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安敢傷吾宗門長老!”
一聲怒喝,裹挾著煌煌天威,自數十里之外滾滾而來,聲浪所及,連翻湧的鬼霧都為之一滯!
“滄溟懸天!”
巨劍精準無比地轟擊在撲向萬川上人的鬼影之上!
察覺到有危險降臨,陰煞鬼帥很快凝聚出一隻巨爪抵擋。
“轟!!!”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徹雲霄!
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將空中的陰煞鬼帥硬生生震退,那隻足以捏碎山嶽的鬼爪上,竟被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粘稠如墨的汙血與陰氣噴濺而出,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宗主!!!”萬川上人見到那巨劍之上傳出的熟悉靈力波動,捂著鮮血淋漓的胸口艱難出聲。
忽地,他只覺得身體一輕,那股致命的吸力驟然消失,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靈力將他捲起,穩穩地送離了深坑。
一道身影,如天神降臨般踏著那尚未消散的湛藍劍痕,出現在青靈坊市上空。
藍色宗主袍無風自動,腰間返回的滄溟劍嗡鳴不止,劍意沖霄,正是天羽宗宗主——北堂辰!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氣息奄奄的萬川上人,確認其暫無性命之憂後,森冷的視線便牢牢鎖定了那散發出滔天兇威的陰煞鬼帥。
“區區鬼物,也敢在我天羽宗治下肆虐,吞噬生靈!今日,本座便讓你形神俱滅,永鎮幽冥!”
北堂辰的聲音冰冷徹骨,蘊含著金丹巔峰修士的無上威嚴。
陰煞鬼帥眼眶中的慘綠鬼火劇烈跳動,顯然非常警惕這個突然出現的敵人。
它剛剛復甦,體內龐大的鬼靈力還未完全恢復,維持那籠罩全城的巨大結界本意是為了更好地吞噬坊市裡的修士,可現在面對北堂辰這等強敵,它也不敢大意。
“吼!”一聲飽含貪婪與暴戾的嘶吼,陰煞鬼帥猛地張開巨口,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
只見籠罩整個青靈坊市外圍、隔絕生路的灰朦光幕劇烈波動,如同潮水般飛速收縮,化作一股精純的陰煞本源之力,被它鯨吞入腹!
結界消失的瞬間,外界稀薄的天地靈氣湧入。
陰煞鬼帥的氣息在收回結界後,明顯凝實了一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天河織溟!”北堂辰沒有絲毫猶豫,在鬼帥收回結界的剎那,悍然出手。
腰間的中品法寶——滄溟劍錚然出鞘,劍光瞬間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如同最精密的織梭,那劍光在虛空中縱橫穿梭,勾勒、編織。
這正是北堂辰的看家本領,天羽宗的鎮宗法術之一——天河織溟!
以劍為梭,以意為線,織就一方殺伐絕域!
“落!”北堂辰劍指下壓。
巨大的天河劍網帶著無比恐怖的威勢,轟然罩向陰煞鬼帥!
劍網所過之處,虛空彷彿被切割成無數碎片,殘留的鬼霧、建築廢墟觸之即潰,化為齏粉!
陰煞鬼帥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震天咆哮,雙爪齊出,裹挾著滾滾陰雷與森然陰氣,悍然抓向那籠罩而下的湛藍巨網!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綿不絕!
鬼爪與劍網的碰撞,爆發出刺目的能量亂流。
兩大金丹巔峰存在的碰撞,餘波如同狂暴的龍捲風一般,席捲整個青靈坊市核心區域。
大地在哀鳴,天空在顫抖!
……
東郊廣場。
散修們早已死傷枕藉,十不存一。
倖存者背靠背,在血泊與殘肢斷臂中絕望地揮舞著法器,發出最後的嘶吼,每一次法術的光芒亮起,都伴隨著生命的快速流逝。
沈云溪的身體有些顫抖,指尖凝聚的金芒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氣血鎧甲上的赤色紋路也黯淡了不少。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鬼卒群中穿梭,每一次金芒閃動,都精準地洞穿一隻鬼卒的頭顱。
就在這時!
一隻比其他鬼卒動作更加迅速,氣息卻格外陰冷的鬼卒,嘶吼著從側面撲向沈云溪。
沈云溪眼神犀利,金芒瞬間轉向,就要將其洞穿!
然而,就在金芒即將觸及那鬼卒頭顱的剎那,無意間掃過了那張扭曲灰敗的臉孔。
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雖然被陰氣侵蝕得不成樣子,但那眉眼輪廓與肥碩的肚腩,依舊殘留著一絲熟悉的影子!
“徐坤?!”沈云溪心中一震。
這個名字,瞬間勾起了無數關於青靈坊市這近四年來的回憶。
煉氣二三層時,那高高在上的徐家管事,再到後面,他種出月牙米後的態度轉變,最後兩次坑他靈石,第三次懾服於他的實力,離去時帶著不甘與陰狠的眼神。
那個曾經在他眼中如同龐然大物,需要忌憚的徐家子弟。
如今,卻變成了眼前這具只知吞噬生者血肉、失去了一切理智的鬼卒。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沈云溪心頭,有對往事的唏噓,有對命運無常的感慨,更有一絲兔死狐悲的寒意。
在這毀天滅地的災難面前,沒有強大的實力終究只能隨波逐流,卑微求生。
“往日恩怨,就此了結!”
沈云溪感慨過後,心中卻沒有絲毫留手,指尖金芒再無半分遲疑,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精準地刺入“徐坤”鬼卒那燃燒著慘綠魂火的眼眶!
“噗嗤!”
魂火應聲而滅。那具曾經屬於徐坤的軀殼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如同失去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地,迅速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徹底歸於虛無。
沈云溪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消散的黑煙,大亂當前,容不得絲毫猶豫。
此時,包括沈云溪在內,眾護衛們已經漸漸有些力不從心,甚至有不少護衛已經被鬼卒所殺。
可眼前已經還有著數百陰冷瘋狂的鬼卒在外圍虎視眈眈……
驀地。
“哼!”
一聲中氣十足的冷哼聲自沈云溪身後響起!
緊接著,一股屬於築基後期修士的磅礴靈力轟然爆發!
只見一直盤膝調息的俞供奉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四射。他長身而起,傷勢雖未痊癒,但紊亂的靈力已然平復了大半!
他雙掌一合,隨即猛地向外一推!
“鎮山印!”
土黃色靈力洶湧而出,瞬間在空中凝聚成九座數丈許大小,凝若實質的靈力山峰,散發著沉重無比的鎮壓之力!
“鎮!”
俞供奉怒目圓睜,雙掌狠狠下壓!
“轟隆隆……!”
靈力山峰精準地砸入鬼卒最密集的區域,恐怖的重量與鎮壓之力瞬間爆發!數百鬼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砸得粉身碎骨,魂火湮滅。
堅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煙塵與鬼氣沖天而起。
這一擊,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清空了眾寶閣防禦圈周圍數十丈內的所有鬼卒!
“俞供奉!”一旁不時出手,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的吳掌櫃頓時驚喜交加。
沈云溪、陸開山等人見此也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緩。
有築基後期的俞供奉恢復戰力坐鎮,他們生存的希望大增!
不過眼下並不是說話的時機,俞供奉沒有出聲。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剛的那一擊消耗不小。
“速速重整陣型,調息恢復,吾來護持爾等!”
聞言,眾護衛紛紛取出丹藥吞服,盤膝坐地恢復靈力。
沈云溪的消耗也頗大,見眾人的舉動有些無奈,他現在還剩下些許法術光團,用來保底。
手中丹藥只有增長修為的凝靈丹與提高氣血的補血丹,至於恢復靈力所用的丹藥,他並不會煉製,也未曾購買過。
察覺到沈云溪似乎沒有動作,吳掌櫃適時走近扔來兩個精美的白色玉瓶。
“賢弟,此番護衛我與俞供奉,你出力最多!”
“這是上品百草丹,效果比益氣丹更好,你就直接服用吧,剩下的留下以作不時之需。”
說完,他又向陸開山夫婦點點頭,扔去兩個略顯普通的玉瓶,其中裝的是下品益氣丹,助二人恢復靈力綽綽有餘。
沈云溪與陸開山一把將其接住,紛紛抱拳一禮。
“多謝吳老哥!”
“多謝吳掌櫃!”
也沒矯情,此刻恢復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沈云溪連忙傾倒出一顆通體淡黃色的丹丸,送入口中,盤膝坐地運轉《靈元功》煉化丹丸中的藥力,一旁的陸開山夫婦二人也是如此。
不多時,他感到腹中不斷傳來一股溫熱之感,磅礴的靈力不斷湧出……
上品百草丹售價高達一千八百靈石一瓶,效果自然非常好,每瓶可以讓煉氣巔峰修士快速恢復八成靈力。
這兩瓶回靈丹其實並不是吳掌櫃的私人物品,而是歸屬閣內所有。
不過此次沈云溪的貢獻頗大,若沒有他,恐怕支撐不到俞供奉恢復過來。
這些,吳掌櫃心知肚明。
因此才作出私自贈予丹藥的決定,哪怕回去之後上報閣內,想必也不會被責罰。
半個時辰過去。
眾人紛紛起身,露出欣喜的神色,顯然都已經恢復了過來。
沈云溪憑藉圓滿級別的《靈元功》其實早就煉化完一瓶丹藥了,不過並沒有提前起身。
今天的他已經展露了太多實力,不宜顯現更多。
正當俞供奉想要開口出聲之際,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震盪,毫無徵兆地從內城方向席捲而來!
大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劇烈地上下顛簸、左右搖晃!
廣場邊緣殘存的幾棟院落轟然倒塌,煙塵沖天!
“結陣!靈力護體!”俞供奉臉色劇變,厲聲嘶吼,同時雙手猛地按向地面!
雄渾的土黃色靈力瘋狂注入,在眾寶閣眾人腳下瞬間升起一圈厚實的環形土牆,堪堪擋住了最狂暴的第一波衝擊!
沈云溪、陸開山等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襲來,然後撞在土牆之上,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氣血翻騰不已。
他們死死抵住土牆,將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臉色煞白。
“是內城之中出現了金丹級別的戰鬥!”
俞供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周身靈力鼓盪,抵擋著這一波又一波的戰鬥餘波。
良久過後,餘波緩緩消散。
俞供奉這才收回土牆,抬頭向內城望去,只見有一道人影被滾滾黑霧直接擊落。
眾人下意識地強忍剛剛餘波所帶來的傷勢,抬頭向內城天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忘記了呼吸,瞳孔因極致的震撼而急劇收縮。
只見那片被翻滾的濃郁鬼霧和混亂能量亂流籠罩的內城上空,一道原本璀璨奪目,散發著強大水屬性靈力的湛藍色流光,卻如同被折斷翅膀的巨鳥,正以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速度,從高空轟然墜落。
“轟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伴隨著大地的又一次劇烈震顫傳來。
“萬川上人!”俞供奉失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身為眾寶閣的供奉之一,也曾見過天羽宗的三長老,自然一眼認出了那道被擊落的人影是誰。
墜落的湛藍流光所代表的意義讓他心神劇震,天羽宗的三長老竟然敗了?!
緊接著,更令人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那翻湧的濃稠鬼霧之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吸力湧現,朝著萬川上人墜落的那片煙塵區域探去。
即使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依舊讓東郊廣場上的眾人感覺自身的精血和神魂都彷彿要被強行抽離。
“完了……”俞供奉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幾乎站立不穩。
連金丹上人都要隕落了嗎?那他們這些人還能有活路?
包括沈云溪在內,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心中都湧起無邊的寒意和絕望。
他們看不清鬼霧深處的具體情況,只是聽見俞供奉的驚呼與表現出得不安,也知道此刻情況有多麼糟糕。
“難道今日就是我的命隕之時嗎?”沈云溪艱難地抬頭看向天穹,心中不甘地怒吼出聲。
忽地。
“咻!”
一道刺破蒼穹、煌煌如烈日般的純粹湛藍劍光,以超越所有人理解的速度,自北方天際破空而至。
其光芒之盛,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絕望陰霾!
那劍光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於內城上空驟然膨脹延展,瞬息間化作一柄頂天立地、散發著浩瀚威壓的巨劍虛影!
死死攔住欲要探下的鬼影。
“孽障!安敢傷吾宗門長老!”一聲飽含震怒與無上威嚴的暴喝響起,隨之一道湛藍流光顯現。
“這……這是……”吳掌櫃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劫後餘生的狂喜。
而沈云溪則死死盯著那柄橫亙天地、硬撼鬼影的巨劍虛影,久久無言,不過內心卻是堅定異常:“大丈夫當是如此!”
“如此威勢的劍意,引動天河異象……必是天羽宗宗主北堂辰親臨!”俞供奉的聲音中帶著激動。
“天羽宗?!”眾人聞言,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希冀之光,天羽宗宗主的出現,無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彷彿是為了印證俞供奉的話,也彷彿是戰鬥態勢的劇變,那籠罩全城如同死亡囚籠的灰朦結界,在巨劍虛影出現的瞬間,便似冰雪消融般開始劇烈波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收縮消散!
“結界……結界消失了!”有人驚喜地大叫。
驀地,俞供奉似乎意識到甚麼,連忙對眾人暴喝一聲道:“快走,天羽宗宗主乃是金丹巔峰修為,他與那鬼影之戰必定石破天驚!若是我一人倒也罷了,還能夠抵擋戰鬥餘波,可你們定然會被其所傷甚至直接身亡!”
“況且飛舟在此等混亂靈力波動下也無法穩定升空……”
無需他再多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滅頂之災的恐怖。
沈云溪一把攙扶住搖搖欲墜的陸開山二人,吳掌櫃則指揮著護衛們架起受傷的同袍。
眾人爆發出求生的潛能,頂著不斷襲來的能量亂流和飛沙走石,跌跌撞撞地朝著遠離青靈坊市的方向亡命奔逃!
每一次腳下大地的劇烈震動,每一次身後傳來的恐怖轟鳴,都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不斷有被餘波掀起的鋒利碎片,如同箭矢般射來。
眾人狼狽不堪,靈力消耗巨大,全靠俞供奉拼死抵擋。
終於,在亡命奔逃出數十里之後,身後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已經減弱許多,空氣中混亂的靈力亂流也趨於平緩。
在一座山頭之後。
“就是這裡!快!”俞供奉喘著粗氣,抹去嘴角的血跡,毫不猶豫地再次催動那枚玉戒。
嗡!
光華閃過,那艘三十丈長的墨玉飛舟再次出現,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尺的空中。
“登舟!”俞供奉低喝一聲,率先躍上甲板。
沈云溪與陸開山、陳玉靈、吳掌櫃等人緊隨其後。
當雙腳踏上堅實而熟悉的甲板時,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湧遍全身。
“啟陣!升空!全速向東!”俞供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迅速來到船首,將靈力注入控制核心,船身一震,墨綠色的防禦光幕再次升起,將眾人籠罩其中。
飛舟緩緩升空,隨即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朝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沈云溪站在微微搖晃的甲板邊緣,手扶著冰冷的船舷,回望著那片被藍黑光芒籠罩,如同煉獄般的青靈坊市方向。
那裡,曾經是他小心翼翼求存、掙扎向上的起點。
有靈田的汗水,有煉丹的專注,有突破的喜悅,也有曾經對徐家的敬畏。
而如今,這一切都在那毀天滅地的金丹之戰中化為了齏粉。
遙遠的天際,璀璨的劍光一次次撕裂翻滾的黑暗陰雲,陰森的黑氣則如同深淵巨口般吞噬著光芒。
每一次光芒的爆發與湮滅,都代表著足以輕易抹殺他千百次的恐怖力量在碰撞。
那是屬於金丹巔峰的戰場,是他目前只能仰望的層次。
“力量……”沈云溪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從未如此刻般,對絕對的力量產生如此強烈的渴望。
煉氣巔峰?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依舊如同狂風中的燭火般脆弱。
築基?金丹?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飛舟破開雲層,將那片死亡之地與驚世之戰遠遠拋在身後,但沈云溪知道,青靈坊市的覆滅只是一個節點,這浩瀚而殘酷的修仙界畫卷,正緩緩向他展開更兇險也更波瀾壯闊的篇章。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眼神卻漸漸變得堅定而深邃:“築基之路,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