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面無表情:“你知道了。”
“我不光知道,我還找到了證據。”朱烈舉起種子,“這顆創世之種,根本不是用來創造新宇宙的。它是……本源提取器。當輪迴者成熟,你就會用這顆種子抽取他們的本源,然後讓他們‘自然死亡’。”
“所以呢?”源問。
“所以我要毀了它。”朱烈用力捏種子。
但種子沒碎,反而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中,源抬手,一道白光閃過,朱烈的身體開始崩解。
“你太天真了,朱烈。”源說,“我培養了你們,給了你們力量,給了你們榮耀。現在,是你們回報我的時候了。”
朱烈在崩解中怒吼:“你會遭報應的!總有一天,會有人揭穿你的真面目!”
“也許吧。”源說,“但那個人,不會是你了。”
影像結束。
小雅渾身冰冷。
第二幅影像:源站在概念海洋中,面對無數宇宙氣泡。他手中拿著一個類似沙漏的東西,沙漏裡裝的不是沙子,而是……宇宙的縮影。
“時間到了。”源輕聲說。
他翻轉沙漏,其中一個宇宙氣泡開始收縮、暗淡、最終消失。氣泡裡的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記憶,都化作資料流被吸入沙漏。
“第幾個了?”一個聲音問。
源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個。”源說,“還差很多。”
“加快進度。”模糊身影說,“‘外面’的戰爭越來越激烈,我們需要更多兵力。”
“我知道。”源看向手中的沙漏,“但這些輪迴者需要時間成長。太早收割,本源質量不夠。”
“那就用催化劑。”模糊身影說,“比如……製造一些危機,逼迫他們加速成長。”
“比如侵蝕力量?”
“比如侵蝕力量。”
影像結束。
小雅的手在顫抖。
第三幅影像:搖籃內部,但不是白色大地,而是一個巨大的培養室。無數培養槽排列整齊,每個培養槽裡都漂浮著一個胚胎。胚胎有人形的,有龍形的,有精靈形的……千奇百怪。
源站在培養室中央,手中拿著一個記錄板。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個實驗體,代號‘朱旭’。父親是朱烈,母親是……嗯,這個不重要。注入輪迴本源,開始培養。”
他將一顆灰色光點注入一個人類胚胎。
胚胎開始生長,加速,從嬰兒到孩童,從孩童到少年……
“成長速度正常,輪迴本源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優秀。預計成熟時間:三千年。”
源在記錄板上寫下資料。
“加入變數:父親死亡,族群危機,愛情羈絆。觀察反應。”
影像加速,顯示出朱旭從小到大的經歷——父親的“死亡”,王庭的危機,與小雅的相遇……
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一切都是實驗。
影像結束。
小雅跪倒在虛空中,眼淚無聲滑落。
原來如此。
原來朱旭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他的父親不是英雄,是被滅口的知情者。他的力量不是天賦,是植入的實驗品。他的愛情不是緣分,是設計的變數。
就連他的“犧牲”,可能也在源的計算之中。
“現在你知道了。”記憶之眼說,“源不是守護者,是收割者。他培養輪迴者,就像農夫種植莊稼,成熟了就收割。你丈夫,只是他眾多莊稼中的一株。”
“為甚麼……”小雅聲音嘶啞,“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戰爭。”眼睛說,“概念海洋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那裡在發生一場戰爭,一場關於存在本質的戰爭。源是其中一方勢力的‘兵工廠主管’,負責培養和收割‘士兵’——也就是輪迴者。”
“士兵?”
“嗯。輪迴者擁有逆轉存在的能力,是戰場上最好的消耗品。死了可以復活,傷了可以自愈,而且忠誠——因為他們的記憶、情感、羈絆,都是設計好的。”
小雅想起朱旭的眼神,想起他說“我要守護王庭”時的堅定,想起他最後說“我愛你”時的溫柔。
那些都是假的?
不。
她不相信。
就算記憶是設計的,情感是變數,但那一刻的心跳,那一刻的溫度,那一刻的眼淚……都是真的。
“我要救他。”小雅站起來,擦乾眼淚,“我要把朱旭從這場騙局中救出來。”
“很難。”眼睛說,“他現在在涅盤中,意識分散。就算你找到他所有的意識碎片,重組了他,他也會帶著設計的記憶醒來。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你找到‘真實之種’。”眼睛說,“那是唯一能打破記憶枷鎖的東西。但真實之種在源手裡,是他控制所有輪迴者的最終手段。”
“在哪裡?”
“在搖籃的最深處,圖書館的王座下面。”眼睛說,“但那裡有源設下的禁制,除了他自己,沒人能進去。”
小雅沉默。
然後,她笑了。
笑容裡帶著決絕,帶著瘋狂。
“那就讓他帶我去。”
“甚麼?”
“既然我是變數,既然我的存在也在他的計算中,那我就做一個……超出計算的變數。”
她轉身,飛離遺忘星域。
身後,記憶之眼緩緩閉合。
“祝你好運,承載者。希望你能創造……奇蹟。”
星穹王庭,小雅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五個遺族的首領。
密室裡,她將看到的一切說了出來。
所有人都震驚了。
“源大人他……怎麼可能……”
“我不相信!源大人守護了我們那麼久!”
“但王后的輪迴本源做不了假,記憶之眼的影像也做不了假。”
爭論中,老族長緩緩開口:“其實……我早就有所懷疑。”
所有人看向他。
“三百年前,源大人突然找到我,說要培養一個特殊的輪迴者,需要時光龍族配合。他給了我們一套‘成長方案’,包括甚麼時候讓王經歷危機,甚麼時候讓王覺醒力量,甚至……甚麼時候讓王遇到王后。”
老族長看向小雅:“王后,您和王的相遇,真的是巧合嗎?”
小雅想起那個午後,她在生命古樹下唱歌,朱旭偶然路過,被歌聲吸引……
“不是巧合。”空間精靈女王苦笑,“那天是我用空間傳送把王‘偶然’傳送到生命古樹附近的。源大人說,這樣能增加王的羈絆變數。”
真相一點一點被揭開,每個人的心都沉入谷底。
他們的人生,他們的榮耀,他們的犧牲……都是設計好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元素領主問,“反抗源?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不反抗,等死。”法則編織者說,“等王涅盤重生,源就會來收割。到時候,王會死,我們也會被滅口——因為我們是知情者。”
“所以必須反抗。”小雅說,“但不是硬抗。我們要用源自己的規則,打敗他。”
“怎麼做?”
小雅眼中灰光流轉。
“源在設計一切,是因為他相信‘計算’。他相信只要變數可控,結果就可控。那我們就給他一個……不可控的變數。”
她看向眾人。
“我要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繼續扮演‘悲傷等待丈夫歸來的王后’。然後,等源下次來的時候,我要讓他‘偶然’發現,我在偷偷調查朱旭的死因,並且‘偶然’找到了一個線索——關於真實之種的線索。”
“你要引他去圖書館?”
“不,我要讓他帶我去圖書館。”小雅說,“我會表現出對朱旭的執念,表現出想用真實之種喚醒他的瘋狂。源為了觀察這個‘變數’,一定會帶我去——因為他自信能控制一切。”
“太危險了!萬一他直接殺了你呢?”
“他不會。”小雅搖頭,“我是重要的變數,是朱旭最大的羈絆。殺了我,朱旭的涅盤可能會失敗。源不會冒這個險。”
計劃定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時光龍族負責調整王庭的時間流速,製造“正常”的假象。空間精靈負責監視源的動向。元素領主和法則編織者開始暗中佈置防禦法陣。命運觀測者則全力干擾源的預言能力。
一切準備就緒。
只等源到來。
七天後,源來了。
他依然是一身白衣,左眼純白右眼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小雅現在看這笑容,只覺得冰冷。
“小雅,聽說你身體恢復了?”源關切地問。
“嗯,可能是朱旭的力量在保護我。”小雅低著頭,聲音帶著悲傷,“源大人,朱旭他……真的回不來了嗎?”
“涅盤重生需要時間。”源說,“可能百年,可能千年。你要耐心等待。”
“我……我不想等了。”小雅抬頭,眼中含淚,“我找到了一個方法,也許能加速朱旭的重生。”
源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甚麼方法?”
“真實之種。”小雅說,“我在古籍中看到,真實之種能喚醒一切沉睡的意識。如果能找到它,也許就能讓朱旭提前醒來。”
源沉默了。
他盯著小雅,左眼純白右眼黑的光芒微微流轉,似乎在分析她的話是真是假。
小雅心跳加速,但表面依然保持著悲傷和期待。
許久,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