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洲靠在車門上,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戰爭,貧窮,危險。
偶像,粉絲,熱愛。
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詞彙,在此刻,在這個序國的邊境線上,奇妙地交織在了一起。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6月27日,晚上8點整。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大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了。
在這樣的地方,夜晚的危險係數,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必須儘快趕路。
在下一個不確定危險降臨之前,儘可能地遠離這片邊境區域。
似乎是看出了林洲的急切,熊大兵拍完了照,主動走上前來。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勸阻的話。
有些人的決定,是需要被尊重的。
他只是鄭重地,為林洲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林洲掐滅了菸頭,對著兩人點了點頭。
“保重,朋友。”
“You too!”
兩個大兵,異口同聲地回答。
林洲坐進駕駛室,發動了汽車。
引擎的轟鳴聲,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他最後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兩人。
他們後退了兩步,並肩站在一起。
然後,在林洲錯愕的目光中,兩人同時抬起右手。
對著他,對著這輛即將遠行的炎國SUV,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眼神,莊重而肅穆。
林洲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用力按下了汽車的喇叭。
“嘀——嘀——”
悠長的鳴笛聲,劃破了邊境的夜空。
是告別,也是感謝。
就在他掛擋,準備踩下油門的那一刻。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身後,驟然響起了一陣爆豆般的,清脆而激烈的槍聲!
是M416自動步槍的聲音!
林洲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趴下。
可他透過後視鏡,卻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兩個大兵,正舉著手中的鋼槍,對著漆黑的夜空,進行著掃射!
跳動的槍口火焰,在黑暗中,像兩簇盛放的,璀璨的煙花。
他們,在用這種最特殊,最硬核的方式,為自己壯行!
林洲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腳油門踩下!
常安SUV發出一聲咆哮,衝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車輪滾滾,將身後的一切,都拋在了腦後。
只有那激昂的槍聲,還在耳邊迴盪。
林洲緊緊握著方向盤,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保持清晰。
他終於明白,序國,和他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同。
在這裡,士兵檢查你的時候,可以一邊持槍,一邊和你抽菸聊天。
在這裡,人們表達敬意和送別的方式,是朝天鳴槍。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原始、粗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野性生命力。
林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
車速,在不斷攀升。
一百八。
一百九。
兩百!
常安SUV的效能被他壓榨到了極致,強勁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在無邊的黑夜中狂奔。
必須快。
再快一點!
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車燈如兩柄雪亮的長劍,奮力劈開前方的黑暗,但能照亮的距離,終究有限。
目之所及,滿目瘡痍。
公路兩旁,隨處可見巨大的炮彈坑,像是被巨人啃噬過的大地。
被炸燬的房屋只剩下斷壁殘垣,在車燈的掃射下,如同沉默的墓碑。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側翻在路基下的,早已鏽跡斑斑的坦克殘骸。
黑洞洞的炮口,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這裡,就是序國。
一個被戰爭反覆蹂躪的國家。
林洲沉默地開著車,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拿起了放在副駕駛的手機。
他開啟了錄製功能,將鏡頭對準了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進行任何解說。
因為眼前的這一切,本身就是最震撼的語言。
他只是想把這些畫面,記錄下來,給國內的那些網友們看一看。
尤其是那些生活在蜜罐裡,不知疾苦,還在網上抱怨這抱怨那的青少年們。
讓他們看看,一個失去了強大祖國庇佑的國家,會變成甚麼樣子。
讓他們明白,他們口中“平平無奇”的每一天。
對於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來說,是怎樣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和平,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的。
車速始終保持在兩百公里每小時以上。
按照這個速度,林洲估算了一下,只需要一天半的時間。
他就能成功橫穿整個序國,從西邊的另一個口岸進入鄰國。
只要不出意外。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6月28日,凌晨2點。
距離離開邊境海關,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小時。
連續高強度的駕駛,讓林洲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精神也有些疲憊。
但他不敢停。
在這片土地上,停下來,就意味著將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中。
導航地圖上,顯示著一條筆直的公路,貫穿東西。
這是序國最主要的一條交通幹道。
理論上,只要沿著這條路一直開,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理論上。
然而,就在這時,林洲的瞳孔,猛地一縮。
前方,公路的盡頭,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油門,車速開始緩緩下降。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終於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路的盡頭!
而是……
路,沒了!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夜空。
林洲猛地一腳剎車踩到底,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漆黑的焦痕。
常安SUV的車頭,堪堪停在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邊緣!
只差一點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就會連人帶車,一起衝進這個深淵。
林洲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顫抖著雙腿走了下去。
一陣夾雜著塵土和硝煙味的夜風吹來,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走到巨坑的邊緣,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朝著下方照去。
光柱所及,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恐怖大坑。
深不見底。
原本平坦堅實的公路,被某種威力巨大的武器,從中間硬生生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柏油路面,鋼筋混凝土,全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猙獰的豁口,和被撕裂的土地。
林洲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再次開啟手機導航。
螢幕上,那條代表著公路的藍色線條,依舊筆直地延伸向前方,彷彿在無聲地嘲諷著他。
地圖,已經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