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塵土,掠過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清泉縣城牆頭。寧海縣保安團的藍底團旗取代了原本破舊的青天白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趙安邦站在三岔鎮唯一像點樣子的建築——原清泉縣稅卡衙門的二樓上,透過格窗望著樓下街道上正在忙碌計程車兵和偶爾探頭探腦、面帶惶恐的鎮民。陳大山噔噔噔地走上樓來,身上還帶著行軍後的塵土氣息。
“團長,各處哨卡和制高點都安排妥了,工兵排的老吳已經開始帶人勘測地形,說是最遲後天就能拿出防禦工事的草圖。”陳大山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洪亮,“咱們這回,是真要在這三岔口安家落戶了?”
趙安邦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太多勝利後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思慮。“安家?”他輕輕搖頭,走到桌前攤開那張繪製粗糙但關鍵地形標註清晰的地圖,手指點在三岔鎮的位置上,“大山,你看這裡。它不只是個鎮子,它是鑰匙,是卡在我們寧海喉嚨口,也能卡住別人喉嚨的一把鎖。”
陳大山湊過來,他雖然對地圖不如廖化那般精通,但常年摸爬滾打,對地形的重要性有本能的理解。“俺明白,官道在這兒分叉,往北是煤窯,往南是張家集那片肥得流油的河谷地。佔了這兒,進可攻,退可守。”
“沒錯。”趙安邦讚許地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划動著,“孫滿福倒了,清泉縣群龍無首,州府那邊一時半會兒也派不來得力的人,就算派來了,也得看我們答不答應。這是我們擴張勢力、獲取資源的絕佳機會。但擴張不是蠻幹,要佔住要害。三岔鎮,就是眼下最要害的地方。把這裡經營成鐵桶一般,寧海西門才算真正安穩,我們才有底氣向西、向北看。”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大山:“所以,不是簡單的安家,是要把這裡打造成一個前進基地,一個插在邊界上的釘子戶!要讓西邊那個張司令,還有清泉縣裡那些還在觀望的牆頭草們看清楚,這地方,以後姓趙了!”
陳大山被趙安邦話語中的霸氣所感染,胸脯一挺:“團長,您就下令吧!該怎麼幹,弟兄們絕不含糊!”
“好!”趙安邦一拳輕輕砸在地圖上,“第一,軍事管制要立刻落實到位,宵禁、盤查,一樣不能松。告訴弟兄們,剛打完勝仗,但絕不能驕縱,誰要是敢騷擾百姓,軍法從事!我們要的是這地方的人心,不是把他們逼反!”
“是!俺回頭就集合隊伍,再把紀律強調一遍!”陳大山鄭重應下。
“第二,”趙安邦繼續道,“光有兵不行,還得有人管事。那個叫王有才的原縣府書吏,廖化查過了,背景還算乾淨,膽子小,但識時務。我打算讓他當這個三岔鎮的臨時鎮長。”
“他?一個投降的……”陳大山有些疑慮。
“正是因為他投降了,而且怕我們,才好用。”趙安邦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們用他,是給清泉縣那些還在猶豫的人看,跟著我們,有機會。讓他去安撫鎮民,徵收糧秣(記住,打欠條,說是暫借,日後由新縣府還),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大事,還得我們的人說了算。”
趙安邦心想:用降人治鎮,是權宜之計,也是政治姿態。既能穩住局面,又能節省我們寶貴的人力。只要槍桿子握在手裡,就不怕他翻出五指山。當務之急是快速穩定,消化勝利果實。
“團長深謀遠慮,俺明白了。”陳大山恍然。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譁。不一會兒,劉黑子帶著兩個士兵,押著一個穿著綢緞馬褂、滿臉肥肉、嚇得渾身哆嗦的中年男人走了上來。
“報告團長!”劉黑子敬了個禮,“這小子是鎮上的煤礦主錢扒皮,躲在宅子裡想趁亂把金銀細軟運走,被俺們逮個正著!”
那錢扒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趙團長饒命!趙團長饒命啊!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的煤礦願意獻給團長,只求饒小人一命!”
趙安邦冷冷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窗外,夕陽的餘暉給小鎮鍍上了一層血色,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深邃。心想理活動:煤礦……這是重要的戰略資源。工坊需要煤,部隊過冬也需要煤。這個錢扒皮,名聲似乎不太好,盤剝礦工很厲害。是殺雞儆猴,沒收礦場?還是……
片刻後,趙安邦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錢老闆,起來說話。我趙安邦的保安團,不是土匪,講的是規矩。”
錢扒皮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不敢抬頭。
“你的煤礦,對我寧海保安團確實有用。”趙安邦走到他面前,“但我不要你白送。我給你兩條路選。”
錢扒皮豎起耳朵,緊張地聽著。
“第一條路,”趙安邦伸出一根手指,“煤礦由保安團接管,你配合移交,以往盤剝礦工、為富不仁的事,我可以酌情從輕發落,給你留條活路,但你得離開清泉縣。”
錢扒皮臉色慘白。
“第二條路,”趙安邦伸出第二根手指,“煤礦算你入股‘寧海興業商行’,你負責繼續管理生產,但必須按照我們定的規矩辦:提高礦工工錢,改善安全條件,利潤……你佔兩成,其餘八成歸公。做得好,你依然是錢老闆,受保安團保護。”
就在趙安邦與錢扒皮對話的同時,鎮子西頭突然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和幾聲短促的慘叫,很快便歸於沉寂。陳大山按住腰間的槍套,側耳傾聽片刻,對趙安邦微微搖頭,示意只是清理了幾個不願投降的孫滿福餘孽,局面已控制。” 此段約佔總字數10%左右。
錢扒皮愣住了,他沒想到還有第二條路。仔細權衡利弊,第一條路是淨身出戶,還可能被清算舊賬;第二條路雖然利潤大減,但至少保住了產業和性命,還能傍上趙安邦這棵大樹。亂世之中,後者的誘惑力顯然更大。
“小人……小人選第二條路!謝趙團長開恩!小人一定遵規守矩,好好經營煤礦,報答團長不殺之恩!”錢扒皮再次跪下,這次是感激涕零。
“很好。”趙安邦示意士兵帶他下去辦理具體事宜。恩威並施,才是馭下之道。殺了錢扒皮簡單,但管理煤礦是麻煩事。給他條活路,讓他替我們賺錢,同時也能穩住鎮上一批靠煤礦吃飯的人。
處理完煤礦的事,趙安邦對陳大山和劉黑子說:“看到了嗎?光有槍不行,還得會算賬。佔了地盤,如何讓人心服口服,如何讓資源為我們所用,這才是真正的學問。”
他再次走到窗邊,夜幕開始降臨,三岔鎮零星亮起了燈火,比起白天的死寂,多了幾分生氣。安民告示應該已經貼出去了,廢除苛捐雜稅的訊息想必也在鎮民中傳開。
“大山,明天開始,組織鎮民修復被戰火損壞的房屋和鎮口那條破路,我們出糧食,以工代賑。讓羅芳的衛生隊也過來設個點,給有傷病的鎮民看看。要讓這裡的人知道,我們來了,帶來的不光是槍炮,還有活路和秩序。”
“是,團長!”陳大山和劉黑子齊聲應道,他們看著趙安邦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敬佩。這位年輕的團長,不僅打仗厲害,收拾人心、經營地盤的手段,更是讓他們望塵莫及。
夜色漸深,三岔鎮在寧海保安團的掌控下,度過了第一個夜晚。趙安邦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將這種控制制度化、長期化,並以此為基礎,撬動更大的格局。但今夜,這枚關鍵的釘子,已經牢牢楔入了兩縣交界的戰略要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