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龍”號的橫空出世,如同在“龍穴”基地投入了一顆精神原子彈,極大地振奮了人心,但也隨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煩惱。擁有超越時代的利器固然令人興奮,但如何讓這頭鋼鐵巨獸正常運轉,甚至僅僅是維持其最基本的狀態,都成了擺在趙安邦面前一道道難以逾越的技術壁壘。
喜悅和震撼過後,冰冷而堅硬的現實便撲面而來。
首先就是動力系統。那兩臺龐大的QC-280燃氣輪機,對於吳三錘和他手下的工匠們來說,不啻於天書。複雜的管路、精密的葉輪、高溫高壓的工作環境,讓他們連靠近觀察都帶著幾分敬畏和惶恐。別說維修保養,就是日常的啟動和停機檢查,都需要廖化一步步指導,稍有差池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團長,這……這鐵疙瘩裡面也太複雜了,拆都不敢拆啊!”吳三錘圍著其中一臺處於停機狀態的燃氣輪機(在廖化指導下開啟了部分檢修蓋板),手裡拿著最精密的工具也無從下手,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些線纜,這些閥門,俺們見都沒見過……”
趙安邦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瞭然。這就好比讓一群中世紀鐵匠去維護F1賽車的引擎,其間的技術代差是絕望性的。他安撫道:“吳師傅,別急,現階段不要求你們能修,只要求你們在廖化的指導下,能完成最外部的清潔、檢查有無明顯洩漏、以及按照固定流程配合啟動和關機。更深層次的問題,我們再想辦法。”
即便如此,這也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工匠們需要學習辨認各種儀表讀數,理解簡單的液壓和氣壓原理,記住繁瑣的檢查步驟。光是熟悉那密密麻麻、標註著英文縮寫和符號的操控面板,就讓他們頭暈眼花。
其次是能源問題。“蒼龍”號使用的是高品質的艦用柴油,系統自帶的35%儲量看似不少,但在實際測試中,即便以最經濟的12節航速巡航,消耗速度也讓人心驚肉跳。以寧海乃至整個浙東地區目前的工業水平,根本無法提供符合要求的燃油。現有的民間船舶使用的都是質量低劣的重油或雜油,一旦加註,無異於給這精密的“心臟”喂下毒藥。
“燃油是個大問題。”趙安邦在艦橋內,看著儀表盤上緩慢下降的燃油讀數,眉頭緊鎖,“必須儘快找到穩定的燃油來源,或者……我們自己想辦法進行初步提煉。”
廖化適時提供了資訊:“指揮官,根據資料庫,這個時代的美孚、德士古等公司已能生產較高標準的柴油。可透過商業渠道嘗試購買,但數量、價格和運輸保密性都是挑戰。另一方案,兌換小型燃油精煉裝置技術圖紙,利用國內現有的原油(如延長油田)或進口原油進行初步加工,但此過程耗時較長,且需要配套設施。”
趙安邦將“自產燃油”列為長期目標,當前則指示周文博和沈清凌,設法透過錢明遠乃至蘇文瑛的渠道,秘密採購一批符合標準的高品質柴油,不惜代價。
再者是武器系統的維護。那門H/PJ-45型單管130毫米艦炮,結構相對簡單一些,但同樣充滿了技術細節。炮閂機構、揚彈機、俯仰和迴旋裝置,都需要專用的工具和潤滑劑。吳三錘帶著幾個膽子大的徒弟,在廖化的“手把手”虛擬指導下,戰戰兢兢地完成了首次炮膛清理和外部活動部件的潤滑,整個過程如同拆彈般緊張。
而至於那64單元的通用垂直髮射系統(VLS)和H/PJ-12型近防炮,則完全處於“勿動”狀態。複雜的電子控制系統和雷達引導裝置,已經超出了這個時代任何人,包括趙安邦自己能理解的範圍(如果沒有廖化的話)。它們現在只是艦體上冰冷的金屬方塊和炮塔,無法啟用,但也無需日常維護,這反倒省了不少事。
最讓趙安邦感到棘手的是電子和雷達系統。艦橋內那些閃爍的螢幕和複雜的計算機系統,是這個時代完全不存在的產物。一旦出現故障,除了依賴廖化利用系統許可權進行“軟重置”或有限的內部檢測外,幾乎沒有任何維修手段。備用零件更是無從談起。這意味著“蒼龍”號的“眼睛”和“大腦”極為脆弱。
“我們現在擁有的,是一具強大但患有‘先天疾病’的軀體。”趙安邦對葉小舟和幾位被挑選出來、正在緊張學習艦艇操作的水兵說道,“它的力量遠超想象,但也非常‘嬌貴’。我們的任務,就是在真正讓它投入戰鬥之前,像呵護嬰兒一樣熟悉它、瞭解它、保護好它,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損耗。”
他制定了嚴格的條例:“蒼龍”號非必要不啟動動力系統;雷達系統每次開機時間嚴格限制,且只開啟對海搜尋模式;主炮除非遭遇極端情況,否則絕不輕易動用;所有操作必須嚴格按照廖化制定的規程進行,並詳細記錄日誌。
於是,在最初的震撼過後,“龍穴”基地的核心成員們,都陷入了一種痛並快樂著的忙碌狀態。吳三錘帶著工匠們泡在機艙和炮位,對著圖紙和實物,一點點地死記硬背,手上沾滿了油汙,眼裡充滿了血絲。葉小舟和他挑選出的首批“蒼龍”號艦員,則如同小學生一樣,在廖化的教導下,學習著最基礎的航海知識、艦艇條例和儀表識別。
趙安邦自己也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結合廖化提供的【初級艦船維護技術】知識,努力消化著這些遠超他原專業(軍工研發更側重設計)的維護保障知識。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成為連線未來科技與這個時代現實能力的橋樑。
望著停泊在碼頭上,雄壯卻帶著一絲“虛弱”的“蒼龍”號,趙安邦深深感受到了擁有超前力量的沉重代價。這不僅僅是積分和資源的問題,更是整個工業體系、人才體系全面落後所帶來的陣痛。
“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他壓下心中的焦躁,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至少,我們現在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努力的方向。比起一無所有,這些‘煩惱’,何嘗不是一種幸福的負擔?”
他相信,只要給他時間,憑藉系統和他自身的努力,一定能逐步打破這些技術壁壘,讓這頭“蒼龍”真正掙脫束縛,在這片海域掀起屬於它的風暴!而眼前這些為了維護它而絞盡腦汁、滿身油汙的人們,也必將在這個過程中,成長為未來海軍最寶貴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