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福建方面的“技術-資源”交換剛剛步入正軌,正為“蒼龍”號燃油及諸多工業原料來源絞盡腦汁的趙安邦,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訪客。一艘懸掛著英國殖民港旗、船體線條優美、保養得極好的三千噸級現代化貨輪,在“海鷹一號”的引導下,緩緩駛入了定海港。這艘船的名字,叫做“蘇文瑛”號。
收到葉小舟從定海發回的急電時,趙安邦正在與吳三錘討論能否利用福建換來的桐油和本地材料,試製簡易的潤滑油以緩解部分機械維護壓力。電文很簡單:“團長,有一艘名為‘蘇文瑛’號的香港商船請求入港,聲稱與您有舊,欲洽談商務。其船現代化程度很高,背景不明,是否准許?”
“蘇文瑛……”趙安邦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腦海中屬於原主的、有些模糊的記憶碎片被翻找出來。那是一個在倫敦留學時,於華人留學生圈子裡有過數面之緣的、氣質卓絕的港島富商之女。原主當時對其驚為天人,曾試圖追求,但對方眼界極高,對其不學無術的紈絝做派頗為不屑,禮貌而疏遠。記憶中,此女聰慧敏銳,對商業和時局有著獨到的見解,絕非尋常閨秀。
“該來的,終究來了。”趙安邦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早已預料到,隨著自己勢力的擴張和“黑科技”產品的偶爾流露,必然會吸引來外界形形色色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嗅覺敏銳的國際商人。蘇文瑛的到來,既是一個驗證,也是一個機會。
“准許入港,安排在定海港新整理的‘甲三’號碼頭。通知周文博,以最高商務禮節接待,但安保級別提到最高,讓孫富貴的人盯緊點。我親自去會會這位‘故人’。”趙安邦下令道。
當趙安邦帶著廖化(作為副官身份)和周文博抵達修繕一新的甲三號碼頭時,“蘇文瑛”號已經平穩停靠。與港口內其他略顯陳舊的船隻相比,它那潔白的船體、整潔的甲板和先進的吊機裝置,無不彰顯著其背後的資本與實力。
舷梯放下,一名女子在幾名看似隨從、實則眼神精悍的保鏢簇擁下,款步而下。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服套裙,襯得身段窈窕,又不失幹練。頸間繫著一條淡雅的絲巾,妝容精緻,髮型一絲不苟。歲月的流逝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與從容的風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眸,明亮、銳利,帶著一種久經商場的審視與洞察,與記憶中那個清冷驕傲的留學生形象重疊,卻又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趙團長,久違了。”蘇文瑛走到趙安邦面前,伸出帶著絲質手套的手,嘴角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她沒有使用舊時的稱呼,而是直接點明瞭趙安邦現在的身份。
“蘇小姐,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歡迎來到舟山。”趙安邦與她輕輕一握,態度不卑不亢,語氣沉穩,與記憶中那個浮躁的原主判若兩人。
蘇文瑛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如常。她敏銳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與她記憶中那個誇誇其談的公子哥判若雲泥。那份沉靜的氣度、銳利而又收斂的眼神,以及周圍部下對他發自內心的敬畏,都做不得假。
簡單的寒暄後,雙方移步至碼頭旁剛剛建好、用於接待貴賓的“海貿會館”內。會客廳佈置得簡潔而體面,周文博親自奉上香茗。
“蘇小姐遠道而來,想必不只是為了敘舊吧?”趙安邦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客套。
蘇文瑛優雅地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動作從容。“趙團長快人快語。既然如此,文瑛也不繞彎子了。我此次冒昧前來,主要有兩件事。”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趙安邦,“其一,自然是聽聞故人在此開創了一番驚人事業,特來探望,眼見為實。今日一見,趙團長果然……脫胎換骨,令人驚歎。”
她話語中的試探意味,趙安邦如何聽不出來。他淡然一笑:“亂世浮沉,總要做些事情以求自保,讓蘇小姐見笑了。”
蘇文瑛不置可否,繼續道:“這其二嘛,便是生意。”她從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推到趙安邦面前,“我蘇家經營航運與國際貿易多年,在東南亞、歐美皆有些許渠道。近期,遠東市場上流傳著一些關於浙東出現‘高品質特殊商品’的訊息,例如,效能遠超同儕的無線電器材,一些結構精巧、功效顯著的工業零件,甚至……有傳聞提及了一種能讓方圓數十里無線電波陷入癱瘓的‘神秘力量’。”
她頓了頓,觀察著趙安邦的反應,見對方依舊面沉如水,便接著說道:“家父與我都認為,能與掌握如此技術和力量的勢力建立商業聯絡,對蘇氏商行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我們願意提供趙團長所需要的一切——高標號燃油、特種鋼材、精密機床、化工原料,甚至是……某些受到嚴格管控的‘敏感物資’。而作為交換,我們希望獲得趙團長手中部分‘特殊商品’的獨家海外代理權,或者,至少是優先購買權。”
趙安邦翻看著蘇文瑛帶來的清單,上面羅列的商品確實讓他心動不已,尤其是那數千噸符合“蒼龍”號使用標準的高品質柴油和一批可用於精密加工的車床、銑床,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這蘇文瑛,果然是有備而來,精準地抓住了他的命脈。
“蘇小姐的提議很有吸引力。”趙安邦合上檔案,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但是,獨家代理權……恕我直言,我如何能確保蘇氏商行有能力消化我的產品,並且能保證交易的安全性與穩定性?畢竟,您所提及的某些商品,恐怕會引來不少不必要的關注。”
蘇文瑛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從容應對:“趙團長的顧慮,文瑛明白。蘇氏商行紮根港島,背靠英資,與各方勢力都有交集,自有其生存之道和運輸渠道。我們可以透過註冊於中立國的空殼公司、複雜的金融操作和多段式航運來確保交易的安全與隱秘。至於消化能力……”她微微一笑,自信中帶著一絲傲然,“只要趙團長的產品確實物有所值,東南亞的華人富商、歐美的收藏家與某些‘特殊機構’,都會是我們的潛在客戶。市場,從來不是問題。”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地進行著一場關乎利益與信任的博弈。
趙安邦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蘇文瑛的渠道,是目前解決他資源瓶頸的最佳途徑,甚至可能是唯一途徑。風險固然存在,但值得一冒。
“原則上,我可以同意與蘇氏商行建立商業合作關係。但獨家代理權暫時無法給予,我們可以從具體的、小批次的易貨貿易開始。比如,用我手中的一批‘高效能無線電臺’和‘特種合金刀具’,換取蘇小姐清單上的這批柴油和機床。如果首次合作順利,我們再談更深層次的合作,包括更敏感物資的交換和更廣泛的代理許可權。蘇小姐意下如何?”
蘇文瑛仔細品味著趙安邦的話,明白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對方雖然年輕,但談判風格老辣,進退有度。
“很公平。”她伸出手,笑容變得真切了幾分,“那麼,祝我們合作愉快,趙團長。”
“合作愉快,蘇小姐。”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標誌著趙安邦的勢力,正式與外部世界,建立起了一條隱秘而至關重要的商業紐帶。這條紐帶,將為他飢渴的工業巨獸,源源不斷地輸送來成長的養料。而蘇文瑛這位神秘而精明的女商人,也正式登上了趙安邦波瀾壯闊的舞臺,她的角色,絕不僅僅是一個供應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