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揚在旁邊看著,眼皮子直跳。
這小子……
這心理素質也太特麼嚇人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個揚起沙塵的黑點。
是那幫孫子回來了。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從決定離開錦城,踏上這條路開始,他就已經預料到了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
後悔嗎?
不。
從來沒有。
如果再選一次,他還是會開上這輛車,衝出那座城市。
因為裡面,有他的同胞。
有需要他救助的人。
至於那些擋路的……
林洲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那就殺了他們。
一個不留。
“準備好了嗎?”
林洲忽然開口,問的是劉揚。
“噗。”
劉揚直接樂了。
他拍了拍懷裡的M416,槍身冰冷的觸感讓他無比安心。
“你問我?”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有些張揚。
“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骨骼脆響。
“說真的,要不是欣語妹子在,就這幾個歪瓜裂棗,老子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們人間蒸發。”
劉揚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那不是吹牛。
而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底氣。
“想當年在序國,老子一個人,一把槍,硬生生拖住了一個上百人的加強排整整六個小時!”
他唾了一口。
“那幫孫子,愣是沒敢往前再拱一步!”
“就眼前這幾個廢物點心,開著幾輛破路虎,拿著幾把AK,就想跟咱們碰一碰?”
“真當老子是吃素的啊!”
他越說越興奮,身上的殺氣也越來越重。
林洲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劉揚沒有吹牛。
而現在,他們將並肩作戰。
林洲的目光,落在了後座上瑟瑟發抖的孫欣語身上。
女孩的臉已經嚇得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林洲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對劉揚說道:“得先把她送走。”
劉揚立刻點頭,表示贊同。
“沒錯。”
他看了一眼這輛常安SUV的內飾,眼中閃過一抹欣賞。
“這車也得保住,畢竟帶咱們跑了那麼久。”
“這可是咱們炎國自己的牌子,質量槓槓的,就這麼被打爛了,老子心疼!”
“開了這麼久,一點毛病沒有,比那些外國佬的破車強多了!”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
林洲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
“欣語。”
孫欣語猛地一顫,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會開車,對吧?”
林洲問道。
“你現在就開車走,一直往東邊開,不要停。”
“我們會在這裡拖住他們。”
孫欣語愣住了。
她看著林洲,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理所當然的劉揚。
讓她一個人走?
把他們兩個留在這裡,面對那群瘋子?
恐懼,在一瞬間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她用力地搖著頭。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不!”
“我不走!”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我不要一個人走!”
劉揚有點急了。
“嘿,我說妹子,這不是鬧著玩的時候!”
“那幫孫子馬上就追上來了,你留在這兒就是個累贅,懂嗎?”
“你先走了,我們才好放開手腳幹他孃的!”
劉揚的話很糙,也很直接。
但孫欣語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我不!”
“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他們有那麼多人,那麼多槍!”
她死死地抓著座椅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不怕死!”
她忽然吼了出來,聲音嘶啞。
“我真的不怕死!”
“但是我怕……”
“我怕我走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我怕一個人……”
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揚張了張嘴,那句“你這丫頭怎麼不聽勸”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倔強得像頭小牛犢的女孩。
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一下。
林洲沉默了。
他看著孫欣語那雙被淚水浸泡,卻寫滿了決絕的眼睛。
他伸出手。
輕輕地,將渾身顫抖的女孩摟進了懷裡。
孫欣語的身體一僵。
隨即,她再也忍不住,把頭埋在林洲的肩膀上,放聲大哭起來。
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淚水,洶湧而出。
林洲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他的動作很輕柔。
懷裡的女孩,本該在巴戈達的四境酒店裡,穿著整潔的制服,微笑著對客人說“歡迎光臨”。
她本該在下班後,和同事朋友們一起逛街,喝奶茶,討論著最新的電視劇。
她本該有一個安穩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捲入一場血腥的追殺,隨時都可能死去。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自己。
林洲的懷抱算不上多寬闊。
但在此刻,卻給了孫欣語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劉揚在一旁看著,撓了撓頭,最終還是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早已心硬如鐵。
可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他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還是被觸動了。
都是從和平安穩的炎國出來的。
誰又天生適應這片被稱為“終冬”的血腥土地呢?
林洲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過了許久。
孫欣語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從林洲的懷裡掙脫出來,臉頰紅得厲害,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
她用力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我……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眼神卻變得清澈而堅定。
“我留下來,就是個累贅,對不對?”
她看著林洲,又看向劉揚,問得異常認真。
林洲和劉揚都沒有說話,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開車到前面去等你們。”
孫欣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嘴角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比哭還難看。
“你們……一定要回來。”
劉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丫頭,跟那些一遇到事就只知道尖叫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他再看看林洲。
這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已經變得是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終冬。
它會用最殘酷的方式,逼著你成長,或者死亡。
劉揚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遠處那片沉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