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授首的餘波尚未在南洋暗面完全散盡,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滲入東海的浪濤。舟山基地的燈火徹夜不熄,但一種不同於肅清潛伏之敵的、更加沉重肅殺的氛圍,正在鋼鐵巨港中瀰漫。雷達天線不知疲倦地旋轉,聲吶監聽站過濾著每一絲異常的海底雜音,飛行員在待命室裡和衣而臥,手邊是冰涼的頭盔。
“福建”號航空母艦的艦橋上,趙安邦背手而立,舷窗外是灰濛濛的海天一線。他剛剛審閱完“堅韌”號平臺第十二次產能測試報告——穩定高產,以及“海洋之星”號第二批次原油外輸(透過偽裝油輪秘密運往北方根據地)順利完成的訊息。深藍之夢正化為涓涓黑金,滋養著貧弱的國家軀體。然而,他眉宇間不見輕鬆,只有山雨欲來的凝練。
“司令,截獲日軍大本營與‘赤城’號航母編隊間的加密電文片段,破譯關鍵詞:‘天佑’,‘烈風’,‘座標(靠近我釣魚島海域)’。通訊量激增,訊號源向琉球方向移動。”通訊參謀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寂靜,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赤城’……終於坐不住了嗎。”趙安邦低語,目光落在海圖上那片星羅棋佈的島嶼鏈。日本聯合艦隊主力航母的出現,意味著試探與騷擾階段的結束,真正的、決定區域海權歸屬的較量,已拉開血腥帷幕。黑田之死,或許只是導火索,真正驅使他們冒險一搏的,是“堅韌”號每日噴湧的石油,是“福建”號帶來的不對稱威脅,是帝國南下戰略咽喉被扼住的恐懼。
“命令!”趙安邦轉身,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整個指揮中心,“全艦隊,一級戰鬥部署!‘福建’號起飛兩架空警-600預警機,前出至東海中線,監控日艦隊動向。所有殲-15T、殲-35戰機掛彈待命,飛行員進入座艙。‘蛟龍號’前出至預定伏擊海域待機。各驅護艦,反潛、防空陣型展開,聲吶全功率開機!”
淒厲的戰鬥警報瞬間撕裂海空!“福建”號龐大的身軀微微震顫,蒸汽彈射器發出震撼人心的咆哮,一架架銀色戰鷹拖著熾熱尾焰,刺破低垂的雲層,呼嘯升空。甲板上,地勤人員奔跑如織,彈藥車穿梭不停。驅逐艦“福州”號、“廈門”號如忠誠的帶刀護衛,劈開海浪,搶佔陣位,相控陣雷達天線高速旋轉,搜尋著每一寸可能隱藏殺機的空域。
大戰,一觸即發。
日軍“赤城”號航母編隊,擁有“赤城”、“加賀”兩艘重型航母(歷史時間線略有調整),輔以四艘“妙高”級重巡洋艦、十餘艘驅逐艦,以及首次投入實戰、被寄予厚望的零式戰鬥機。司令官南雲忠一(虛構,借用歷史人物名)站在“赤城”號艦橋,臉色同樣凝重。他接到的命令簡單而殘酷:不惜代價,摧毀或重創中國航母,奪取東海制空權,為後續登陸舟山、拔除“毒瘤”創造條件。對於“堅韌”號,東京的指令是:“若有機會,一併抹去。”
“偵察機報告,發現支那預警機!方位XXX,距離兩百五十公里!”通訊官大喊。
“果然有預警機……支那人的航空技術,到底從哪裡來的?”南雲咬牙,“命令第一攻擊波,零戰二十四架,九九艦爆十八架,九七艦攻十五架,立即起飛!目標:支那航母!第二攻擊波,半小時後準備!”
“赤城”、“加賀”寬闊的飛行甲板上頓時沸騰起來。零式戰鬥機輕巧地滑跑起飛,其靈巧的身影迅速爬升。掛載著250公斤炸彈的九九式艦爆和拖著細長魚雷的九七式艦攻緊隨其後,引擎轟鳴匯聚成死亡的奏鳴曲,向著預警機指示的方向撲去。
東海之上,距離“福建”號約一百八十公里處,兩架空警-600如同高空之眼,其碩大的圓盤雷達將下方廣闊海域的空中動態盡收眼底。
“預警機報告,大批日機來襲!高度四千米,速度兩百節,數量六十以上!方位085,距離一百五十公里!確認有艦爆、艦攻機群!”
“福建”號指揮中心,空情態勢圖上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覆蓋。趙安邦面沉如水:“命令,第一攔截中隊,殲-15T八架,前出攔截,纏住零戰。第二攻擊中隊,殲-15T十二架,攜帶反艦導彈,在護航機掩護下,尋機攻擊日航母!殲-35隱身中隊,四架,低空迂迴,執行‘斬首’任務,優先攻擊‘赤城’、‘加賀’艦島指揮中心!所有單位,按預案接敵!”
“明白!” “鷹巢收到!” 頻道中傳來飛行員們短促有力的回覆,夾雜著引擎的呼嘯和靜電噪音。
蔚藍蒼穹瞬間化為鐵血熔爐。率先接敵的是八架殲-15T“海側衛”。它們憑藉優異的雷達和下視能力,在八十公里外率先鎖定零式機群,中距空空導彈如同離巢的馬蜂,拖著白煙撲向目標!
“敵導彈!規避!” 零戰機群中響起一片驚呼。零式引以為傲的機動性在絕對的速度和射程優勢面前大打折扣。空中爆開數朵骯髒的煙雲,四架零式當場被撕碎。但剩下的日機悍不畏死地散開,憑藉數量優勢猛撲上來,機炮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保持高度!雙機編隊,和他們纏鬥!注意艦爆機群位置!” 殲-15T長機冷靜下令。更堅固的機體、更先進的火控系統在此刻展現威力,在激烈的盤旋、翻滾、咬尾中,不斷有零式被精準的炮火或格鬥彈擊落,化作燃燒的殘骸墜向大海。然而零式的纏鬥能力確實驚人,仍有數架死死咬住“海側衛”,空戰瞬間進入慘烈的近距離絞殺。
就在高空激戰正酣時,十二架掛載著鷹擊-83K反艦導彈的殲-15T,在兩架殲-15T的護航下,利用雲層掩護,以超低空掠海方式,高速突向日軍航母編隊!日軍驅逐艦的防空警報淒厲響起,密集的25毫米機炮和127毫米高射炮彈在空中編織出死亡之網。
“發現目標!‘赤城’、‘加賀’!距離八十公里!導彈準備!” 攻擊中隊長機眼中寒光一閃。
“發射!”
十二枚鷹擊-83K反艦導彈脫離掛架,固體火箭助推器點火,猛地加速,在海面上方不到十米的高度,以近乎音速的速度,如同貼著海面飛行的死神鐮刀,朝著兩百公里外的日軍航母暴射而去!
“魚雷!右舷發現魚雷機!” 幾乎同時,日軍觀測哨淒厲的喊聲也在“福建”號上空迴盪。利用高空激戰吸引注意力,十餘架九七式艦攻成功地以超低空突防到了“福建”號編隊三十公里處,投下了細長的氧氣魚雷!
海面下,一道道致命的白色航跡如同鬼魅,直奔“福建”號龐大的身軀!
“左滿舵!全速!釋放反魚雷誘餌!近防系統準備攔截!” “福建”號艦長嘶聲命令。鉅艦在海面上劃出驚心動魄的白色弧線,密集陣近防炮瘋狂轉動,射出熾熱的彈幕,在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水牆。一枚魚雷被誘餌引偏,在遠處爆炸;另一枚被近防炮凌空打爆;但仍有第三枚,以刁鑽的角度,逼近了艦體!
千鈞一髮!一艘始終護衛在側的“海燕”級導彈快艇,猛地加速,橫亙在魚雷與“福建”號之間!
“轟!!!”
劇烈的爆炸將小小的快艇炸成兩截,烈焰與碎片沖天而起,艇上數十名官兵瞬間犧牲。他們的決死攔截,為“福建”號贏得了寶貴的幾秒鐘,鉅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
“海燕三號……” 趙安邦看著那團迅速消散的火球與煙霧,拳頭驟然握緊,指甲陷入掌心。但他沒有時間悲傷,目光死死盯住空情螢幕。日軍的第一波攻擊被頑強擋住了,但第二波正在路上,而己方的反擊,也已抵達日軍頭頂!
日軍“赤城”號上,南雲忠一看著雷達螢幕上那一片代表來襲導彈的恐怖光點,以及遠處空中不斷墜落的己方戰機,臉色慘白。防空炮火瘋狂嘶吼,但那些貼著海面飛行的導彈速度太快,軌跡太詭異!
“轟!轟!轟!”
連續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在“赤城”號右舷和艦艉炸響!巨大的衝擊波讓這艘數萬噸的鉅艦劇烈震顫,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雖然未被擊中要害,但飛行甲板受損,數架待命戰機被摧毀,人員傷亡慘重。
“加賀”號同樣中彈,一枚導彈幸運地(或者說不幸地)擊穿了其前部機庫,引發連鎖爆炸和大火,瞬間失去了起降能力。
然而,真正的死神,才剛剛降臨。就在日軍防空火力被反艦導彈和殘餘的空中格鬥吸引時,四架外形科幻、通體暗灰的殲-35“鶻鷹”,如同真正的幽靈,憑藉著卓越的隱身效能,早已悄無聲息地穿透了日軍的外圍防空圈,逼近到“赤城”號不足二十公里的距離!
“鎖定目標,‘赤城’號艦島。鑽石背彈艙開啟,鷹擊-91反輻射導彈,發射!” 殲-35長機飛行員冷峻地下令。
四枚專門針對雷達和指揮系統的鷹擊-91導彈,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幾乎垂直地撲向“赤城”號那高聳的、佈滿天線的艦島!
“那是甚麼?!快躲——” “赤城”號瞭望哨的驚叫戛然而止。
“轟轟轟轟!!!”
連續四聲更加集中、更加致命的爆炸,徹底吞沒了“赤城”號的指揮中心!火光、濃煙、碎片,混合著人體殘肢,從艦橋四處噴濺而出。南雲忠一和整個編隊指揮中樞,在難以置信的驚駭中,瞬間被烈焰與鋼鐵撕碎!
“赤城”號,旗艦,指揮系統癱瘓!
幾乎在同一時刻,深海之下,潛伏已久的“蛟龍號”如同蟄伏的史前巨獸,張開了獠牙。
“目標,‘妙高’號重巡洋艦,距離十五鏈,定深六米,一號、二號發射管,發射!” 高遠艇長的聲音冰冷如鐵。
兩枚重型線導魚雷悄然出管,在幽暗的海水中劃出死亡直線,直奔那艘正在瘋狂對空射擊的日軍重巡洋艦。
“右舷魚雷!兩枚!高速接近!” “妙高”號的聲吶兵發出絕望的哀嚎。
劇烈的爆炸從水下狠狠撞上“妙高”號的艦體中部,巨大的水柱混合著鋼鐵碎片沖天而起!這艘萬噸級重巡洋艦如同被巨人攔腰重擊,猛地折斷,在震耳欲聾的金屬扭曲聲中,迅速沉入冰冷的海水,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和漂浮的殘骸。
旗艦被斬首,重巡被秒殺,航母受創失去戰力……日軍第二攻擊波尚未抵達戰場,其主力編隊已然崩潰!殘存的日機如同無頭蒼蠅,在失去統一指揮和母艦支援後,很快被重新組織起來的殲-15T機群逐一獵殺。海面上,燃燒的日軍艦艇隨處可見,落水計程車兵在油汙和波浪中掙扎哀嚎。
“‘赤城’號火勢失控,‘加賀’號喪失航空能力,日軍殘餘艦隻開始潰散!”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與興奮。
趙安邦望著硝煙瀰漫的海空,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命令,追擊部隊適可而止,不得脫離預警機掩護範圍。救助我方落水人員,統計戰損。‘福建’號,回收戰機,補給彈藥,保持警戒。”
他的命令清晰而剋制。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以較小代價重創日本海軍主力航母編隊,確立了東海乃至西太平洋的區域性制空制海權。但他知道,這遠非終點。日本本土尚有龐大艦隊,英美列強仍在窺伺,而真正的“國運”任務,那橫跨時空的終極對決,依然前路漫漫。
夕陽如血,映照著逐漸平息卻依舊滿目瘡痍的海戰場。鋼鐵殘骸緩緩下沉,油汙在海面蔓延,如同這片多災多難海域的泣血傷疤。然而,在那如血的殘陽下,“福建”號航母那巍峨的剪影,以及更高處巡航的銀色戰鷹,卻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劍,宣示著一個古老民族在深藍之上,重新挺起的脊樑。
龍嘯怒海,初戰告捷。但龍吟之聲,必將響徹更廣闊的寰宇。趙安邦轉身,走向作戰指揮室,那裡,新一輪的戰略推演與佈局,已然開始。戰爭的齒輪一旦加速,便再無停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