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知予花坊沐浴在金色的朝陽中,露珠在花瓣上閃爍著晶瑩的光芒。蘇知予繫著淡粉色的圍裙,正在仔細地為一束白玫瑰做最後的整理。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對待甚麼珍貴的寶物。
門上的風鈴突然急促地響起,打破了花坊的寧靜。溫景然大步走進來,平日裡沉穩的他今天步履生風,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知予!他聲音洪亮,手中緊握著一個深藍色的檔案袋,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蘇知予手中的花剪停頓在半空,她的心猛地一跳。這些年來,她已經習慣了等待和失望,但溫景然此刻的神情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怎麼了?她輕聲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圍裙的邊緣。
溫景然將檔案袋鄭重地放在玻璃櫃臺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檔案。法院的正式通知,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決定重審你父親的案件,下週三開庭!
蘇知予愣在原地,手中的花剪一聲掉在地上。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又不敢去碰觸那份檔案,彷彿擔心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幻影。
真...真的嗎?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十二年...真的等到這一天了?
溫景然將檔案輕輕推到她面前,指著上面的文字:你看,合議庭已經調取了全部原始卷宗,認為我們提交的新證據確實存在重大疑點。特別是老周提供的賬目對比,還有陳景明手下的供詞,這些證據鏈非常完整。
蘇知予的指尖輕輕撫過檔案上父親的名字——蘇振邦。這三個字,承載了太多太多的辛酸與等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她扶住櫃檯,雙腿發軟。
我終於...終於可以接爸爸回家了...她哽咽著,淚水滴落在檔案上,暈開了墨跡。
溫景然體貼地遞過紙巾,聲音溫和:我已經做好充分準備,這次一定能為蘇科長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花坊的門再次被推開,宋曉棠抱著一箱剛到的鮮花走進來。看到蘇知予淚流滿面的樣子,她嚇了一跳:知予姐,你怎麼了?
蘇知予抬起頭,淚水中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曉棠,我爸爸的案件要重審了!他就要清白了!
宋曉棠先是一愣,隨即扔下手中的花箱,衝過來緊緊抱住蘇知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蘇叔叔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三個人的眼眶都溼潤了,花坊裡瀰漫著激動與喜悅的氣氛。
我要立刻去告訴爸爸這個好訊息!蘇知予抹去眼淚,小心翼翼地將檔案裝回檔案袋,他現在一定還在為這件事擔心。
去往監獄的路上,蘇知予一直將檔案袋緊緊抱在胸前。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她注視著街道兩旁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忽然覺得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今天格外明亮動人。
她想起十二年前父親被帶走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那時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押上警車,卻無能為力。從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失去了色彩。
而今天,陽光終於再次照進了她的生命。
探監室裡,蘇振邦緩步走進來。歲月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曾經挺拔的脊背也有些佝僂了。他在玻璃隔牆對面坐下,拿起通話器,聲音帶著慣常的平靜:知予,怎麼這個時間來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蘇知予將檔案緊緊貼在玻璃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爸,您看!法院的通知!您的案件要重審了!下週三就開庭!
蘇振邦愣住了,他湊近玻璃,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檔案上的字跡。那雙曾經穩健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通話器裡傳來他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十二年...四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喃喃自語,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滑落,我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溫律師說證據非常充分,這次一定能還您清白。蘇知予也泣不成聲,爸,您很快就能回家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
蘇振邦隔著玻璃,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淚溼的臉龐:這些年來,苦了你了。是爸爸對不起你,讓你小小年紀就承受這麼多...
不,爸爸從來沒有對不起我。蘇知予用力搖頭,能為您洗清冤屈,再苦再累也值得。您知道嗎?每次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您說過的話——真相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探視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蘇振邦依依不捨地站起身。他深深地望了女兒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愧疚與感激。
知予,回去替爸爸好好謝謝溫律師,還有亦謙那孩子。他的聲音哽咽了,如果沒有你們的不離不棄,爸爸可能永遠都等不到重見天日的這一天。
回程的路上,蘇知予迫不及待地給江亦謙發了資訊。不到三分鐘,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江亦謙的聲音裡洋溢著由衷的喜悅,我這就聯絡秦澤宇,讓他幫忙安排最好的康復中心。蘇叔叔出來後需要好好調理身體,這些年的牢獄生活肯定讓他的身體受損不少。
蘇知予握著手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江亦謙總是這樣,在她最開心的時候,想得比她自己還要周到。
亦謙,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如果沒有你一直在我身邊支援我,我可能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江亦謙溫柔的聲音:傻瓜,我們之間還用說這些嗎?你父親就是我父親,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知予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陽光下的城市煥發著勃勃生機,每一處熟悉的街角都顯得格外親切。她搖下車窗,讓溫暖的春風吹拂著臉龐,彷彿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希望的味道。
回到花坊時,已經是午後時分。宋曉棠正在接待一位顧客,見到蘇知予回來,她朝她投來關切的目光。蘇知予微笑著點點頭,示意一切順利。
她走進裡間的小辦公室,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開啟盒蓋,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這些年來父親從獄中寄來的每一封信。她輕輕撫過那些已經泛黃的信紙,從最初字裡行間透露出的絕望,到後來逐漸燃起的希望,再到最近信件中充滿期待的語氣——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都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她將今天收到的開庭通知影印了一份,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盒裡,與那些珍貴的信件放在一起。
傍晚時分,蘇知予收到了一封來自監獄的信。信封上的字跡比往常更加潦草,顯然是父親在激動的心情下寫就的。
知予,我的好女兒:
爸爸等這一天等了12年,終於快要沉冤得雪了。
這些年在裡面,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弟弟。
每次看到你來看我時強顏歡笑的樣子,爸爸的心就像刀割一樣疼。
現在好了,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補償你們姐弟。
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過爸爸。
你永遠是爸爸最大的驕傲。
愛你的爸爸
信紙上還留著幾處淡淡的水漬,不知是父親寫信時落下的淚水,還是她閱讀時滴落的淚珠。
蘇知予把信仔細地摺好,與其他信件珍藏在一起。她輕輕撫摸著手指上那枚奶奶傳下來的銀戒指,冰涼的觸感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彷彿能感受到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祝福與守護。
夜深了,蘇知予卻毫無睡意。她坐在窗前,仰望著滿天繁星,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夜。那時父親還沒有蒙冤入獄,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在院子裡乘涼。父親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她,每顆星星都代表一個希望,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等到希望成真的那一天。
爸爸,她輕聲對著夜空呢喃,我們的希望,終於要實現了。您說的對,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而此刻在監獄的牢房裡,蘇振邦也正站在鐵窗前,仰望著同一片星空。十二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夜空中那些閃爍的星星,離自己如此之近。黎明的曙光,終於快要照亮他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