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營的成立和首戰告捷,如同在浙東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不斷向外擴散。寧海縣保安團的名聲,不再僅僅侷限於陸上的驍勇,更增添了一抹令人驚異的深藍色彩。這股新興力量的出現,自然引起了各方勢力的高度關注,其中,就包括一直活躍在閩浙贛邊區、正處於艱難發展階段的紅色政權。
入了梅雨天,寧海就跟泡在水裡似的,黏糊糊的溼氣能擰出水來。司令部後頭那間平時堆雜物的耳房,今兒個特意收拾了出來,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只留了條縫透氣。屋裡點了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忽閃忽閃,把坐在桌邊的趙安邦和廖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晃得人心也跟著不定。
這一日,趙安邦正在司令部審閱吳三錘提交的關於“黑鯊號”修復改造進度及岸防炮塔選址的報告,衛兵進來通報:“團長,外面有一位姓周的先生求見,說是從福建來的故人引薦,有要事相商。”
“姓周?福建來的?”趙安邦心中一動,原主的記憶裡並沒有這號人物,但結合當前局勢和“福建故人”這個說法,他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紅色政權方面的人來了!
“請他到小會客室,我馬上就到。”趙安邦吩咐道,同時讓廖化暗中加強司令部周圍的警戒。
小會客室內,一位穿著普通灰色長衫、戴著眼鏡、年紀約莫三十四五歲、氣質儒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練的男子,正安靜地坐著品茶。他便是紅色政權在華東地區的重要負責人之一,人稱“周參謀長”。此次冒險前來寧海,是經過組織慎重考慮的,旨在接觸和評估趙安邦這支突然崛起的力量。
趙安邦走進會客室,雙方目光交匯,都在迅速打量著對方。
“周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趙安邦拱手道,語氣不卑不亢。
“趙團長年輕有為,威名遠播,周某冒昧來訪,叨擾了。”周參謀長起身還禮,笑容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趙安邦的內心。
分賓主落座後,短暫的寒暄過後,周參謀長直接切入主題:“趙團長,明人不說暗話。貴部近日接連重創土匪、肅清間諜,更在海上揚威,令人欽佩。我此次前來,是代表我方,對趙團長保境安民之舉表示讚賞,同時也想了解一下,趙團長對當前時局,以及對未來的……看法。”
這話問得很有水平,既表達了善意,又丟擲了一個開放性的問題,意在試探趙安邦的政治傾向和抱負。
趙安邦心知肚明,他早有與紅色政權接觸的打算,這既是“楓葉海棠計劃”的一部分,也是未來抗衡更強大敵人的必然選擇。但他不能表現得過於急切,也需要掌握主動權。
“周先生過獎了。”趙安邦微微一笑,“安邦身為寧海子弟,守土有責,不過是盡了本分。至於時局,天下洶洶,列強環伺,內憂外患,百姓苦不堪言。安邦人微力薄,只願能在這寧海一隅,為鄉親們爭得一片安身立命之所,將來若能以此為基,為驅除韃虜、復興華夏略盡綿力,則此生無憾矣。”
他這番話,避開了具體的政治立場,強調了地域性和民族大義,既表明了自己並非甘於偏安之輩,又留下了充分的合作空間。
周參謀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趙安邦的回答比他預想的要成熟和老練得多。“趙團長志向高遠,心繫黎民,令人感佩。如今國事艱難,正需各方有志之士攜手共進。不知趙團長對我方提出的‘聯合抗日’主張,有何見解?”
這是一個更具體的試探,直接關係到合作的基礎。
趙安邦神色嚴肅起來:“倭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乃我華夏心腹大患!聯合抗日,勢在必行!安邦雖處僻壤,亦知民族大義高於一切。但凡有利於抗倭之事,安邦力所能及之處,絕無推辭!”
“倭寇!那就是一群喂不飽的狼!佔我東北,窺我華北,現在連我這浙東小地方都不放過!跟他們,沒啥道理可講,只有一個字,打!”他話鋒一轉,“至於別的,我人微言輕,管不了那麼寬。但誰真心打倭寇,需要我趙安邦出人出槍的時候,我絕不含糊!”
表態堅決,立場鮮明。周參謀長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他壓低聲音道:“有趙團長這句話,周某就放心了。實不相瞞,我方目前在閩浙一帶,物資尤其是藥品和軍火極為匱乏,處境艱難。若趙團長方便,能否……”
“周先生放心。”趙安邦接過話頭,他知道對方需要實質性的幫助來建立信任,“保安團近日剿匪略有繳獲,可勻出一部分藥品(主要是磺胺粉和繃帶)和彈藥(部分七九步槍彈和手榴彈),數量不多,算是安邦的一點心意。此外,貴方若需採購一些寧海特產(如漁獲、海鹽)以換取資金,安邦也可提供便利。”
他沒有大包大攬,給出的援助規模控制在合理範圍內,既表達了誠意,又不會過早暴露自己的底牌,同時也提出了互利的建議。
周參謀長聞言,心中大喜。他沒想到趙安邦如此爽快,提供的正是他們最急需的物資!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開端。“趙團長雪中送炭,恩情我方銘記於心!至於採購之事,容周某回去稟報後,再與趙團長詳議。”
接下來,雙方又就當前浙東地區的敵我態勢、海盜倭寇的活動情況等交換了資訊,相談甚歡。會談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氣氛融洽。
臨別時,周參謀長緊緊握住趙安邦的手:“趙團長,今日一晤,受益匪淺。希望日後我們能常通訊息,互為奧援。這浙東的天,需要你我這樣的力量,共同來撐起!”
“周先生所言極是。保持聯絡,共禦外侮!”趙安邦鄭重承諾。
送走周參謀長,趙安邦獨自站在窗前,心情難以平靜。與紅色政權的秘密通道,今天算是初步建立了。這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未來可以獲得重要的情報支援和政治盟友,但也意味著他將更深地捲入時代的大潮之中,機遇與風險並存。
“星火,記錄這次接觸。分析周參謀長提供的周邊勢力資訊,更新資料庫。”
【指令已確認。資料更新中。評估:此次接觸為正面進展,有助於宿主擴大影響力網路,但需注意保密,防範潛在風險。】
“是啊,路還長著呢。”趙安邦深吸一口氣,“但這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