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夜空被“海洋之星”號與“堅韌”號平臺上的燈火點亮,兩座鋼鐵巨獸間流淌的已不再是危機四伏的殺機,而是象徵著財富與力量的黑色黃金。對接成功的喜悅尚在舟山和南海前線將士心中盪漾,但趙安邦眼中已無半分輕鬆。黑田一郎“逆刃”計劃的瘋狂反撲,如同毒蛇瀕死的噬咬,雖被挫敗,卻徹底激起了他斬草除根的決心。
“‘星火燎原’行動,正式開始。”舟山基地地下指揮中心,趙安邦的聲音平靜,卻帶著鐵與血的氣息,透過加密通訊網路,傳向南洋各個黑暗角落,“目標:黑田一郎及其在南洋的全部情報網路、潛伏人員、合作勢力。方針:精準清除,不留後患。行動時間:七十二小時內。授權:所有‘星火’單位,可使用包括致命武力在內的一切必要手段。”
這道命令,如同在平靜(至少表面如此)的南洋地下世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隨即引發了連鎖的驚雷。
最先遭殃的,是黑田機關設在荷屬東印度巴達維亞(雅加達)、偽裝成“南洋漁業株式會社”的核心情報站。“星火”南洋分部早已摸清了其底細,行動開始後不到六小時,一隊偽裝成碼頭工人的“星火”特戰隊員,在夜幕掩護下突襲了這座看似普通的二層小樓。激烈的交火只持續了三分鐘,配備消音武器和突擊裝備的特戰隊員以零傷亡的代價,擊斃了樓內七名負隅頑抗的日諜,繳獲了大量來不及銷燬的密碼本、聯絡名單、潛伏人員檔案以及部分針對“堅韌”號平臺的破壞計劃草圖。行動乾淨利落,直到第二天清晨,荷蘭殖民警察才發現了這座“公司”的異常,而現場除了屍體和戰鬥痕跡,有價值的東西早已被轉移。
幾乎是同時,在英屬馬來亞檳城,一家與史密斯航運公會往來密切、實則為黑田洗錢和招募亡命徒的“三和商社”,其倉庫在深夜“意外”失火,火勢異常猛烈且伴有不明原因的爆炸,將存放在內的數批走私軍火和違禁化學品化為灰燼,數名核心成員葬身火海。當地英國殖民當局調查後,只能以“黑幫火併”或“危險品管理不當”草草結案。
在法屬印度支那西貢,一名與黑田勾結甚深、專門負責向山區部落武裝走私武器的法國軍官,在其常去的妓院外“遭遇搶劫”,被不明身份的襲擊者用匕首精準地割斷了喉嚨。現場留下了一些指向當地反法游擊隊的“偽造證據”,成功轉移了法國殖民當局的視線。
在暹羅曼谷,頌堪將軍秘密提供了一批可靠人手,配合“星火”行動組,對幾個已知的、被黑田收買的暹羅官僚和軍官進行了“閃電式”的逮捕或“意外事故”處理。行動中,部分黑田潛伏人員試圖反抗或逃跑,均被毫不留情地清除。頌堪將軍藉此機會,不僅鞏固了自身地位,清理了內部隱患,更向趙安邦展示了合作的誠意與效率。
一系列迅捷、精準、狠辣的打擊,如同外科手術刀般,在南洋各地同時切割著黑田一郎經營多年的情報網路。黑田隱藏在暗處的觸手被一條條斬斷,其賴以生存的資訊渠道、資金鍊條、人員儲備遭到毀滅性打擊。
馬尼拉,那處曾多次密謀的奢華莊園,如今卻如同冰窖。黑田一郎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往日那種陰鷙的從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困獸般的瘋狂與絕望。他面前散落著來自各地的加密急電,每一封都帶來一個據點被拔除、一條線人被清除的噩耗。
“八嘎……八嘎呀路!”他嘶吼著,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支那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是誰?是誰出賣了我?!”他懷疑身邊每一個人,卻又無法確定。趙安邦的“星火”組織展現出的情報能力和行動效率,遠超他的想象,那是一種系統性的、碾壓式的清除,讓他感到無所遁形。
“機關長,我們在蘇祿海最後的備用聯絡點也失去聯絡了……我們在暹羅軍方內部的‘鼴鼠’剛剛被發現死於車禍,明顯是他殺……巴達維亞的‘漁業公司’被連根拔起,所有密碼本……”一名倖存的助手戰戰兢兢地彙報著,聲音越來越低。
“夠了!”黑田一郎粗暴地打斷他,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在南洋多年的經營,已經完了。趙安邦的報復,來得如此猛烈,如此徹底,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和轉移的機會。他現在就像被剝光了鱗片的毒蛇,暴露在烈日之下。
“機關長,東京……東京來電,嚴厲質詢南海行動失敗及南洋網路遭受重創的原因……軍部對此極為不滿……”另一名助手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聲音發顫。
黑田一郎奪過電文,只看了一眼,便覺眼前發黑。電文措辭冰冷嚴厲,不僅沒有給予他任何支援或安慰,反而將南海失利和網路被毀的責任全部歸咎於他的“魯莽”與“無能”,並要求他立刻返回東京“述職”。這無異於一道催命符!回去?以軍部那些官僚的作風和目前慘敗的局面,等待他的最好的結局也是被棄如敝履,甚至可能被送上軍事法庭或更糟。
他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不!我不能就這樣回去!我還有最後一張牌!”他看向助手,聲音嘶啞,“立刻啟動‘櫻花’!目標……舟山!或者那個姓趙的本人所在地!我要讓他付出代價!哪怕同歸於盡!”
“櫻花”,是黑田一郎手中最後、也是最隱秘的一張王牌——一支由死士組成的、專門執行刺殺和自殺式襲擊的特別行動隊,其成員都是被極端軍國主義思想洗腦、或被抓住把柄不得不效死的亡命之徒。此前從未動用,是他準備在最關鍵時刻用來扭轉乾坤或者玉石俱焚的底牌。
“機關長,‘櫻花’小隊目前分散潛伏,集結需要時間,而且舟山或對方首腦防衛必然極其嚴密……”助手試圖勸阻。
“執行命令!”黑田一郎咆哮道,“立刻!馬上!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然而,黑田一郎並不知道,他這最後的瘋狂指令,剛剛透過加密電臺發出,就被潛伏在附近、一直監控著這座莊園的“廖化-3型”偵察單位捕捉到了訊號片段。雖然無法完全破譯內容,但“櫻花”這個關鍵詞和異常緊急的傳送狀態,立刻觸發了警報。
資訊被迅速傳回舟山。趙安邦看著情報簡報上“黑田可能啟動代號‘櫻花’的最後反擊,目標疑似我方高層或核心基地”的警告,眼中寒光一閃。
“垂死掙扎,還想反咬一口?”他冷哼一聲,“命令‘星火’南洋各行動組,加速清掃,務必在‘櫻花’集結或行動前,徹底打掉黑田的所有指揮節點和支援能力。命令舟山基地、婆羅洲基地及‘福建’號,進入反刺殺、反滲透最高戒備狀態,加強所有要害部位和重要人員的安保。命令情報部門,集中力量破譯‘櫻花’相關的一切資訊,找出其成員、集結點和行動計劃!”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以我的名義,給黑田一郎發一封‘私人’密電,不用加密,就用他可能截獲的頻道發。內容嘛……就寫:‘聽聞閣下近日頗為操勞,南海風大,小心著涼。若要‘賞花’,何不親自來舟山?趙某掃榻以待。’”
這封充滿嘲諷和挑釁的明碼電文,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在了黑田一郎緊繃欲斷的神經上。當他截獲並讀懂這封電文時,終於徹底崩潰,狂怒地砸毀了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趙安邦!我必殺你!必殺你!!!” 絕望的咆哮在莊園內迴盪,卻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悲涼。
就在黑田一郎陷入瘋狂、其殘餘勢力被“星火”燎原之勢迅猛吞噬的同時,南洋的格局也在悄然發生著更深層次的變化。
英、美、法、荷等殖民當局,震驚於“堅韌”號平臺在聯合壓力下屹立不倒併成功產油,更驚駭於趙安邦對黑田網路進行如此高效、冷酷的清洗所展現出的可怖實力與決心。他們意識到,南海出現了一個無法用傳統殖民手段輕易壓服的硬骨頭。私下裡的外交接觸與試探變得更加頻繁,某些國家(如法國、荷蘭)開始認真考慮調整策略,從單純的對抗轉向有限度的接觸與談判,至少在經濟和資源合作方面留有餘地。
而以暹羅頌堪將軍為代表的部分南洋本土實權派,則從趙安邦的強硬手腕和兌現合作承諾(協助清剿匪幫、承諾援助)中,看到了一個不同於老牌殖民者的、可能帶來新機遇的強大力量。與“蘇氏航運”和“星火”基金會(趙安邦旗下明面機構)的商業、技術乃至“安全”合作,開始真正提上日程。
南海的波濤之下,原油奔湧;南洋的暗夜之中,星火燎原。毒蛇的哀鳴,或許正是新秩序降臨前,舊時代陰影最後的輓歌。趙安邦站在舟山基地的瞭望臺,彷彿能聽到那哀鳴正隨著海風遠去,而遠方,更深邃的海洋與更廣闊的世界,正等待著他去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