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二月,三八線附近的山地在嚴寒中甦醒,凍土開始鬆動,但戰爭的絞殺卻更加酷烈。
美軍新任第八集團軍司令範弗裡特上將,帶來了全新的戰術理念——“火海戰術”,或稱“範弗裡特彈藥量”。面對志願軍日益堅固的坑道防禦體系和靈活頑強的戰術,他摒棄了麥克阿瑟時期分散冒進的作風,轉而強調在狹小地域集中絕對優勢的炮兵和航空兵火力,進行長時間、高密度的飽和轟擊,將山頭削平、工事摧毀,再以步兵在坦克掩護下緩慢推進,佔領焦土。
於是,在橫城、砥平裡等前沿要點,美軍成百上千門重炮、數百架次戰機,將鋼鐵和烈焰毫無節制地傾瀉到志願軍陣地上。炮火覆蓋之猛烈,持續時間之長,遠超以往任何戰役。許多陣地表面工事被徹底摧毀,山頭被削低數米,變成一片冒著青煙、佈滿彈坑的死亡之地。
志願軍指戰員們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們蜷縮在加深加固的坑道、防炮洞內,承受著震耳欲聾的爆炸和地動山搖的衝擊。硝煙、塵土、有毒氣體瀰漫,許多戰士耳鼻出血,甚至被活活震死。但當炮火延伸,美軍步兵在坦克掩護下開始爬坡時,倖存者便如同從地底鑽出的戰神,依託殘存的工事和彈坑,用步槍、機槍、手榴彈、爆破筒,進行寸土不讓的頑強阻擊。
戰鬥異常慘烈,陣地反覆易手,雙方都付出了巨大代價。但範弗裡特試圖用純粹的火力優勢“碾壓”對手的戰術,並未能取得決定性的突破。志願軍的坑道防禦體系展現了強大的生命力,他們不僅“防”,更在“耗”——用頑強的防禦消耗美軍海量的彈藥和進攻銳氣,並利用夜間不斷組織小規模反擊,奪回失地,襲擾敵後,讓美軍無法穩固佔領任何一處重要高地。
戰線在鋼鐵與血肉的磨盤中,呈現出僵持的“絞肉機”態勢。
就在前線承受著“火海”煎熬的同時,國內,一場針對最致命“短板”的攻堅戰役,也到了最關鍵時刻。
“崑崙工程”基地,一間新建的、戒備森嚴的工棚內。這裡沒有鍊鋼爐的轟鳴,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切削和焊接的尖利聲響。一臺利用蘇聯提供的部分部件、結合自行設計和仿製的關鍵零件組裝起來的鑽機,正在進行最後的除錯。
這不是普通的鑽機,而是楊立青根據趙安邦提供的、關於早期旋轉鑽機原理的“資料啟發”,組織技術骨幹和工匠,嘔心瀝血大半年,造出來的第一臺國產石油深井鑽機樣機!雖然它看起來粗糙笨重,技術引數遠落後於國際先進水平,但它是從無到有的突破!
“報告楊工,泥漿泵壓力測試正常!”
“轉盤扭矩達到設計要求!”
“井架液壓起升系統無洩漏!”
“柴油機組(繳獲的舊貨翻新改造)執行穩定!”
一道道彙報聲讓楊立青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凝重。他走到這臺散發著機油和金屬氣息的“巨獸”旁,拍了拍冰冷的鋼鐵支架。
“同志們,我們造出來的,不僅僅是臺機器。”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參與者的耳中,“我們造的,是撬開地殼、為國家尋找工業血液的鑰匙!是打破帝國主義石油封鎖的希望!蘇聯給我們的鑽機有限,而且主要用在玉門。我們要找自己的大油田,不能總指望別人!這臺機器是第一把鑰匙,將來,我們要造出更大、更好、鑽得更深的鑰匙!”
“現在,”他深吸一口氣,“按照預定計劃,準備裝車,運往青海冷湖勘探現場!在那裡,接受實戰的檢驗!記住,派最好的操作和維護小組跟過去,記錄下每一個資料,每一個問題!我們要在實踐中改進,在失敗中成長!”
幾乎在同一時期,林曉梅的試驗車間也傳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經過第三次最佳化工藝,“崑崙二號”高溫合金的實驗室成品率和效能穩定性,終於達到了可以小批次試製“標準件”的水平。雖然這個“標準件”可能只是巴掌大的一塊渦輪葉片毛坯,但它透過了初步的力學效能和高溫氧化測試,資料基本滿足早期噴氣發動機低壓渦輪的替代材料要求(與蘇聯提供的報廢零件對比)。
“曉梅,你們創造了奇蹟!”楊立青看到測試報告時,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他知道這其中包含了多少不眠之夜,多少次推倒重來。
林曉梅疲憊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不過,楊工,這還只是實驗室的‘盆景’。要真正用在發動機上,我們還需要解決精密鑄造、定向凝固、無損檢測等一系列更復雜的問題。而且,產量……低得可憐。”
“一步一步來!”楊立青用力點頭,“有了這個‘盆景’,我們就有了培育‘森林’的種子!精密鑄造的裝置,我們已經透過東歐渠道,搞到了一臺二手真空感應定向凝固爐的圖紙,正在組織攻關仿製!產量問題,等新車間建起來,工藝穩定了,總能慢慢提升!”
就在西北的“鑰匙”和“種子”艱難破土時,南海的危機應對,也開始顯現成效。
經過精心策劃和偽裝,一支由三條改裝漁船組成的“補給隊”,在經驗豐富的閩南老漁民和少數武裝保衛人員的操作下,利用複雜的群島航路和惡劣天氣掩護,成功突破了外圍監視,將急需的武器、藥品、食品、淡水淨化器和兩名精幹的偵察兵,送到了岌岌可危的“觀星點”。
李振華和組員們看到補給船時,幾乎喜極而泣。更重要的是,隨船而來的命令明確了他們的新任務:在加強隱蔽和自衛能力的基礎上,對“油跡帶”進行更系統的取樣和觀測,並開始秘密繪製周邊更詳細的海圖,標註可能的錨地、暗礁和航道。
“總部沒有放棄我們!”李振華握著新任保衛組長的手,激動地說,“還給了我們更重要的任務!請轉告上級,我們保證完成任務,人在礁在!”
與此同時,蘇文瑛在南洋的活動也取得了初步進展。透過錯綜複雜的商業網路和人情關係,她以“香港振華貿易公司”首席代表的身份,與婆羅洲北部某土王簽訂了一份為期五年的“海島旅遊資源聯合考察與開發意向書”。意向書條款模糊,但實質是以提供一筆可觀的“考察贊助費”和承諾未來開發收益分成,換取了該土王對包括“觀星點”在內的數個無人島礁及附近海域的“優先合作權”和“安全保證”。雖然這種民間協議在國際法上效力有限,但至少在殖民地當局和外部勢力介入時,提供了一個可以利用的法律和外交抓手。
北京,趙安邦看著來自西北、南海和南洋的加密報告,心中那份沉重的壓力,稍微減輕了一絲。
系統介面上,“立國之戰”進度在艱難攀升至42%後,似乎遇到了瓶頸,但“國運增幅”卻穩穩地站上了97.1%。一個新的技術圖示在“崑崙工程”下點亮:【初級石油鑽探裝置設計與製造(入門)】。雖然只是“入門”,但意義非凡。
他鋪開地圖,目光在朝鮮的絞肉機戰線、青海的勘探點、南海的礁盤、南洋的島嶼之間緩緩移動。
前線的將士在用血肉之軀對抗鋼鐵火海;後方的工程師在用智慧和汗水鑄造工業基石;遠方的開拓者則在孤獨和風險中為國家丈量未來的疆域。
硬核破局,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砥礪鋒芒,必然伴隨無數挫折與犧牲。
但,路,就是這樣一寸一寸蹚出來的。封鎖的鐵幕,正被這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微弱卻頑強的力量,一點點地撬開縫隙。
曙光,或許就在下一次咬牙堅持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