你是否隸屬於我闢海盟下屬島嶼,只要是我東南海域修士,皆可自薦或被推舉!”
蘇副盟主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尤其在沈云溪身上停留了一瞬,聲音陡然拔高道:“只要你能代表我們出戰並最終贏得你那一局……若最終勝利,那麼經過盟主與諸位副盟主共同商議決定——獲勝者,可在此島的收穫中,任選三樣寶物歸為己有!”
“任選三樣!”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廣場上轟然炸響,不少修士滿臉漲紅,似乎這些東西已經唾手可得一般。
沈云溪站在角落,神色淡然。
然而,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有一道銳利如劍的精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