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基地,軍工部下屬的機械加工廠區,一片熱火朝天。與“千里眼”專案組的精雕細琢不同,這裡充滿了重工業的粗獷與力量感。巨大的吊臂來回移動,沉重的鍛錘發出有節奏的轟鳴,空氣中瀰漫著切削液、金屬粉末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吳師傅成了這片區域絕對的核心。他光著膀子,古銅色的面板上油光發亮,脖子上搭著一條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毛巾,正對著攤開在地上的、足有門板大小的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復進機結構圖,唾沫橫飛地吼著:
“這裡!這個液壓筒的密封槽!圖紙要求公差三個絲(毫米)!咱們現在的床子(機床)咬咬牙能做到五個絲!但五個絲就可能會漏油!怎麼辦?老張,你們組給我用手工研磨!用最細的油石,一點點蹭!蹭到它一滴不漏為止!咱們這第一門炮,不是用來聽響的,是要真能打下鬼子飛機的!”
被點名的老張,一個同樣精悍的老工匠,重重一拍胸脯:“吳頭兒你放心!就是蹭掉一層皮,我也把這玩意兒給你磨溜光了!”
另一邊,幾個年輕技術員正圍著一個剛澆鑄出來的炮閂毛坯爭論不休。
“蔡工那邊提供的特種合金配方,強度是夠了,但切削效能太差,咱們的刀具磨損太快了!”
“那就改刀具角度!提高冷卻液濃度!加班加點也得把加工週期搶出來!司令等著看咱們的炮呢!”
整個專案組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在吳師傅這頭“倔牛”的帶領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將圖紙上的線條,轉化為實實在在的鋼鐵構件。困難無數,但沒有人退縮。所有人都明白,早一天造出這“利箭”,基地的天空就多一分安全保障。
就在“利箭”專案全力衝刺的同時,那張針對內部潛伏特務的大網,終於到了收攏的時刻。
指揮中心內,趙安邦面前的全息沙盤(由廖化根據監控資料生成)上,代表可疑人員的紅點及其活動軌跡已然連成了一個清晰的網路:以漁具店為資訊中轉和指揮核心,碼頭工頭負責物色目標、傳遞指令並策劃破壞行動,其手下還發展了數名外圍人員,負責偵察和製造混亂。而他們的首要破壞目標,赫然指向了基地主變電站以及連線各關鍵廠區的輸電線纜!
“敵人很狡猾,採取了單線聯絡、定時喚醒的方式,若非廖化對能量波動的精準捕捉,很難發現其關聯。”負責反間諜工作的警衛團長彙報著,臉上帶著一絲後怕,“他們計劃在三天後的午夜,利用一次模擬的電路故障檢修機會,同時引爆預先安置在三個關鍵節點的炸藥,並趁亂襲擊變電站守衛。”
趙安邦眼神冰冷,如同數九寒天。“既然他們急著找死,那就成全他們。‘清道夫’計劃,最終階段,啟動!”
三天後的夜晚,月隱星稀。
漁具店內,那個偽裝成店老闆的特務頭子,最後一次檢查了隱藏電臺,確認收到了“一切就緒”的暗號。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一枚微型炸彈藏入特製的工具箱底層,準備以“搶修電路”的名義混入變電站。
碼頭區,那名工頭也召集了幾名心腹,分發著刀具和土製炸彈,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在無數雙眼睛的監視之下。便衣隊員如同暗夜中的獵豹,已經悄無聲息地佔據了所有有利位置,槍口鎖定了各自的目標。
子夜零時,基地某處線路按照“計劃”準時跳閘,部分割槽域陷入黑暗。
“行動!”漁具店老闆拎起工具箱,剛拉開店門——
“不準動!舉起手來!”數道強光手電瞬間將他籠罩,幾名便衣隊員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幾乎在同一時間,碼頭工頭及其黨羽,也在集結地點被埋伏已久的警衛團戰士一網打盡!反抗者被當場擊斃,餘者盡數擒獲!
行動乾淨利落,不到十分鐘,這個潛伏多時、企圖釜底抽薪的特務網路,被連根拔起,主要成員無一漏網!
當訊息傳回指揮中心時,趙安邦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清除內患,本是題中應有之義,不值得過多欣喜。他更關注的,是這次事件暴露出的問題。
“我們的內部安保,還有漏洞。對人員的背景審查、對關鍵設施的物理防護,都需要進一步加強。”趙安邦對警衛團長吩咐道,“以此事為鑑,制定更嚴格的安保條例,並組織一次全面的安全排查。”
“是!司令!”
內部毒瘤暫除,趙安邦終於可以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將更多精力投向戰略層面。他再次拿起錢明遠關於陳嘉庚先生“敲打”暗示的報告。
“南海……”趙安邦沉吟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向南洋僑胞、也向所有關注著這裡的勢力,展示力量與決心的舞臺。但如何“敲打”,卻需要精心設計。不能過於張揚,暴露太多實力;也不能不痛不癢,達不到震懾效果。
“廖化,調出近期倭寇在南海的主要航運線路、護航兵力配置,以及我們在該區域可以動用的力量評估。”
很快,資訊匯聚過來。倭寇在南洋的資源掠奪航線主要集中透過巴士海峽和南海中部,其護航力量多以老式驅逐艦和改裝炮艇為主,偶爾有輕巡洋艦巡邏。而舟山基地目前能在南海保持存在的,只有“海狼”號潛艇,以及少量可以進行遠端偵察的“海鷹”無人機。
力量對比懸殊,正面衝突不可取。但……潛艇的優勢在於隱蔽和突襲。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趙安邦腦海中逐漸成形。
“命令:‘海狼’號潛艇,完成休整補給後,秘密南下,前出至南海預設巡邏區。任務:偵察敵航運情報,伺機對落單的、有價值的敵運輸船實施破交作戰!原則:快打快撤,絕不戀戰!”
“命令:航空隊,‘海鷹’無人機做好遠端轉場準備,在‘海狼’行動期間,提供必要的情報支援和有限的電子干擾!”
他要的,不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海戰,而是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式”打擊,一次能讓倭寇感到疼,讓南洋僑胞看到希望的“敲打”!
就在趙安邦佈局南海的同時,福建前線再傳捷報。徐天翔與陳毅農聯手,利用新到位的裝備和旺盛計程車氣,對龜縮在幾個據點內的殘敵發起了新一輪攻勢。戰鬥中,換裝了博福斯40炮(雖然只是初期產品,效能不穩定)的防空分隊,首次實戰亮相,雖然未能擊落敵機(敵機未敢來襲),但其迅猛的火力和遠超舊式高炮的射速,極大地震懾了敵軍,也為步兵進攻提供了有效的對地火力支援。
“利箭”雖未完全鑄成,但其鋒芒已初現端倪。
趙安邦看著來自各條戰線的報告,心中漸定。內部已肅清,利箭正在鑄造,南海之棋已然落下,福建局勢向好。
他走到觀測窗前,望向南方那片廣袤的海洋。
網已動,雷霆將至。接下來,就看這南海之水,會被他這顆投下的石子,激起多大的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