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花坊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低價花藝套餐的策略見效了,每天都有穩定的客流量,雖然利潤微薄,但至少讓花坊得以正常運轉。蘇知予和宋曉棠每天從早忙到晚,雖然辛苦,但看著花坊一點點恢復生機,內心是充實的。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花坊裡來了幾位熟客。蘇知予正在為一位老顧客包裝花束,門鈴突然響起。她抬頭一看,陳景明正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知予,生意不錯啊。陳景明踱步進來,目光在花坊內逡巡。
蘇知予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包裝紙險些掉落。她強裝鎮定地對顧客微笑:王阿姨,您的花束好了,一共二十五元。
送走顧客後,花坊裡只剩下她們三人。宋曉棠警惕地看著陳景明,下意識地站到蘇知予身邊。
陳叔叔今天來有甚麼事?蘇知予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陳景明不請自來地在茶座坐下,慢條斯理地說: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錯,我為你高興啊。不過...他話鋒一轉,我最近生意上遇到點困難,需要五十萬週轉。
蘇知予倒吸一口涼氣:五十萬?陳叔叔,我哪來這麼多錢?您也看到了,花坊才剛剛恢復營業...
別急著拒絕。陳景明打斷她,別忘了,我幫你擺平了蘇知然的部分高利貸。要不是我,趙坤山怎麼可能答應你分期還款?
蘇知予緊緊攥住圍裙,指節泛白:那十萬我已經還了,剩下的我會按月還清。但是五十萬...我真的拿不出來。
陳景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拿不出來?那就用花坊幫我走賬。我以建材貨款的名義把錢轉進來,你再轉出去。很簡單的事。
這不可能!宋曉棠忍不住出聲,這是違法的!
陳景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蘇知予:違法?那你父親偽造賬目、挪用公款就不違法?蘇知予,別忘了那些證據還在我手裡。如果我交給警方,你父親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蘇知予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她看著陳景明那雙陰險的眼睛,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她的聲音顫抖。
陳景明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別說這麼難聽。我們這是互幫互助。你幫我處理這些轉賬,我幫你保護父親和弟弟。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知予姐,不能答應他!宋曉棠急切地拉住蘇知予的手,這是在犯罪啊!
蘇知予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父親蒼老的面容,還有蘇知然恐懼的眼神。她知道陳景明說得對,那些偽造的證據足以讓父親永無出頭之日。
好...她終於艱難地開口,我答應你。
知予姐!宋曉棠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陳景明滿意地笑了:聰明的選擇。明天我會轉第一筆錢過來,二十萬。你留下兩萬作為手續費,剩下的轉到我指定的賬戶。
他站起身,走到蘇知予面前,壓低聲音:記住,如果你敢報警或者耍甚麼花樣,後果你是知道的。
送走陳景明後,花坊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宋曉棠抓住蘇知予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知予姐,你到底有甚麼把柄在他手上?為甚麼要答應這種事?這是洗錢啊!被抓住是要坐牢的!
蘇知予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淚水無聲滑落:曉棠,對不起...我不能說。
連我都不能告訴嗎?宋曉棠蹲在她面前,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有甚麼困難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啊!
蘇知予看著宋曉棠真誠的眼睛,幾乎要把真相說出口。但想到陳景明的威脅,她還是忍住了。
曉棠,相信我,我有苦衷。她握住宋曉棠的手,等以後...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告訴你。
宋曉棠看著蘇知予痛苦的表情,終於不再追問。但她緊緊握住蘇知予的手: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陪著你。但是知予姐,這條路太危險了,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擺脫他。
第二天,陳景明的轉賬果然到了。二十萬,備註是建材貨款。蘇知予看著手機銀行上的數字,感覺那像是一串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手心發痛。
按照陳景明的指示,她留下兩萬,將剩下的十八萬轉到了一個陌生賬戶。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她卻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轉賬完成後,她立刻收到陳景明的簡訊:合作愉快。下週還有一筆。
蘇知予刪掉簡訊,無力地趴在櫃檯上。這兩萬元像骯髒的烙印,玷汙了她苦心經營的花坊,也玷汙了她的靈魂。
宋曉棠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她知道蘇知予一定有甚麼難言之隱,但這樣下去,她們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傍晚關店後,宋曉棠沒有立即離開。她拉著蘇知予在茶座坐下,認真地說:知予姐,我不管你有甚麼苦衷,但我們不能一直這樣受制於人。我們必須想辦法反擊。
蘇知予苦笑著搖頭:沒用的,曉棠。我們鬥不過他。
不試試怎麼知道?宋曉棠堅持道,我們可以悄悄收集證據,等他下次再來的時候錄音。只要有了證據,我們就能反擊。
蘇知予怔怔地看著宋曉棠。這個平時溫順的女孩,此刻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可是...萬一失敗了...蘇知予不敢想象失敗的後果。
總比現在這樣任人宰割強!宋曉棠握住她的手,知予姐,你甘心一輩子活在他的威脅下嗎?
蘇知予沉默了。她想起父親在獄中憔悴的面容,想起蘇知然不知所終的現狀,想起自己被毀掉的婚姻和人生。是的,她不甘心。
她終於點頭,我們試試。
夜色漸深,兩個女人在花坊裡密謀著反擊的計劃。她們不知道前路有多危險,但至少,她們選擇了抗爭,而不是屈服。
窗外,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清冷的光輝灑在青楓巷的石板路上。知予花坊的燈光一直亮到深夜,像是在黑暗中點燃的一盞微弱的希望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