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邦的直覺,如同精準的晴雨表,在三天後得到了殘酷的印證。
首先是一份來自福建前指周參謀長的加急密電。電文稱,據內線冒死傳出的訊息,“張司令”在倭寇駐福州領事和軍事顧問的連番施壓與利誘下,態度再次發生劇烈搖擺。倭寇方面不僅承諾補充其之前損失的裝備,更暗示將直接提供“空中支援”,以“協助”其徹底剷除赤石-坳頭“匪患”。更令人不安的是,電文末尾提及,倭寇方面似乎對舟山基地近期“異常的無線電靜默”和“可能存在的技術突破”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關注。
緊接著,舟山基地外圍的監聽站和海上巡邏艇,陸續報告發現不明身份的漁船和小型船隻,在控制區邊緣海域進行長時間、看似無規律的徘徊和測繪活動。這些船隻行蹤詭秘,一旦我方艦隻靠近,便迅速駛離,顯然並非普通漁民。
“指揮官,‘有限時空預警’功能被動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廖化冰冷的聲音在指揮中心響起,“波動特徵與之前倭寇特高科間諜活動時的能量殘留有部分吻合,但強度更高,指向性更明確。綜合判斷,有針對我方高階指揮人員或關鍵設施的滲透或刺殺行動,正在策劃中,預計發生機率78%,時間視窗在未來72小時內。”
趙安邦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果然來了!而且一來就是組合拳!正面軍事壓力,外圍情報偵察,再加上陰險的斬首行動!倭寇這是被逼急了,要動用一切手段,在他羽翼未豐之前,將他連同舟山基地一同扼殺!
“命令!”趙安邦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凜冽的寒意,“基地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啟動‘堡壘’防衛預案!”
“警衛團加強指揮中心、軍工區、碼頭、機場等要害部位的警戒,實行雙崗雙哨,增派暗哨,對所有進出人員及車輛進行最嚴格排查!”
“反間諜部門全員出動,配合廖化提供的能量波動特徵,在基地內部及周邊村鎮進行拉網式排查,寧可錯查,不可放過!”
“通知福建前指,提高警惕,預防敵空中突襲及地面部隊在倭寇直接支援下的新一輪大規模進攻!必要時,可放棄部分前沿陣地,收縮兵力,固守核心區域!”
“命令‘海狼’號潛艇,結束巡邏,立刻返航,加強基地水下警戒!”
“命令航空隊,‘雛鷹’偵察機加強本島上空巡邏,老式戰機做好緊急升空攔截準備!”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精密齒輪般咬合傳動,整個舟山基地如同一頭被驚醒的巨獸,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利爪暗藏,警惕地注視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威脅。
緊張的氣氛如同無形的濃霧,籠罩著基地。街面上巡邏隊的腳步聲更加密集,哨兵的眼神更加銳利,工廠和實驗室外也增設了臨時掩體和火力點。
然而,在基地最核心的“千里眼”專案組內,緊張卻轉化為了另一種形態。巨大的壓力非但沒有讓他們退縮,反而激發出驚人的潛力。
蔡國慶雙眼佈滿血絲,卻興奮地指著黑板上剛剛推匯出的一連串複雜公式:“沒錯!就是這樣!利用這個反饋電路,可以極大穩定磁控管的輸出頻率!雖然我們的材料和工藝達不到原圖紙標準,但這個變通方案,理論上能將探測距離提升到原設計指標的百分之六十!”
吳師傅帶著一群工匠,圍著一個小比例的天線模型,用最原始的工具進行著測量和調整。“精度!關鍵是精度!這‘大鍋蓋’歪一絲,訊號就差千里!老子用水平尺一點點靠,也要把它靠平了!”
他們都知道,敵人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早一天拿出哪怕只是雛形的雷達,基地就多一分預警的能力,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南洋,錢明遠的努力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再次發回密電,內容簡短卻重若千鈞:
“陳嘉庚先生已初步認可我方誠意與規劃。約定於新加坡怡和軒之會晤不變。陳先生特使暗示,若此次會晤能達成基本共識,南僑總會可考慮設立‘浙東專項助學基金’,並協助採購首批清單上約百分之三十的緊缺物資。”
跨海之橋,已然看到了對岸的燈火!
趙安邦立刻回覆:“按原計劃進行!注意安全,靈活應變。可適當展示我根據地軍民團結、積極建設之風貌(如組織生產、學習之照片,需謹慎處理),增強其信心。”
放下筆,趙安邦深吸一口氣。南洋的進展是黑暗中的一縷曙光,但眼前的危機,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去粉碎!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舟山群島錯綜複雜的地形上。敵人會從哪裡來?空中?海上?還是偽裝滲透?
“廖化,調出基地所有防空火力配置圖,以及近期敵機活動規律分析報告。”
“命令參謀部,以‘應對敵小規模空中突襲及特種滲透’為背景,立刻推演三套反擊預案,代號‘驚雷’!”
“通知徐天翔,他的‘磐石’團,作為戰略預備隊,做好隨時投入戰鬥的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基地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每個人都清楚,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深夜,指揮中心內依舊燈火通明。趙安邦和衣靠在椅子上假寐,耳朵卻捕捉著電臺裡傳來的每一點細微聲響。
突然,刺耳的空襲警報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報告!東北方向,發現不明機群!高度三千米,速度三百,距離一百五十公里!數量……六架!型號識別……疑似倭寇九六式陸上攻擊機!”雷達觀測員(目前仍依賴光學觀測和聲音探測,輔以有限的無線電測向)的聲音帶著緊張,透過擴音器傳遍指揮中心。
來了!
趙安邦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四射。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命令!全體進入戰鬥崗位!防空部隊就位!”
“‘雛鷹’立刻起飛,前往安全空域規避!”
“按照‘驚雷’第一預案,執行!”
他站起身,走到觀測窗前,望向東北方那片被夜幕籠罩的天空。在那裡,敵人的轟炸機群正攜帶著死亡,呼嘯而來。
而舟山,這片他傾注了心血打造的基業,將用敵人無法想象的利齒,迎接他們的“禮物”。
暗影已至,驚雷……即將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