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定海基地,絕密級洞庫碼頭。
幽暗的燈光下,龐大的093型攻擊核潛艇如同一條蟄伏的黑色巨鯨,靜靜臥在改造過的泊位上。與往日不同,此刻的它周圍架設著大量的腳手架和臨時管線,技術人員和工匠們正如同螞蟻般,在它鋼鐵的脊背上忙碌著。
吳師傅滿手油汙,正指揮著幾個徒弟,小心翼翼地拆卸著潛艇圍殼後部一塊非承力外殼。蔡國慶,那位歸國華僑技工,則蹲在開啟的甲板艙口旁,用萬用表測試著新鋪設的線纜通路。空氣中瀰漫著切割金屬的刺鼻氣味、焊接的火星味,以及海水的鹹腥。
趙安邦在廖化的陪同下,悄然出現在碼頭邊。他沒有驚動忙碌的眾人,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司令!”眼尖的吳師傅還是發現了他,用袖子擦了把汗,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光彩,“您來了。按照您提供的圖紙和……那些‘啟發’,主被動複合聲吶基陣的加裝已經完成百分之七十,線纜正在鋪設。就是這玩意的耗電量有點嚇人,我們正在對艇上原有的供電系統進行適應性改造。”
趙安邦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被拆卸下來的、明顯帶有這個時代粗糙工藝痕跡的舊裝置部件。“進度比我想象的要快。辛苦了,吳師傅,還有大家。”
蔡國慶也走了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司令,您提供的這些技術思路……簡直聞所未聞。尤其是這種將多個水聽器基元組成陣列,透過計算訊號到達時間差來精確定位的想法,簡直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只是,我們現有的工藝和材料,想要完全實現圖紙上的效能,恐怕……”
“無妨。”趙安邦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擔憂,“現階段,我們不追求完美復刻,只要能達到原有被動聲吶探測距離的兩倍,主動模式能在中等距離上清晰分辨出大型水面艦艇和商船的區別,就是巨大的成功。” 他深知,將T3級別甚至帶有未來思路的技術,用T2級別的工業基礎來實現,必然存在折中和妥協。但這本身就是一種跨越式的進步。
他走到潛艇旁,伸手撫摸著冰冷粗糙的鋼鐵外殼。這艘來自未來的海底幽靈,因為能源和維護問題,大部分先進功能處於沉睡狀態,但其基本的潛航、機動和武器系統(主要是傳統的直航魚雷),在經過基地技術人員嘔心瀝血的維護後,已經恢復了部分戰力。如今,再加裝這套“超前”的聲吶系統,它將成為這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的“水下刺客”,擁有遠超任何對手的“眼睛”和“耳朵”。
“還要多久能完成全部改裝和海試?”趙安邦問道。
吳師傅和蔡國慶對視一眼,沉吟片刻,肯定地回答:“最多再有五天!保證不耽誤司令您的大事!”
“好!”趙安邦眼中精光一閃,“五天後,我要它悄無聲息地出港,執行‘漁網’計劃第一階段任務。”
就在這時,基地通訊參謀急匆匆地跑來,立正敬禮:“報告司令!周參謀長和林曉梅同志已經到了,正在小會議室等您。”
趙安邦眼神微動,對吳、蔡二人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和質量的話,便轉身帶著廖化離開了喧鬧的碼頭。
基地內一間戒備森嚴的小會議室內,周參謀長風塵僕僕,臉上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振奮。林曉梅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為他倒上一杯熱茶。
“安邦同志!你們前兩天的反擊,打得好啊!乾淨利落!”一見面,周參謀長就用力握住趙安邦的手,聲音洪亮,“拔掉了倭寇的耳目,擊沉了他們的爪牙,尤其是那幾張‘加賀’號的照片,現在恐怕已經擺在了他們駐滬總領事和海軍高層的桌面上!聽說那邊內部已經吵翻天了!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趙安邦請周參謀長坐下,微笑道:“參謀長過獎了。被動防禦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有讓敵人感到疼,感到怕,他們才會有所收斂,我們才能贏得更多的發展時間。”
“說得太對了!”周參謀長重重點頭,隨即壓低了些聲音,“我這次來,一方面是代表組織,對你們取得的輝煌戰果表示祝賀和慰問。另一方面,也是帶來了新的情況和任務。”
他神色轉為嚴肅:“根據我們內線傳來的最新情報,以及你們共享的敵航母動向,倭寇在東南沿海的挑釁行動雖然暫時有所收斂,但其向福建方向的滲透和壓力卻在加大。盤踞在福州、廈門一帶的‘張司令’部(虛構的閩系軍閥),態度曖昧,與倭寇往來頻繁,有可能會做出損害民族利益的事情。”
“中央經過研究認為,必須儘快加強在福建方向的力量存在,一方面支援當地堅持鬥爭的同志,另一方面,也要做好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絕不能讓倭寇輕易控制福建沿海,從而對我中央蘇區形成夾擊之勢,並威脅到你們舟山基地的側翼安全。”
趙安邦目光一凝:“組織的意思是?”
周參謀長身體微微前傾,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無形的線:“打通浙閩走廊!將你們在浙東的成功經驗,複製到閩東北!以武夷山脈為依託,建立穩固的根據地,將我們的控制區從浙江延伸到福建,使舟山與未來的福建根據地連成一片,互為犄角!”
他看向趙安邦,眼神充滿信任和期待:“安邦同志,這個重任,組織經過再三考慮,認為由你們來擔當最為合適。你們有強大的海上機動力量,有精良的裝備,更有……超越時代的眼光和技術。我們希望,你們能派遣一支精幹力量,南下福建,與當地的‘陳毅農’同志部取得聯絡,協助他們開啟局面,初步建立沿海的立足點。”
趙安邦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沉吟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打通浙閩走廊,建立武夷山根據地,這本身就是他“楓葉海棠計劃”中的重要一環,與系統的主線任務不謀而合。而且,福建擁有優良的港口(如三都澳、廈門)、豐富的物產,以及重要的戰略位置,是他經略南洋、未來劍指臺灣的必經之路。
“參謀長,這個任務,我們義不容辭。”趙安邦終於開口,語氣堅定,“舟山基地經過這段時間的建設和鞏固,已初步具備向外輻射影響力的能力。向福建方向發展,符合我們的整體戰略。”
他話鋒一轉:“不過,此事需要周密籌劃。直接大規模登陸,容易引發與當地軍閥和倭寇的正面衝突,以我們目前的力量,尚不足以在兩條戰線上同時進行大規模戰役。”
“你的意思是?”周參謀長認真傾聽。
“我建議,分步走。”趙安邦成竹在胸,“首先,由我方派出小規模先遣隊,攜帶電臺和部分輕型裝備,乘坐高速船隻,秘密滲透至閩東北沿海,與陳毅農同志取得聯絡,建立穩固的通訊和情報渠道。”
“其次,利用我們的海上優勢,進行‘跳躍式’發展。選擇倭寇和軍閥控制薄弱、地形險要的沿海島嶼或海灣,建立秘密的前進補給點和隱蔽基地,作為未來力量投送的跳板和避難所。”
“最後,也是關鍵的一步,”趙安邦目光銳利,“我們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來震懾宵小,樹立威望,併為我們後續的行動開啟通道。”
他看向周參謀長和林曉梅:“據我所知,在閩浙交界海域,活躍著一股受倭寇暗中支援,以阮文雄為首的海盜,他們熟悉當地水文,手段殘忍,經常襲擊我漁船,甚至騷擾沿海村鎮,也是倭寇用來試探和牽制我們的棋子。”
“我的‘漁網’計劃,第一階段,就是先用我們改裝好的水下力量,摸清這片海域敵、我、友各方勢力的底細,尤其是這些海盜和倭寇武裝船的活動規律。第二階段,則要找準時機,以雷霆手段,將這股為虎作倀的海盜徹底剿滅!以此作為我們挺進福建的‘開門炮’!”
周參謀長聽得眼中異彩連連,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個‘漁網’計劃!好一個‘開門炮’!安邦同志,你的思路非常清晰,策略也極為穩妥老辣!就按你說的辦!組織上會全力配合,陳毅農同志那邊,我會立即派人聯絡,讓他們做好接應準備!”
林曉梅也微微頷首,看向趙安邦的目光中,欣賞與欽佩之意更濃。他總能將宏大的戰略與精準的戰術結合起來,步步為營,卻又招招致命。
會議結束後,趙安邦獨自一人站在指揮中心的海圖前,目光深邃。
舟山的天空暫時守住了,但更廣闊海洋和陸地上的博弈,才剛剛開始。093潛艇即將帶著升級後的“耳目”潛入深海,“漁網”即將撒向閩浙之交的複雜海域,而南望福建的征程,也即將啟幕。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對著無形的系統介面訴說:
“楓葉海棠,每一片葉子的舒展,都需鐵與血來澆灌。福建,將是我們下一個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