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海衝突的硝煙散去,“鬱金香號”的再次敗退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那些還對憑藉舊有威勢在南洋分一杯羹抱有幻想的殖民者頭上。然而,趙安邦深知,荷蘭人充其量只是一頭暮年的鬣狗,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隻在陰影中悄然亮出獠牙的惡狼——日本。
就在葉小舟率領巡邏艇編隊凱旋瓊崖,基地上下仍沉浸在又一次扞衛海疆的勝利喜悅中時,一封來自潛入婆羅洲北部的先遣情報員“海螺”(代號)的加密急電,被直接呈送到了舟山總部趙安邦的案頭。電文內容不長,卻字字千鈞:
“婆羅洲山打根港,發現日籍大型‘勘探船’‘拓洋丸’,噸位約三千,行動詭秘,晝伏夜出,頻繁往來於山打根與附近無人島礁之間。其三日前夜間離港,我小組冒死尾隨,發現其並非勘探,而是在秘密測繪水文、航道,並於‘北婆羅洲公司’(英控)宣稱主權但無力管控之‘納閩島’西南側一隱蔽海灣內,建立簡易物資囤積點與無線電監聽站。其測繪精度與行動專業性,遠超尋常商船。疑為日本海軍偽裝偵察前哨。另,發現其與當地數名親日僑領及土著頭人往來密切。請求指示。”
“納閩島……水文測繪……監聽站……”趙安邦看著電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銳利如刀。果然來了!而且動作如此之快,目標如此明確!納閩島地理位置關鍵,控扼汶萊灣出入口,未來若是日本海軍南下,這裡將是絕佳的前進基地和跳板!
“廖化,調出納閩島及周邊海域詳細地圖,標註‘拓洋丸’活動區域及疑似建立的據點位置。”
“指令已執行。”
虛擬螢幕上,婆羅洲北部的地圖被放大,納閩島如同一個楔子,嵌在南海與蘇祿海之間。那個被“海螺”小組發現的隱蔽海灣,在地圖上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凹陷。
“命令!”趙安邦沒有絲毫猶豫,“一、電令‘海螺’小組,暫停對‘拓洋丸’的近距離跟蹤,避免暴露。轉為遠距離監視,重點記錄其船隻往來、人員活動規律及無線電訊號特徵。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
“二、命令瓊崖基地,葉小舟部,立即抽調一艘效能最好的巡邏艇(建議‘海巡-瓊06’,何魁部),搭載一支精幹的海軍陸戰偵察小隊(由原‘蛟龍’隊員組成),攜帶夜視裝備(系統兌換的初級型號)及照相器材,秘密前往納閩島海域。任務:核實‘海螺’小組情報,對日方建立的據點進行抵近偵察、拍照取證,必要時可捕捉落單人員獲取口供,但嚴禁主動交火,行動必須隱蔽!”
“三、將此情況通報孫富貴,要求其南洋情報網,將日本類似活動列為最高優先順序監控目標。”
命令迅速下達。瓊崖基地,剛剛返航的“海巡-瓊06”還沒來得及徹底檢修,便再次加註燃油,補充給養。何魁接到命令,非但沒有疲憊,反而更加興奮。搭載上由八名最精銳的“蛟龍”隊員組成的偵察小隊(隊長代號“烏賊”),巡邏艇在夜色掩護下,如同幽靈般再次駛出榆林港,這次的目標,是數百海里外的納閩島。
幾天後的一個無月之夜,納閩島西南海域。
“海巡-瓊06”關閉了大部分燈火,依靠雷達和廖化提供的精確導航,在距離目標海灣約五海里的地方下錨靜默。何魁留在艇上指揮策應,“烏賊”則帶領七名隊員,換上黑色的潛水服,臉上塗抹著油彩,乘坐一艘無聲的橡皮艇,藉著微弱的星光和海浪聲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海岸劃去。
登陸點選在距離疑似據點約一公里外的一處礁石灘。隊員們動作嫻熟地掩蓋好橡皮艇,隨即成戰術隊形,沒入濃密的熱帶叢林。叢林內悶熱潮溼,蚊蟲肆虐,毒蛇潛藏,但對於經歷過嚴酷訓練的“蛟龍”隊員來說,這已是家常便飯。
依靠指北針和夜視儀的幫助,小隊在叢林中艱難穿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接近了目標區域。透過枝葉的縫隙,他們已經能看到海灣內隱約的燈火,以及岸邊搭建的幾座簡易木板屋和帳篷,一根臨時架設的無線電天線在夜空中顯得格外突兀。
“烏賊”打出手勢,小隊立刻分散,佔據有利觀察位置。兩名隊員利用草木掩護,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前匍匐,進行抵近偵察和拍照。
鏡頭下,據點的情況逐漸清晰:大約有十五到二十名身穿便服但行動舉止明顯帶有軍事化痕跡的人員在活動;海灣內停泊著一艘小艇,未見“拓洋丸”母船;據點外圍設定了簡單的鐵絲網和了望哨(哨兵似乎有些懈怠);木板屋內有燈光,傳出電臺的滴答聲和日語交談聲。
“確認目標,與情報吻合。”“烏賊”透過微型無線電向何魁報告,同時將拍攝到的照片引數傳回。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艘小艇亮著燈,從海灣外駛來,靠上簡易碼頭。幾名日方人員從艇上搬下來幾個沉重的木箱,看搬運的姿勢,裡面裝的似乎是……武器彈藥?
“有情況!他們在接收物資!”“烏賊”壓低聲音,“請求指示,是否嘗試捕捉目標?”
遠在“海巡-瓊06”上的何魁,以及透過加密頻道實時監聽行動的趙安邦,都面臨著抉擇。捕捉落單人員,能獲得更直接的口供,但風險極高,一旦失手,將徹底暴露,可能引發外交風波甚至軍事衝突。
趙安邦沉吟片刻,下達指令:“放棄捕捉,風險過高。繼續監視,記錄物資交接全過程,儘可能獲取箱體標識或內容物特徵。完成後,小隊按原路線撤回。”
“明白。”
“烏賊”小隊只能按捺住行動的想法,繼續潛伏,用長焦鏡頭記錄下物資交接的每一個細節。他們看到箱子上模糊的日文標識,似乎是某個“礦業會社”的標籤,但隊員們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完成偵察取證後,“烏賊”小隊悄無聲息地撤離,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在茫茫叢林與夜色之中。
當所有的照片和偵察報告彙總到趙安邦面前時,證據已經相當確鑿。日本,這個東亞近鄰,其“南進”的觸角,已經不僅僅是經濟滲透和情報蒐集,更是開始了實質性的、帶有軍事目的的前沿據點建設!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趙安邦目光冰冷,“通知周文博,以非正式渠道,將我們掌握的關於日本在納閩島非法設立據點、進行軍事測繪的部分證據,‘無意間’洩露給英國駐新加坡總督府。看看這些老牌殖民者,面對新的挑戰者,會作何反應。”
“同時,加強我們自身在南海,尤其是瓊崖以西、以南方向的巡邏與監控力度。命令技術部門,加速對遠端偵察無人機(T3級別技術)的研製!我們要擁有屬於自己的、覆蓋更廣的‘天空之眼’!”
暗夜中的這次追蹤,雖然未能擒獲活口,卻讓趙安邦得以管中窺豹,真正見識到了日本“南進”戰略的迅猛與狠辣。南洋的棋盤上,一個更危險、更狡詐的對手,已經悍然落子。未來的交鋒,必將更加激烈與殘酷。而他,必須搶在這頭惡狼完全張開血盆大口之前,佈下足夠堅固的防線,並找到其最脆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