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基地,絕密電子實驗室內的氣氛,如同拉滿的弓弦,緊張而充滿期待。空氣中瀰漫著松香、焊錫和一種名為“希望”的焦灼感。
蔡國慶眼眶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他死死盯著示波器螢幕上那跳躍的、尚且不夠穩定但已清晰可辨的波形。吳師傅在一旁,粗糙的大手此刻卻異常穩定地握著萬用表的表筆,小心翼翼地測量著某個關鍵節點的電壓。
“偏置電阻……再調整千分之五……”蔡國慶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一名年輕助手屏住呼吸,用鑷子夾起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電阻,小心翼翼地替換了電路板上的舊元件。
“嗡……”示波器上的波形猛地一跳,隨即穩定下來,幅度增強,雜波顯著減少。
“成功了!靜態工作點穩定了!”蔡國慶幾乎要虛脫般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卻綻放出狂喜的笑容。
吳師傅也咧開嘴,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重重拍了拍蔡國慶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這‘石頭疙瘩’(指電晶體),真讓你給弄服帖了!”
這不僅僅是穩定了一個放大電路。這代表著,基於電晶體的、真正意義上的固態電子裝置核心,在舟山基地,從理論和設想,邁入了可重複、可控制的工程實踐階段!儘管它目前還只是一個簡陋的單級放大器,但其意義,不亞於在茫茫黑夜中點燃了第一堆篝火。
幾乎在電路穩定的瞬間,趙安邦的腦海中,廖化那獨特的提示音同步響起:
“指揮官,重大科技突破確認:‘低頻率鍺電晶體穩定放大電路’實現工程化驗證。該成果顯著超越本時代主流電子技術路線,屬於明確的‘科技飛躍’。系統判定,‘科技飛躍’能量注入……T3升級能量積累達到98%!”
98%!
趙安邦站在指揮中心,即使以他的定力,心臟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了一下。臨門一腳!只差最後2%的能量,那扇通往噴氣時代、導彈黎明、電子革命的大門,就將向他徹底敞開!
他強行壓下立刻升級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對廖化吩咐道:“記錄:授予蔡國慶、吳鐵錘(吳師傅)及其核心攻關小組集體一等功!基地資源優先向固態電子專案傾斜!他們的下一步目標,是利用現有條件,試製出可用於替換‘海鷹’無人機遙控指令接收模組中關鍵電子管的實用電晶體元件!”
“命令已記錄並下達。”
趙安邦知道,這最後的2%,可能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將這嶄新科技雛形與實戰或重大應用結合起來的契機。他並不急躁,反而更加冷靜。基礎越牢固,升級後的爆發力才會越強。
就在舟山的技術曙光初現之時,南方的“磐石”也傳來了更深入的訊息。
周參謀長親自發回加密長電,詳細彙報了與“張司令”特使的第二輪接觸情況。
“……對方態度進一步軟化,預設了我方人員在赤石-坳頭區域的活動,並口頭應允,在其控制的‘三都澳’軍港,可為我方標識出的‘民用商船’提供‘非公開’的避風與有限補給便利。作為交換,我方需保證不主動對其防區發動軍事攻擊,並在‘可能的情況下’,對其與倭寇的某些交易‘保持沉默’。”
電文最後,周參謀長補充了自己的判斷:“‘張司令’意在苟安,試圖在我與倭寇的夾縫中維持其獨立王國。此協議脆弱,但可為我們在福建沿海獲得一個至關重要的戰略支點,極大便利人員與物資的滲透。建議接受,並加快利用此視窗期。”
趙安邦沉吟片刻,回覆:“原則同意。叮囑陳毅農,利用此通道,加速骨幹滲透與物資轉運,但需保持最高警惕,預防對方反覆。‘三都澳’的便利,要用,但不可依賴。”
這道口子的撕開,意味著“磐石計劃”獲得了寶貴的喘息與發展空間,一條連線浙東與閩地的、更為便捷安全的海上走廊正在形成。
而更讓趙安邦振奮的訊息,來自遙遠的南洋。
錢明遠透過一條極其隱秘的商業電報線路發回報告,經過數月小心翼翼的接觸和層層關係打點,他終於獲得了一個寶貴的機會——南洋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麾下一位負責實業管理的親信侄子陳永松,將在下月初抵達香港,處理一批橡膠貿易事務。錢明遠已透過中間人搭上線,安排了“偶遇”和初步會談。
“陳永松雖不直接涉足政治,但深得陳嘉庚先生信任,掌管部分家族實業,對國內抗戰素來關心。此乃接近陳嘉庚先生的絕佳跳板。”錢明遠在電文中分析,“若司令同意,我擬親自赴港,相機行事。”
趙安邦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批覆:“準!由你全權負責,務必謹慎,展現誠意與實力,可適當透露我方在浙東之部分非核心成就(如民生建設、醫療普及),重點探討在醫藥、工業裝置、技術人才引進等方面合作之可能。目標:建立直接、穩定的高層聯絡渠道。”
跨海之橋,終於投下了第一塊基石!
放下筆,趙安邦心潮澎湃。技術突破在即,南方佈局初定,南洋聯絡曙光已現……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他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有絲毫鬆懈。倭寇絕不會坐視他穩步壯大,“張司令”的妥協也隨時可能因為更大的壓力而崩塌。
“廖化,倭寇方面最近有何異常動向?”
“指揮官,倭寇海軍加強了對臺灣海峽以北航道的巡邏力度,其‘樅’級驅逐艦活動頻率增加百分之三十。同時,截獲的零星電文顯示,其駐福州領事館與‘張司令’部的聯絡在近期異常加密和頻繁,內容無法破譯,但訊號源強度分析表明,存在近距離接觸。”
趙安邦眼神微眯。壓力,正在暗中傳導。
“命令‘海狼’號潛艇,完成休整補給後,前出至閩浙交界外海執行常態戰鬥巡邏,保持對敵航道的戰略威懾。”
“命令福建前指陳毅農、周參謀長,提高戒備等級,預防倭寇策動‘張司令’或其麾下頑固勢力進行突然挑釁或破壞。”
“命令航空隊,加強東南方向的遠端偵察,重點監控倭寇在臺灣及琉球方向的艦機調動。”
他必須像下圍棋一樣,在對手可能落子的地方,提前佈下暗手。
做完這一切,趙安邦再次將目光投向系統介面那“98%”的進度條。
只差最後一步。
這最後一步,會是福建方向的一場小規模衝突?還是電晶體技術在某個關鍵裝置上的首次成功應用?抑或是……南洋傳來的那份期待已久的迴音?
他期待著。當T3時代降臨,他手中的劍,將更加鋒利,足以劈開一切試圖阻擋民族前路的荊棘!
夜幕下的舟山,燈火星星點點,如同蟄伏巨獸警惕的眼睛。而在更深的黑暗中,新的力量正在積蓄,只待那石破天驚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