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教-1的引擎轟鳴聲，已經成為舟山基地最令人振奮的日常背景音。在成功首飛後，高遠和其他幾位在模擬器及理論考核中表現最優異的學員，相繼完成了單飛。簡陋的塔臺開始變得繁忙，跑道上，黃綠色的教練機時而起飛，時而降落，進行著起落航線、空域飛行、簡單特情處置等基礎科目訓練。
但趙安邦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單一的飛行技能磨練。在他的構想中，未來的戰力核心是體系，是陸、海、空三者的有機結合，而非各自為戰。尤其是在這東海之上，空與海的協同，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於是，在飛行員們初步熟悉了空中操縱向後，第一次帶有實驗性質的“空海協同演練”被提上了日程。
演練海域選在舟山群島東部，一片遠離主要航線的開闊水域。參演兵力包括：由葉小舟指揮的，經過初步改裝、加裝了臨時無線電通訊裝置的兩艘繳獲海盜船（現編號“海巡01”、“海巡02”），以及一艘從倉庫中提取的小型軍用突擊艇（速度快，機動靈活，作為模擬的“高速敵艦”或“魚雷艇”）；空中力量則由高遠駕駛的01號初教-1擔任。
趙安邦親自坐鎮設立在定海港指揮部的演練總指揮室，廖化負責資料鏈通聯和態勢彙總。徐天翔在航空隊塔臺協調空中行動，葉小舟則在“海巡01”上指揮水面編隊。
清晨，海面薄霧初散。
“各單元注意，‘協同-1號’演練，第一階段開始！目標：空中偵察與目標指示。”趙安邦透過無線電下達指令。
“空中單位收到。”
“水面單位收到。”
01號初教-1從跑道呼嘯而起，爬升後轉向東方演練海域。座艙裡，高遠全神貫注，他身旁的後座上，是一名臨時擔任空中觀察員兼通訊員的學員，緊張地握著望遠鏡和無線電送話器。
“塔臺，空中單位已抵達目標海域上空。”
“空中單位，按計劃對A區進行扇形搜尋，發現‘敵’高速目標後，立即報告其方位、航向、航速。”
與此同時，海面上，“海巡01”和“海巡02”呈搜尋隊形展開，瞭望哨用望遠鏡努力搜尋著扮演“敵艦”的那艘突擊艇。而突擊艇則憑藉其速度優勢，在劃定區域內進行不規則機動。
空中優勢立刻顯現。
不到十分鐘，後座觀察員就興奮地喊了起來：“發現目標！方位085，距離約15公里，航向西南，航速估計……很快！比我們的船快得多！”
高遠立刻操縱飛機轉向，保持與目標的目視接觸，同時將資訊透過無線電報告：“指揮部，空中單位報告，發現‘敵’高速突擊艇，方位083，距離14，航向215，航速目測超過30節！”
指揮室內，廖化立刻在模擬海圖上標繪出目標位置。趙安邦點頭，這比單純依靠水面艦艇瞭望哨的發現距離和效率高出數倍。
“水面單位，接收空中目標資訊，嘗試進行攔截。”趙安邦下令。
葉小舟在“海巡01”上接到資訊，立刻計算攔截航線。“海巡01”、“海巡02”同時轉向，試圖包抄。然而，那艘突擊艇的指揮官顯然也很狡猾，利用速度和機動性，不斷改變航向，讓兩艘改裝海盜船屢次撲空，始終無法進入其老式艦炮的有效射程。
“指揮部，水面單位報告，目標速度太快，機動靈活，我艦無法有效攔截。”葉小舟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這就是代差，即便有了空中指引，平臺本身的效能限制也難以逾越。
“第二階段演練開始。”趙安邦並不意外，“空中單位，模擬對海攻擊。水面單位，觀測並評估攻擊效果。”
“空中單位明白！”
高遠深吸一口氣，推動操縱桿，開始俯衝。初教-1並沒有掛載任何武器，這次攻擊完全是模擬。
“進入攻擊航線！高度800，速度250……俯衝！”
飛機帶著轟鳴聲，機頭直指下方在海面上劃出白色航跡的突擊艇。後座觀察員大聲模擬著攻擊流程：“瞄準……投彈！”
在俯衝到最低點後，高遠迅速拉桿，飛機重新爬升。
“攻擊完畢，模擬脫離。”
整個過程，地面指揮室和水面艦艇都透過無線電旁聽著。
“水面單位報告，觀測到空中模擬攻擊，攻擊航線直接，俯衝角度……很大，如果是真的炸彈，恐怕……”葉小舟頓了頓，“恐怕很難命中高速機動的小型目標。而且，飛機在俯衝和拉起時，似乎很容易成為水面防空火力的靶子。”
他的觀察很敏銳。初教-1並非專業的對地攻擊機，進行俯衝轟炸對於新手飛行員來說難度極高，且自身防護薄弱。
趙安邦在指揮室記錄下這一點。“高遠，感覺如何？”
高遠的聲音傳來，帶著喘息，顯然剛才的俯衝拉起消耗了不少精力：“報告首長！俯衝時目標在視野裡移動很快，很難精確瞄準。拉起到時候過載很大，有點暈。”
“很好，認識到困難，才能找到解決辦法。”趙安邦說道，“現在，進行第三階段：引導火力打擊。空中單位，持續跟蹤目標，為水面單位提供實時目標引數。”
“明白！”
高遠再次駕機盤旋在突擊艇上空，不斷報告其精確方位、航向和速度變化。葉小舟則根據這些資訊，指揮“海巡01”和“海巡02”進行預判性機動，模擬火炮射擊諸元計算。
“目標方位097，距離8，航速32，航向不變！”
“海巡01明白，左舵十，測算射擊諸元……模擬齊射！”
雖然只是模擬，但這個過程，讓水面艦艇的指揮官和火控人員（儘管現在主要還是靠人腦和簡易工具）第一次體驗到了在“上帝視角”指引下進行超視距攻擊的雛形。儘管因為通訊延遲、資料解讀誤差以及平臺效能限制，模擬攻擊的效果依然不理想，但這種跨平臺的資訊共享和指揮協同的意識，已經悄然植入參演人員的腦中。
演練持續了大半天，進行了多個波次，嘗試了不同的戰術設想，也暴露了大量問題：無線電通訊在複雜電磁環境（雖然目前幾乎沒有）下的可靠性、空海之間的識別與防誤擊、飛行員對海上目標特性的不熟悉、艦員對空中引導的響應速度等等。
傍晚，演練結束，所有單位返航。
在基地召開的演練總結會上，氣氛熱烈而務實。徐天翔、葉小舟、高遠以及各單元負責人紛紛發言，指出問題，提出改進建議。
趙安邦最後總結：“同志們，今天的演練，成績是主要的！我們證明了，眼睛長在天上，拳頭伸得更遠！問題很多，這很正常，因為我們正在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他走到一塊臨時架起的黑板前，畫出示意圖。
“針對今天暴露的問題，我們要立刻著手：第一，建立標準的空海協同通訊規程和訊號識別規則。第二，加強對飛行員的對海目標識別與攻擊戰術培訓。第三，水面艦艇，尤其是未來的新式艦艇，必須考慮加裝更先進的火控系統，提升對空對海反應速度。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開始研究專門的偵察機、轟炸機，以及……能夠從艦上起飛的飛機！”
他的話語，為所有人勾勒出一幅更加宏偉的藍圖。空海協同的初次摸索，雖然稚嫩，卻堅定地指向了未來——一個由戰鷹與鐵艦共同主宰的海洋時代。這次演練積累的經驗和教訓，將成為未來打造真正現代化海空雄獅的寶貴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