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像是每一顆原子都被拆散又在瞬間重組,靈魂被投入無形的熔爐反覆鍛打。趙安邦的意識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亂中掙脫,率先感受到的是物理層面的極致痛苦——後腦勺傳來撕裂般的鈍痛,胸口憋悶得如同壓了千斤巨石,全身骨頭像是被重型載具碾過一般。
他猛地睜開雙眼。
視線模糊,伴隨著陣陣眩暈。入眼不是熟悉的、充滿未來感的A101海軍科研基地禮堂,沒有鮮花、掌聲、以及同僚們祝福的笑臉,更沒有那艘作為榮休儀式背景的、他傾注了半生心血的“福建艦”全息投影。
取而代之的,是昏暗、搖曳的一盞豆油燈投下的慘淡光暈,光線勉強勾勒出一個破敗空間的輪廓——蛛網密結的房梁,泥土剝落的牆壁,一尊缺胳膊少腿、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歪倒在角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濃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土腥味,還有一股陳年老黴的味道,直衝鼻腔。
“邦兒!邦兒你醒了?!老天爺開眼!謝天謝地啊!”一個帶著濃重哭腔和驚喜的中年女聲在耳邊響起,伴隨著壓抑的抽噎。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炸開的堤壩洪水,洶湧粗暴地灌入他的腦海,完全不受控制。
趙世安,字安邦,年方二十二,寧海縣警察所警佐。其父趙鴻煊,乃本縣縣知事。今日奉父命,率領警察所十餘名弟兄,前往縣境邊緣的黑風山清剿一股頑匪。不料情報有誤,反遭悍匪頭目“王扒皮”埋伏。原主年少氣盛,帶隊衝鋒時被土製炸藥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後腦勺重重磕在一塊山石上,當場便沒了聲息。
然後……就是他,趙安邦,共和國2058年退役的海軍軍工總參,剛剛在代表著國家最高科技水平的A101基地內,參加完自己風光隆重的榮休儀式,正感慨著此生無緣在真實戰場上檢驗那些親手參與設計的國之重器,下一秒,意識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撕扯、拖拽,墜入了這光怪陸離的時空漩渦!
【警告: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極度不穩定,靈魂與載體融合中……融合度15%……30%……能量逸散嚴重……】
一個冰冷、絕對理性、不帶絲毫人類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如同在寂靜的深海中投下了一顆炸彈。
【檢測到高濃度‘國運執念’與‘時代悲鳴’能量場,符合第IX類繫結條件……正在嘗試連線‘國運增幅時空引擎’核心……連線成功……開始繫結程式……】
【繫結進度1%……5%……受到未知時空干擾……進度緩慢……】
“匪……土匪追上來了!快跑啊!” 廟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叫,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驚恐的哭喊聲,以及幾聲“砰”、“砰”沉悶而劣質的步槍射擊聲,在山谷間激起迴響。
“頂住!都他孃的給老子頂住!保護警佐!” 一個粗獷卻帶著明顯顫抖的男聲嘶吼道,接著是拉槍栓時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趙安邦眼神驟然一厲!長達四十年的軍旅生涯,從一線艦艇部隊到核心軍工研發部門,無數次實戰演習和緊急任務錘鍊出的本能,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思維的混亂。
必須活下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從那張硬得硌人、鋪著破爛草蓆的木板床上坐起!
這個動作牽動了不知多少處暗傷,讓他眼前一黑,金星亂冒,險些再次栽倒。但他死死咬住牙關,舌尖甚至嚐到了腥甜的血味,強行穩住了身形。目光如鷹隼般迅速掃過四周環境。
這是一間廢棄不知多久的山野小廟,面積不大,除了他身下的“床”,幾乎空無一物。身邊只有一個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衫、嚇得面無人色、不斷抹淚的中年婦人,以及一個端著杆老掉牙的“漢陽造”步槍、滿臉都是汗水與塵土混合的泥垢、眼神中充滿絕望的年輕警察。
融合的記憶告訴他,婦人是原主的奶孃鄭大娘,自小照顧其起居,感情深厚。年輕警察叫陳大山,是原主在警所裡為數不多的、還算忠心的跟班。
廟門外,喊殺聲、嚎叫聲、兵刃碰撞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中彈者的慘嚎,顯然留守阻擊的警察已經傷亡慘重,防線即將崩潰。
“警佐!您醒了!太好了!老天爺……可是……可是黑風山的土匪殺過來了,弟兄們……弟兄們快頂不住了!” 陳大山看到趙安邦竟然坐了起來,先是狂喜,但隨即被更大的絕望淹沒,聲音帶著哭腔。
【繫結進度50%……干擾增強……】
冰冷的電子音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讀秒,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槍!” 趙安邦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
陳大山被這陌生的語氣震得一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手裡那支保養狀況堪憂的漢陽造遞了過去。
槍一入手,沉甸甸的壓手感,木製槍托上油膩的包漿,以及那熟悉的機械結構,瞬間將趙安邦拉回到了半個多世紀前的新兵連時代。他熟練地一拉槍栓,瞥了一眼彈倉,心沉了下去——只剩下孤零零的三發子彈。
“還有沒有備用子彈?”他語速極快。
“沒…沒了…警佐,出來時就帶了這些,剛才…剛才都打得差不多了…” 陳大山語氣充滿了羞愧和絕望。
【繫結進度80%……90%……】
趙安邦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求生的慾望和對這操蛋時空的本能憤怒,支撐著他。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透過破舊木門寬大的縫隙向外看去。夜色朦朧,藉著土匪們晃動的火把光芒,能看到大約十幾個穿著雜亂棉襖、面目猙獰的土匪,正揮舞著鬼頭刀、土銃、梭鏢,嚎叫著衝來。他們的戰術動作毫無章法,全憑一股悍勇,但人數和氣勢上已經完全壓制了僅存的兩三個還在勉強抵抗的警察。
完了!徹底完了!陳大山心裡一片冰涼,連最後一絲僥倖都熄滅了。
【叮!‘國運增幅時空引擎’繫結成功!宿主您好,趙安邦。請於24小時內,於意識層面完成‘啟航之誓’,完成最終同步,確立最高宿主許可權。否則,系統將因能量耗盡進入永久沉寂狀態。】
【檢測到宿主正處於極度危險環境,臨時緊急許可權開放:A101海軍科研基地戰略儲備空間倉庫(無限容量)基礎存取功能。請注意,從空間倉庫中取出非本時代物品,需消耗宿主自身精神力,物品科技水平越高、體積越大,消耗越劇。】
系統!真的是金手指!海軍基地倉庫!
趙安邦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彷彿垂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A101基地的倉庫!那裡存放著他退休前還在清點驗收的、足以武裝一箇中等強國的海量裝備!
“廖化!武器裝備!” 他心中瘋狂默唸,嘗試著溝通那個剛剛繫結、還顯得十分虛幻的系統空間。
剎那間,一個巨大無比、燈火通明、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立體倉庫虛影,疊加出現在他的意識視野中!一排排整齊劃一的智慧貨架高聳入雲,上面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從單兵口糧到戰略導彈的各種物資!與眼前這破敗、血腥、絕望的民國時空形成了極其荒誕和強烈的對比!
他集中起剛剛恢復一點的、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操縱一個笨拙的機械臂,艱難地鎖定離“入口”最近的一個單兵輕武器儲備櫃。他的意念聚焦在櫃中那一排排嶄新的、流線型的QBZ-191系列自動步槍上。
“出來!給我出來!” 他在心中咆哮!
嗡!
一股遠比剛才更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像是被人用重錘在後腦狠狠敲了一記,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差點直接暈厥過去。
但與此同時,他手中猛地一沉!
一支黝黑、冰冷、充滿了現代工業極致力量感與美感的武器,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緊湊的結構,工程塑膠與高強度合金相結合的槍身,可伸縮的槍托,以及那個散發著幽幽金屬光澤的、壓滿了30發5.8毫米步槍彈的全透明聚合物彈匣——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QBZ-191自動步槍!共和國新時代單兵裝備的驕傲!
“嗝……” 陳大山喉嚨裡發出一個怪異的音節,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見了鬼。
鄭大娘更是“嗷”一嗓子,直接雙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鬼!妖法!神仙?!陳大山的大腦徹底宕機,無法理解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趙安邦根本沒時間解釋,劇烈的精神力消耗讓他如同連續跑了三個五公里越野,渾身虛脫,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但他靠著頑強的意志力死死支撐,用最快的速度熟悉這把他曾參與過後期測試定型的步槍,“咔嚓”一聲利落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大山!躲到神像後面去!捂住耳朵!” 他低吼一聲,聲音因虛弱而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說完,他猛地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佈滿蟲蛀痕跡的破舊木門!
門板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門外,一個衝得最快、臉上帶著殘忍嗜血笑意的土匪,已經舉起了寒光閃閃的鬼頭刀,對準了一個受傷倒地、正在掙扎的警察。
趙安邦抬手,舉槍,瞄準——整個動作在“基礎單兵技能(精通)”的加持下,雖然因身體虛弱而略顯遲滯,卻依舊標準得如同教科書!他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三發精準無比的點射!槍聲清脆、利落、帶著一種獨特的金屬顫音,與周圍老式步槍那沉悶如敲鐵桶的“砰”、“砰”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灼熱的彈頭撕裂空氣,精準地鑽入了那名舉刀土匪的胸口。
那土匪身體猛地一震,臉上殘忍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三個彈孔,又抬頭看了看趙安邦手中那噴吐著微弱火舌的“短鐵棍”,然後一聲不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濺起一蓬塵土。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正在衝殺、嚎叫的土匪,包括那幾個僥倖未死、正陷入絕望的警察,都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法術,動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具瞬間斃命的屍體,看著趙安邦手中那件從未見過的、能連續噴吐死亡火焰的詭異“鐵棍”。
趙安邦背靠著冰冷的門框,臉色蒼白得如同金紙,持槍的手臂因脫力而微微顫抖,但他依舊強行穩住槍身,冰冷如刀鋒的目光掃過那些被震懾住的土匪,聲音不大,卻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屍山血海裡滾爬出來的恐怖殺氣:
“誰,想下一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