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花坊裡只剩下蘇知予一人。她蹲在角落的保險櫃前,仔細整理著裡面的物品。突然,她的手指觸到一個硬質的相框邊緣。
她輕輕取出那個蒙塵的相框,照片上是五年前的她和江亦謙。背景是瑾安設計事務所剛租下的第一個辦公室,牆上還掛著未乾的設計圖,江亦謙摟著她的肩膀,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江亦謙年輕的臉龐,蘇知予的視線模糊了。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是五年前的春天,江亦謙剛剛決定創業。他在錦城老城區租下了一個六十平米的小辦公室,連最基本的辦公裝置都置辦不齊。
“知予,我可能要讓你陪我過一段苦日子了。”那天晚上,江亦謙握著她的手,眼神裡既有憧憬也有不安,“事務所剛起步,恐怕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蘇知予記得自己當時只是溫柔地笑了笑,第二天就去銀行取出了花坊所有的積蓄。那是她開花坊三年來省吃儉用存下的十萬元,原本打算用來擴大店面。
她把存摺放在江亦謙面前:“拿去用吧。”
江亦謙愣住了,推開存摺:“這怎麼行?這是你辛苦攢下的錢。”
“我相信你的才華。”蘇知予執意把存摺塞進他手裡,“你不是一直想做一個有溫度的設計事務所嗎?現在正是實現夢想的時候。”
江亦謙的眼睛溼潤了,他緊緊抱住她,聲音哽咽:“知予,我江亦謙這輩子一定不負你。等事務所走上正軌,我要加倍對你好,讓你過上好日子。”
那段日子確實很苦。瑾安設計事務所接到的第一個專案是給一家小餐館做裝修設計,報酬只有區區五千元。江亦謙卻投入了全部心血,連續熬了三個通宵修改設計方案。
蘇知予每天關掉花坊後,都會帶著自己做的夜宵去事務所陪他。她記得那個狹小的辦公室,夏天悶熱得像蒸籠,冬天又冷得讓人發抖。江亦謙的辦公桌上總是堆滿了圖紙,地上散落著各種建築模型的材料。
“別太累了,身體最重要。”她總是這樣勸他,一邊說一邊幫他整理散亂的圖紙。
江亦謙通常會從圖紙中抬起頭,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卻還強打精神對她微笑:“馬上就好,這個設計方案還差最後一點。”
她便不再打擾,安靜地坐在一旁的舊沙發上,或是幫他整理檔案,或是縫補他磨損的衣角。有時實在太晚,她就會趴在桌上小睡一會兒,醒來時身上總會多一件江亦謙的外套。
最難忘的是那個雨夜。蘇知予照常去送夜宵,卻發現江亦謙發著高燒還在堅持工作。她二話不說,強行把他拉去醫院。輸液時,江亦謙靠在她肩上昏睡,嘴裡還唸叨著設計圖的修改意見。
“真是個工作狂。”她當時又好氣又心疼,輕輕撥開他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
江亦謙在迷糊中握住她的手:“知予,等我成功了,我要給你最好的生活...”
回憶到此,蘇知予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滴落在相框玻璃上。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那些相互扶持的歲月,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呢?
她輕輕翻開相簿的背面,夾層裡掉出一張泛黃的字條。那是江亦謙的字跡:“致我最愛的知予:感謝你陪我走過最艱難的時光。此生定不負你。”
字條邊緣已經磨損,顯然是被反覆摩挲過。蘇知予記得,這是江亦謙在事務所接到第一個大專案後寫給她的。那天他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她在辦公室裡轉圈,說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就是從那時起,瑾安設計事務所開始步入正軌。江亦謙的設計才華逐漸被業界認可,接到的專案越來越大,辦公室也從那個六十平米的小房間,換到了現在寬敞明亮的寫字樓。
而她,始終是他最堅實的後盾。無論是在他因設計方案被否決而沮喪時,還是在與難纏客戶周旋感到疲憊時,她永遠在他身邊,給他力量和安慰。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選擇。”她曾經這樣對他說,“因為我知道,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江亦謙總是溫柔地吻她的額頭:“因為有你在,我才能無所畏懼。”
蘇知予擦乾眼淚,把相框重新放回保險櫃。那些美好的回憶如今都成了尖銳的刀子,一下下刺痛她的心。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是否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會的。即使知道結局是遍體鱗傷,她依然會選擇在那個時候義無反顧地支援他、陪伴他。因為那時的江亦謙,值得她付出一切。
窗外,天快要亮了。黎明的微光透過花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蘇知予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開始新一天的準備工作。
那些回憶就讓它留在過去吧。現在的她,必須獨自面對前路的艱難。但至少,曾經擁有過那樣真摯的感情,也算不負青春。
她拿起修剪花枝的剪刀,手法熟練地開始整理新到的花材。就在這時,手機響起,是宋曉棠發來的訊息:“蘇姐,趙坤山的人剛才在店外轉悠,看樣子今天又要來催債了。”
蘇知予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修剪花枝的動作。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
為了那些曾經的美好,她也要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