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三點的序國荒野,寂靜得可怕。
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和雙閃燈繼電器發出的“嗒、嗒”聲,林洲聽不到任何聲音。
先前在電話裡聽到的槍聲,彷彿只是一個幻覺。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心慌。
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
他不知道劉揚甚麼時候會來,也不知道在劉揚到來之前,還會不會有其他的“驚喜”出現。
他將車窗搖上,只留下一條小縫透氣,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地盯著後視鏡。
半個小時,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林洲的神經快要繃斷的時候。
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對光點。
是車燈!
林洲的精神,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是劉揚嗎?
光點越來越近,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輛車。
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車頂上似乎還架著甚麼東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車牌……是序國本地的牌照。
林洲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是了!
僱傭兵,開這種車,太正常了!
越野車不緊不慢地駛了過來,速度並不快,但每靠近一米,都給林洲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他猶豫了一下,將車窗又搖下了一些。
“劉揚?”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夜裡卻傳出了很遠。
然而,對面的車裡,沒有任何回應。
那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沒有停下,也沒有加速。
就那麼保持著原來的速度,然後,停在了他前方大概五十米遠的地方。
車子沒有熄火,但車燈卻暗了下去。
車上,沒有人下來。
一切,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
林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勁!
這情況,非常不對勁!
如果對方是劉揚,為甚麼不回應自己?為甚麼要把車停在那麼遠的地方?
他不是讓自己開啟雙閃,方便他識別嗎?
現在他停在前面,自己反而成了被觀察的目標!
一股寒意,從林洲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劉揚!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他的腦海!
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地從方向盤上移開,握住了檔把。
右腳,也從剎車上抬起,虛虛地放在了油門上。
只要情況稍有不對,他會立刻掛擋,掉頭,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地方!
他死死地盯著後視鏡,以及前方那輛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猛獸的越野車,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嗡——”
遠處,再次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又一輛車!
而且速度極快!
遠光燈像兩把利劍,劃破了濃重的夜幕,筆直地刺了過來!
“嘀——嘀嘀——!”
急促而響亮的鳴笛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嗡嗡嗡……”
林洲口袋裡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劉揚!
林洲手忙腳亂地劃開接聽鍵,甚至沒來得及把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劉揚前所未有的,夾雜著風聲的急促咆哮!
“前面的車不是我!千萬別下車!”
“我再說一遍,千萬別下車!!!”
劉揚的咆哮,在林洲的耳邊炸響!
我再說一遍,千萬別下車!!!
林洲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他甚至來不及回應,手機就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不是劉揚……
前面的車,不是劉揚!
那他是誰?!
林洲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透前擋風玻璃,死死地鎖定了前方那輛軍綠色的越野車。
就在這一刻,那輛車的駕駛位上,似乎有個人影動了一下。
林洲下意識地調整了車內的後視鏡,將角度對準了那輛車。
鏡子裡,一張陌生的臉,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一個男人,臉上包裹著序國本地常見的頭巾。
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正透過後視鏡,冷冷地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洲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眼神,不是善意,不是好奇,而是……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
林洲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竟然對著這夥要命的武裝分子,喊出了劉揚的名字!
他暴露了劉揚!
更要命的是,他也暴露了自己!
完犢子了!
“咔噠!”
林洲幾乎是出於本能,狠狠地按下了車門的中控鎖!
他不敢再有絲毫猶豫,身體猛地向下一縮。
整個人直接從駕駛位上滑了下去,蜷縮在了方向盤下方狹小的空間裡。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逃!
必須立刻逃走!
可是,怎麼逃?
前面是虎,後面是狼!
自己現在完全是被夾在了中間!
就在他腦中一片混亂的時候。
“吱呀——”
一聲輕微的車門開啟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來了!
他從車上下來了!
“嗒……嗒……嗒……”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林洲的心臟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他的駕駛位車窗外。
林洲蜷縮著身體,透過方向盤的縫隙,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矗立在車旁。
他不敢動,一動也不敢動。
他祈禱著,對方只是看看,發現車裡沒人就會離開。
然而,幻想,終究是幻想。
“叩!叩叩!”
車窗玻璃,被輕輕地敲響了。
聲音很清脆,帶著金屬的質感。
林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用指關節敲擊的聲音!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視線順著車窗向上移動。
一張裹著頭巾的臉,正貼在車窗上,那雙陰鷙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車內。
而在他的手上,赫然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剛才敲窗的,就是這把匕首的刀柄!
男人看到了蜷縮在方向盤下面的林洲,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舉起匕首,用刀尖,在車窗玻璃上,輕輕地劃了一下。
“刺啦——”
尖銳刺耳的聲音,讓林洲的牙齒都感到一陣痠麻!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對著林洲,做了一個“出來”的手勢。
那眼神,那動作,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威脅。
林洲的大腦,飛速運轉。
反抗?
不可能!車門雖然鎖了,但這一扇玻璃,根本擋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