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洲的心,確實被狠狠地觸動了。
但他殘存的理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瘋狂地提醒他。
不行。
絕對不行。
他輕輕地將瓦蓮娜從自己懷裡推開。
他扶著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
“瓦蓮娜,你聽我說。”
林洲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很感謝你的坦白,也很……感動。”
他斟酌著詞句,生怕哪個詞用得不對,再次傷害到眼前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女孩。
“但是,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
“感情對我來說,不是一場遊戲,更不是一時衝動。”
瓦蓮娜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拼命搖頭,似乎想反駁甚麼。
林洲沒有給她機會,繼續說了下去。
“我是一個很傳統的炎國男人。”
“在我的觀念裡,男女之間的關係,應該建立在足夠了解和尊重的基礎上。而不是……像這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我不想我們之間,變成一場萍水相逢的‘一夜情’,那對你,對我都不是一件好事。”
“一夜情”三個字,像是一把小刀,刺痛了瓦蓮娜。
“不!不是的!”
她激動地反駁,聲音都變了調。
“我不是想和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走!”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一晚上,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滿足了!”
她的哀求,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揪住了林洲的心。
拒絕一個如此坦誠、如此炙熱的女孩,是一種殘忍。
林洲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隱隱作痛。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
長痛不如短痛。
他不能給她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那才是最大的不負責任。
“對不起,瓦蓮娜。”
林洲狠下心,準備說出最後的道別。
“我……”
“求你了!”
瓦蓮娜忽然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我不住你房間!我睡你隔壁,好不好?”
“我只想……只想明天早上能送你出發。”
“我怕……我怕我們今天在這裡分開了,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極輕,卻像一顆子彈,瞬間擊穿了林洲所有的心理防線。
再也見不到了……
是啊。
一個在亞歐大陸的西端,一個在東端。
相隔萬里。
如果今天就此別過,確實,這輩子重逢的機率,幾乎為零。
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和那雙寶石般的眸子裡滿溢的哀求,林洲心頭最後的堅冰,徹底融化了。
他終究,還是不忍心。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他胸腔裡溢位。
“好吧。”
林洲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
“我答應你。”
瓦蓮娜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洲,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真的?”
“嗯。”
林洲再次點頭,算是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耶!”
前一秒還梨花帶雨的女孩,下一秒就破涕為笑,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直接跳了起來。
她又想撲過來抱住林洲,卻被林洲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洲指了指遠處的噴泉音樂廣場方向。
“走吧,先回車上。”
“嗯!”
瓦蓮娜用力地點著頭,乖巧地跟在他身邊。
她主動伸出手,緊緊地挽住了林洲的胳膊,彷彿生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
林洲身體僵了一下,但最終沒有掙開。
算了。
就當是最後的放縱吧。
從這裡走回常安SUV停車的地方,正常來說,不過十分鐘的路程。
但這一次,兩人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
瓦蓮娜的腳步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充滿了不捨。
林洲也沒有催促,只是沉默地陪著她,在這空無一人的異國街道上,緩緩地挪動著。
終於,還是回到了車上。
車內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林洲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拿出了手機,開始搜尋附近的酒店。
瓦蓮娜就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只是側著頭,痴痴地看著他被手機螢幕光照亮的側臉。
林洲的眉頭微微皺起。
現在的情況很特殊。
既要保證瓦蓮娜有地方住,又要和她保持絕對的距離。
開兩個單人間?
不安全。
萬一她半夜跑過來敲門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個套間。
一個擁有兩個獨立臥室和獨立衛浴的套間。
這樣既能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能保證物理上的隔離。
很快,林洲就在一個訂房軟體上找到了符合自己需求的房型。
一家四星級酒店的家庭套房。
看到價格的時候,林洲的心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晚上的價格,摺合炎國幣,要三百多。
對於一個剛畢業,還在窮遊路上的大學生來說,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
他看了一眼旁邊安安靜靜的瓦蓮娜。
沒辦法了。
花錢買個心安,也買個了斷。
林洲咬了咬牙,直接下單預定。
導航啟動,常安SUV平穩地駛入夜色。
十幾分鍾後,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口的停車場。
兩人走進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
前臺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哥魯極亞小哥,看到林洲和瓦蓮娜走過來,臉上露出了職業性的微笑。
“晚上好,先生,女士,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我預定了房間。”
林洲遞上了自己的護照。
前臺小哥接過護照,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很快就確認了訂單資訊。
他的目光在林洲和漂亮的瓦蓮娜之間來回掃了掃,臉上露出了一個“我懂的”笑容。
“先生,是這樣的。”
前臺小哥熱情地建議道。
“看您二位一起,我們酒店今天正好有一個活動。”
“可以免費為您升級到我們的城市景觀豪華大床房,視野非常好,您看……”
他的話還沒說完。
“好啊!好啊!”
瓦蓮娜的眼睛瞬間亮了,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
她甚至還興奮地晃了晃林洲的胳膊,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林洲:“……”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前臺,是魔鬼派來的嗎?
神助攻也不是這麼助的啊!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前臺小哥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不用了,謝謝。”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斬釘截鐵。
“就原來的房間,挺好的。”
前臺小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尷尬。
瓦蓮娜臉上的興奮,也瞬間被失望所取代。
“哦……好的,先生。”
前臺小哥不敢再多話,迅速辦好了入住手續,將兩張房卡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