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
外面的地貌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單調荒涼的戈壁，而是出現了一些稀疏的植被和連綿起伏的丘陵。
夕陽西下，給整個蒼茫的大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光輝。
“我們到哪了？”
“已經跑了快三分之二了。”
劉揚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我們已經進入東南地區了，前面那片山脈後面，再開兩百多公里，就到邊境線了。”
兩百多公里！
林洲的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抓起中控臺上的手機。
導航地圖上，代表他們位置的那個藍色小點，已經頑強地越過了大半個序國的版圖。
正在堅定地向著那條粗壯的、代表著希望的紅色邊境線靠近！
真的……真的快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猛地從心底深處湧了上來，瞬間沖淡了積壓在心頭的恐懼。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揚。
希望，就在眼前！
SUV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穩行駛，夕陽的餘暉將車內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車內的氣氛，出現了難得的輕鬆和寧靜。
林洲甚至有心情開啟了車載音響，放了一首節奏輕快的英文歌。
雖然歌詞他聽不太懂，但那歡快的旋律，卻像是給這趟亡命之旅注入了一絲不真實的活力。
“高興得太早了。”
劉揚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車內剛剛升騰起的熱烈氣氛。
林洲關掉音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向劉揚。
劉揚沒有看他，而是指著前方蜿蜒山路的盡頭。
“看到那片山脈的輪廓了嗎？”
林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方的天際線上，確實有一片黛青色的、連綿不絕的山脈陰影。
“看到了。”
“翻過那片山，再往前一百公里，就是袋爾祖爾市。”
袋爾祖爾。
他當然知道這個地方！
來序國之前，他做的攻略裡，這個城市的名字被用最醒目的紅色標記了出來。
後面跟著一連串的警告：極度危險！恐怖組織盤踞！戰爭前線！
這是整個序國，甚至是全世界，都排得上號的危險地帶！
“我們……我們不是要繞開它嗎？”
林洲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記得很清楚，導航規劃的路線，是遠離這座死亡之城的。
“來不及了。”
劉揚的回答簡單而殘酷。
他拿起中控臺上的手機，將地圖放大。
原本那條蜿蜒曲折的、繞城而過的虛線，已經被他刪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筆直的、毫不猶豫地貫穿了“袋爾祖爾”市區的紅色直線。
“導航原來的路線，需要多走至少七百公里。在路況不明的山區裡，那意味著至少三天的時間。”
劉揚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點了一下代表他們位置的藍色小點，又點了一下油箱的圖示。
“我們沒有那麼多食物，更沒有那麼多油。”
“所以，我們只有一個選擇。”
劉揚抬起頭，和林洲對視。
“直著開過去。”
穿越袋爾祖爾？
那不是去送死嗎？
那裡盤踞著整個序國最兇殘的恐怖組織，大街上隨時可能爆發巷戰。
天上甚至還會有無人機和空襲！
他們這輛小小的城市SUV，開進去不就是活靶子？
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瞬間抓住了林洲的心臟。
剛剛因為看到希望而湧起的狂喜，被這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他感覺自己的手腳又開始發涼了。
“沒有別的辦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見的顫抖。
“有。”
劉揚的回答讓林洲心裡一喜。
“現在掉頭，往回開，找個看上去順眼的地方，把車和武器都賣了，換點吃的。”
“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祈禱戰爭能在我們餓死之前結束。”
劉揚的語氣很平靜，不帶任何嘲諷，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
林洲：“……”
這算甚麼辦法！
這不就是等死嗎！
一股邪火，莫名其妙地從他心底竄了上來，瞬間壓過了那股恐懼。
他媽的！
老子歷經千辛萬苦，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開了上千公里，眼看就要到邊境了，現在你讓我放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穿過去！”
林洲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的。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與其窩窩囊囊地在絕望中等死，不如賭一把！
要麼衝出地獄，要麼死在衝鋒的路上！
劉揚看著他，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讚許。
“好。”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推開車門下了車。
“停車，幹活。”
林洲深吸一口氣，將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兩人走到車尾，開啟了後備箱。
三桶沉甸甸的備用汽油，被整齊地碼放在角落裡。
這是他們最後的儲備。
擰開油箱蓋，劉揚拎起一桶汽油，熟練地將漏斗插進加油口，刺鼻的汽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林洲也學著他的樣子，拎起了另一桶。
咕咚……咕咚……
金黃色的液體，帶著他們全部的希望，源源不斷地被灌入汽車的“胃”裡。
三桶汽油，一滴不剩，全部加完。
林洲回到駕駛座，重新啟動了車輛。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儀表盤上的油量表。
那根白色的指標，在輕微的晃動後，穩穩地指向了最右側的“F”格。
滿了！
根據這輛車的油耗計算，這一箱油，足以支撐他們跑完剩下的全部路程，甚至還有富餘。
這是他們穿越火線的唯一資本！
“油搞定了，接下來是這個。”
劉揚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林洲回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劉揚不知何時已經將後備箱裡那個巨大的黑色武器箱，整個搬到了後排的座位上。
箱子被開啟，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M4A1自動步槍，一支雷明頓M870霰彈槍。
還有幾把手槍和一堆滿滿當當的彈匣。
“把這些，全部上膛。”
劉揚說著，率先拿起那支M4A1，熟練地拉動槍栓。
將一個裝滿毫米子彈的彈匣“咔噠”一音效卡了進去。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車廂內迴響，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林洲的心臟，也跟著這聲音猛地一跳。
他沒有猶豫，立刻探身過去，拿起了那把造型粗獷的雷明頓霰彈槍。
他學著劉揚的樣子，笨拙但堅定地將一枚枚紅色的12號鹿彈壓入槍膛。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的手指，慢慢鎮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