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林洲，伸出一根手指，然後又張開了一個巴掌。
“一萬五。”
“一萬五一桶？”
林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對，一萬五一桶。”
劉揚點了點頭，補充道。
“炎幣，而且，必須現場刷卡，不要現金。”
“這他媽也太黑了！”
林洲忍不住罵了一句。
一萬五買一桶汽油？
這哪是汽油，這簡直是金子做的！
不過，罵歸罵，林洲心裡還是鬆了口氣。
總算是有眉目了。
錢雖然多，但還在他們的承受範圍之內。
幸虧剛才孫欣語和劉揚也拿出了錢，不然光靠他自己那一萬塊，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甚麼時候能送過來？”
林洲最關心這個問題。
“這個……”
劉揚的表情又變得有些尷尬。
“他說不準。”
“甚麼叫說不準？”
林洲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老弟，你得明白。”
劉揚嘆了口氣，解釋道。
“我跟這孫子，純粹是利益關係。他賣我東西，我給他錢，就這麼簡單。”
“我們不是那種能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劉揚點了根菸，吸了一口。
“在這種地方，能有個利益關係維持著就不錯了，別指望甚麼交情。”
“他只答應儘快，但具體時間，得看他的安排。”
“畢竟，從桑國那邊運油過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林洲沉默了。
他明白劉揚的意思。
在這三不管地帶，能找到一個願意賣給你油的人，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至於服務態度和送貨效率，那都是奢望。
現在，他們能做的，只有等。
林洲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橘紅色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
氣溫，也開始慢慢下降。
“看來今晚是等不到了。”
林洲做出了判斷。
指望那個黑心的販子連夜送油過來，顯然不現實。
“今晚，我們得在這裡過夜了。”
他說著，走到越野車後面，開啟了後備箱。
後備箱裡塞滿了各種物資，其中就有一個未拆封的單人帳篷。
這是他們之前準備的應急物資之一，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林洲把帳篷取出來。
他拍了拍帳篷，對孫欣語說：“欣語，你晚上睡帳篷裡。”
然後，他又看向劉揚。
“咱倆輪流守夜。”
這地方太危險了，誰也不知道晚上會冒出甚麼東西來。
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五分鐘後。
一個小帳篷在路邊孤獨地立著。
林洲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孫欣語說：“好了，你晚上就睡這裡面。”
孫欣語探頭往裡看了看，空間不大，但足夠她一個人躺下。
“你們呢？”她問。
“我跟老劉睡車裡，輪流守夜。”林洲指了指旁邊的越野車。
這荒郊野嶺的，鬼知道晚上會鑽出甚麼東西。
必須得有人醒著。
孫欣語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她知道，在這種環境下，能有個帳篷睡已經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夜色，很快就籠罩了大地。
終冬的夜晚，冷得刺骨。
林洲和劉揚坐在車裡，一人裹著一件外套，眼睛死死盯著車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除了風聲，甚麼都聽不見。
但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心裡發毛。
“老弟，你說……這鬼地方晚上真有狼？”劉揚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有沒有狼我不知道。”林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但我知道，人比狼可怕多了。”
劉揚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土地上，最恐怖的，永遠是人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
而帳篷裡的孫欣語，或許是白天嚇壞了，又或許是累慘了。
竟然睡得格外香甜，還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這一夜，對於林洲和劉揚來說，無比漫長。
兩人幾乎一夜沒閤眼。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股壓抑的黑暗才緩緩退去。
林洲和劉揚終於撐不住了，各自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
“醒醒！老弟，醒醒！”
林洲是被劉揚搖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幾點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嗓子幹得冒煙。
“九點多了！”劉揚指了指車窗外的大太陽，一臉焦急。
“臥槽，睡過頭了！”
林洲心裡咯噔一下。
在這鬼地方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
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哪個不開眼的匪徒摸過來。
“快！快給那孫子打電話！”林洲催促道，“問問他油甚麼時候能送到！”
“我這就打！”
劉揚也急了，手忙腳亂地掏出衛星電話。
他現在只想趕緊拿到油，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電話撥通了。
劉揚清了清嗓子，剛才的焦急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懶洋洋的腔調。
“喂？我說哥們兒，油呢？”
“都他媽第二天了，你人影都沒見一個，幾個意思啊？”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劉揚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八度。
“甚麼？你說甚麼？！”
“你他媽再說一遍！”
劉揚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拿著電話的手都在發抖。
“兩萬？！”
“你他媽怎麼不去搶啊！”
“昨天說好的一萬五，今天就變兩萬了？你當我是印鈔機啊！”
劉揚的怒吼聲，在空曠的荒野裡迴盪。
坐在旁邊的林洲，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媽的。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你他媽……”
“啪！”
劉揚怒不可遏，直接把手裡的衛星電話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臺價值不菲的電話，螢幕裂開了一道。
“我操他姥姥！”
劉揚氣得破口大罵，一腳踹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孃養的！”
他氣得原地轉圈，嘴裡罵罵咧咧，各種終冬地區的土話髒話噴湧而出。
林洲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揚發洩。
等劉揚罵累了，喘著粗氣停下來，林洲才緩緩開口。
“兩萬一桶？”
“對！兩萬一桶！”劉揚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王八蛋說，昨天是一萬五，今天就是這個價！愛要不要！”
“真他媽的黑啊……”
林洲低聲罵了一句，臉上卻看不出太多的憤怒，反而異常平靜。
他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劉揚看著他，頹然道：“老弟，這事……我看懸了。兩萬一桶，我們……”
“給他。”
林洲突然抬起頭，打斷了劉揚的話。
“甚麼？”劉揚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答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