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事件過去三天後,瑾安設計事務所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江亦謙、溫景然,還有兩位便衣刑警圍坐在會議桌旁。桌上攤著一張城郊倉庫區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位置。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羅虎這夥人至少有六到八個成員。”說話的是一位姓陳的刑警,三十多歲,眼神銳利,“他們很狡猾,行蹤不定,但我們監聽到一些通話,他們最近在計劃一次‘大行動’。”
溫景然推了推眼鏡:“陳警官,如果我們能掌握他們犯罪的直接證據……”
“那就可以一網打盡。”陳警官接過話,“但難點在於,這些人現在非常謹慎,不輕易露面。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江亦謙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我就是最好的誘餌。”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溫景然皺起眉頭:“亦謙,這太危險了。羅虎現在恨你入骨,如果你單獨出現……”
“不是單獨。”陳警官指著地圖,“我們會提前在倉庫周邊布控。只要他們現身,我們就能當場抓捕。但關鍵在於,要讓他們相信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江亦謙沉思片刻:“下週三,澤宇置業的生態社群專案要籤正式合同。我可以放出訊息,說要攜帶合同原件去城郊倉庫區與投資方代表碰面。那裡偏僻,晚上人少,是他們動手的理想地點。”
“訊息怎麼放出去?”溫景然問。
“透過事務所。”江亦謙已經有了計劃,“我會讓助理‘不小心’在打電話時透露這個訊息。羅虎的人一直在監視事務所,他們一定會聽到。”
陳警官點點頭:“這個計劃可行。但江先生,你必須清楚,一旦進入倉庫,你就是最明顯的目標。雖然我們會在外面布控,但突發情況隨時可能發生。”
“我明白。”江亦謙的聲音很平靜,“但繼續這樣被動防守,知予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安全。只有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我們才能安心生活。”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敲定了每一個細節——布控位置、警力安排、訊號暗號、應急方案。臨走前,陳警官鄭重地與江亦謙握手:“江先生,感謝你配合警方工作。我們會盡全力保證你的安全。”
送走警察,溫景然卻沒有離開。他關上門,神色嚴肅:“亦謙,這件事你告訴知予了嗎?”
江亦謙搖頭:“還沒。我不想讓她擔心。”
“但她遲早會知道。”溫景然嘆氣,“而且以她的性格,如果事後才知道你冒了這麼大風險……”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蘇知予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我已經知道了。”
江亦謙一愣:“知予,你怎麼……”
“我去了花坊,曉棠說你這幾天神神秘秘的,經常和警察見面。”蘇知予走進來,在江亦謙對面坐下,“剛才我在外面,都聽到了。”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江亦謙起身想走到她身邊,卻被她抬手製止。
“你打算一個人去當誘餌?”蘇知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江亦謙,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了事,我和爸爸怎麼辦?知然怎麼辦?”
江亦謙啞口無言。溫景然識趣地起身:“我先出去,你們談談。”
門關上後,蘇知予看著江亦謙,眼眶漸漸紅了:“停車場那天,老楊擋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在想甚麼你知道嗎?我在想,如果那些刀刺中的是你,我該怎麼辦。”
她的淚水終於滑落:“我們已經經歷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為甚麼還要去冒這種險?”
江亦謙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正因為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才不能讓他們繼續威脅我們的生活。知予,這次不解決,他們還會再來。下次可能不只是跟蹤,不只是恐嚇。”
他擦去她的眼淚:“我不能讓任何人再傷害你,傷害我們的家人。這是唯一的辦法。”
蘇知予久久地看著他,然後深吸一口氣:“好。”
江亦謙一愣。
“既然你要去,那我陪你一起去。”蘇知予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但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陳警官不是說要在外圍布控嗎?我就在布控圈內,離你不遠的地方。這樣既能保證安全,又能……”
“不行!”江亦謙打斷她,“這太危險了!”
“那你一個人去就不危險嗎?”蘇知予反問,“亦謙,我們是一體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兩人對視著,誰都不肯退讓。最後江亦謙敗下陣來,因為他從蘇知予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那不是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你必須全程待在警方指定的安全位置。”江亦謙妥協了,但提出了條件,“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即撤離,不能猶豫。”
蘇知予點頭:“我答應你。”
週三傍晚,計劃如期進行。江亦謙的助理“無意間”在辦公室打電話,聲音剛好能讓門外的人聽到:“……對,江總今晚要去城郊倉庫區,和投資方籤合同……檔案很重要,必須他親自送……”
走廊盡頭,一個清潔工打扮的男人默默聽著,手裡抹布在欄杆上來回擦拭。
下午五點,江亦謙和蘇知予在家中做最後準備。蘇振邦拉著女兒的手,老人眼中滿是擔憂,卻沒有阻止:“一定要小心。”
“爸,你放心。”蘇知予抱了抱父親,“警方都安排好了,我們不會有事的。”
蘇知然站在一旁,拳頭緊握:“姐,姐夫,等這事完了,我請你們吃大餐。”
江亦謙拍拍他的肩膀:“花坊就交給你和曉棠了。”
傍晚六點,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青楓巷。江亦謙開著自己的車,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公文包,裡面是幾份偽造的“合同”。蘇知予坐在後面溫景然的車上,同行的還有一位女警。
“緊張嗎?”溫景然透過後視鏡看她。
蘇知予點點頭,又搖搖頭:“緊張,但不怕。有些事情,總要面對的。”
車子駛向城郊,天色漸暗。倉庫區在錦城東郊,是一片老舊的工業區,晚上幾乎沒有行人。路燈稀疏,光線昏暗,確實是個作案的好地方。
警方提前三小時就完成了布控。陳警官在臨時指揮點透過無線電確認各小組位置:“一組到位。”“二組到位。”“狙擊點視野良好。”
江亦謙的車停在約定好的三號倉庫前。他拎著公文包下車,環顧四周。倉庫區靜得可怕,只有風聲穿過鐵皮屋頂的嗚咽聲。遠處鐵路偶爾傳來火車經過的轟鳴,更添幾分寂寥。
按照計劃,他應該進入倉庫等待“投資方代表”——當然,這個人永遠不會來。
“江先生,能聽見嗎?”耳麥裡傳來陳警官的聲音,“目標車輛已進入監控區域,距離約八百米。按計劃行動。”
江亦謙深吸一口氣,推開倉庫的門。裡面堆放著廢棄的機器零件,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飛舞。他開啟手機電筒,走到倉庫中央,站在那裡等待。
與此同時,在三百米外的一棟廢棄辦公樓裡,蘇知予透過望遠鏡看著倉庫的方向。女警站在她身邊,隨時注意著周圍動靜。
“江太太,請放心,我們的人都到位了。”女警輕聲說。
蘇知予點點頭,手心卻全是汗。望遠鏡裡,江亦謙的身影在倉庫中顯得那麼孤單,那麼渺小。她的心臟揪緊了,幾乎要喘不過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裡,江亦謙看了看手錶——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按照計劃,“投資方”應該“遲到”了。他拿出手機,假裝打電話:“李總,您到哪兒了?……甚麼?車壞了?”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不止一輛。
江亦謙立刻警覺起來,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低聲說:“有車輛接近。”
“收到。準備行動。”
倉庫的門被猛地推開,刺眼的車燈照進來。江亦謙抬手擋住光線,隱約看見門口站著四五個人影。
為首的是個矮壯男人,應該就是羅虎。他手裡拎著一根鐵棍,在掌心輕輕敲打:“江亦謙,等你很久了。”
江亦謙後退一步,握緊公文包:“你們想幹甚麼?”
“幹甚麼?”羅虎冷笑,“陳哥讓我給你帶句話——有些債,是要用血來還的。”
他揮了揮手,身後幾個人緩緩逼近。鐵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廢棄辦公樓裡,蘇知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見那些人進入倉庫,看見門被關上。月光下,倉庫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將一切都吞噬其中。
女警按住她的肩膀:“江太太,相信我們的同事。”
倉庫內,江亦謙已經被圍在中間。羅虎打量著他,像在打量獵物:“聽說你要籤大合同?把合同交出來,也許我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江亦謙舉起公文包:“想要?自己來拿。”
羅虎眼中兇光一閃,舉起鐵棍——
就在這一刻,倉庫外突然警笛大作,刺眼的探照燈將整個倉庫區照得亮如白晝。
“警察!放下武器!”
倉庫門被撞開,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了進來。羅虎臉色大變,轉身想跑,卻發現後門也被堵死了。
“媽的,中計了!”他怒吼一聲,揮著鐵棍衝向江亦謙。
但已經來不及了。訓練有素的特警迅速控制住現場,羅虎和他的手下幾乎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按倒在地。
江亦謙靠在牆上,長長地鬆了口氣。透過倉庫敞開的門,他看見蘇知予在女警的陪伴下向這邊跑來。月光灑在她身上,她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無論前路還有多少風雨,只要他們在一起,就沒甚麼可怕的。
倉庫外,警燈的紅藍光芒在夜色中交織閃爍。這場持續了數月的噩夢,終於到了該醒來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