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天剛矇矇亮,蘇知然已經起床洗漱完畢。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看見姐姐蘇知予正在廚房準備早餐。
“姐,不用做我的早飯了,工地上有食堂。”蘇知然繫緊安全帽的帶子,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沉穩。
蘇知予轉過身,將兩個還熱乎的包子塞進他手裡:“路上吃。注意安全,別太累著。”
這是蘇知然在澤宇置業工地工作的第三週。在江亦謙的介紹下,他成了水電安裝組的一名學徒。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到郊區的工地,晚上常常要加班到八九點才能回家。
“知道了姐。”蘇知然接過包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上個月的工資,你收好。”
蘇知予接過信封,感覺沉甸甸的。她開啟一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一疊鈔票,足足有六千多元。
“怎麼這麼多?你不是學徒嗎?”
蘇知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主動要求加班,師傅說我學得快,讓我多幹點活。姐,這些錢你先拿去還高利貸,下個月我還能掙更多。”
看著弟弟被曬得黝黑的臉龐和手上新添的繭子,蘇知予的眼圈紅了。從前那個遊手好閒、只知道伸手要錢的弟弟,如今竟然成了最早起床、最晚回家的人。
“你在工地上...累不累?”她輕聲問。
“不累。”蘇知然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跟著張師傅學水電安裝挺有意思的。而且秦總對我也很照顧,特意囑咐工頭多關照我。”
他看了看手錶,急忙往外走:“姐,我得走了,趕不上早班車就要遲到了。”
蘇知予追到門口,望著弟弟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工地上,蘇知然正跟著張師傅學習安裝配電箱。烈日當空,汗水沿著他的安全帽邊緣不斷滴落。
“小蘇,這邊線要再收緊一點。”張師傅指著電路圖講解,“插座線和照明線要分開走,不能混在一起。”
蘇知然認真聽著,手裡的扳手熟練地擰緊螺絲。三週前,他連電線顏色都分不清,現在卻已經能獨立完成簡單的線路安裝了。
午休時間,工友們圍坐在陰涼處吃盒飯。一個老工人拍拍蘇知然的肩膀:“小夥子不錯啊,聽說你以前從來沒幹過這行?學得挺快。”
蘇知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我師傅教得好。”
“聽說你是江總介紹來的?”另一個工友好奇地問,“你跟江總甚麼關係啊?”
蘇知然放下飯盒,神色認真:“江總他...是我姐夫。我以前不懂事,欠了債,是我姐夫給我這個機會重新做人。”
工友們面面相覷,沒想到這個整日埋頭苦幹的小夥子還有這樣的過往。
下班時分,夕陽西下。蘇知然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工地,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大門口——是趙坤山,帶著兩個小弟。
“蘇家小子,聽說你在這打工掙錢了?”趙坤山叼著煙,不懷好意地笑著,“是不是該還錢了?”
蘇知然握緊手中的工具包,深吸一口氣:“趙老闆,欠你的錢我會還,但要按法律規定還。高利貸的利息已經超出法定範圍了,剩下的本金我會按月還給你。”
趙坤山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揪住蘇知然的衣領:“小子,幾天不見長本事了?敢跟我講法律?”
工地門口的保安見狀想要上前,被趙坤山的小弟攔住了。
蘇知然沒有退縮,直視著趙坤山的眼睛:“錢是我欠的,跟我姐沒關係。你要是再去找我姐的麻煩,我就報警。”
“報警?”趙坤山冷笑一聲,“你欠錢不還有理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江亦謙拄著柺杖從車上下來,雖然腿傷未愈,但氣勢絲毫不減。
“趙老闆,好久不見。”江亦謙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嚴,“聽說你在騷擾我的員工?”
趙坤山鬆開蘇知然,面色不善地轉向江亦謙:“江總,這是我和蘇家小子之間的事,你最好別插手。”
“蘇知然現在是我的員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江亦謙拄著柺杖走上前,“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高利貸是非法的。你們之前收取的利息早已超過法定標準,真要鬧上法庭,吃虧的是誰還不一定。”
趙坤山的小弟想要上前,被他揮手攔住。他眯著眼睛打量江亦謙:“江總這是要替他還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江亦謙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但是要按照法律規定來。這是根據法律規定計算的剩餘本金,我們會按月償還。如果趙老闆不同意,我們可以法庭上見。”
趙坤山接過檔案掃了一眼,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盯著蘇知然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聲:“行啊蘇知然,找到靠山了。我就看看你能得意到甚麼時候!”
看著趙坤山帶著手下悻悻離去,蘇知然終於鬆了口氣。他轉向江亦謙,眼眶微紅:“姐夫,謝謝你。又給你添麻煩了。”
江亦謙拍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錯,知道保護你姐姐了。”
回程的車上,蘇知然一直沉默著。直到車子駛入市區,他才輕聲開口:“姐夫,我是不是很沒用?總是要你幫我解決問題。”
江亦謙看著窗外流轉的燈火,緩緩道:“知然,人都會犯錯,重要的是知錯能改。你今天面對趙坤山時的表現,讓我很欣慰。”
“我只是...不想再讓我姐失望了。”蘇知然低下頭,“以前的我太混蛋,把姐姐的付出都當作理所當然。現在我才知道,她為了我承受了多少。”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江亦謙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年輕人:“記住今天的感覺。等你父親出獄後,讓他看到一個全新的你,這就是最好的禮物。”
回到家時,蘇知予正焦急地等在門口。看見兩人平安歸來,她才鬆了口氣。
“趙坤山沒為難你們吧?”
蘇知然搖搖頭,將工地上發生的事情告訴姐姐。聽著弟弟如何直面趙坤山,如何堅定地要保護她,蘇知予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姐,你別哭啊。”蘇知然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再也不讓你為我操心了。”
蘇知予握住弟弟粗糙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堅硬的繭子,淚水卻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是欣慰的淚水。
夜深了,蘇知然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搖曳的樹影。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本子,就著月光寫下今天的收入與支出。這是他自己設計的還款計劃,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蘇知然握緊拳頭,在心中默默發誓:一定要靠自己的雙手,還清所有債務,讓姐姐和父親過上好日子。
這個曾經迷失方向的年輕人,終於在生活的磨礪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而這條路上,不再有逃避和怯懦,只有責任與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