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知到了。
朱旭的本源波動消失了。
不是死亡，而是……涅盤。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狀態。
“果然選擇了這條路。”源輕聲自語，“和他父親一樣，寧可同歸於盡也不願被汙染。”
他抬手，白色大地上浮現出朱旭與吞噬者戰鬥的影像。當看到朱旭引爆輪迴本源時，源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愚蠢，但也……勇敢。”
影像繼續播放，當看到那縷灰光飛向星穹王庭時，源的眼神冷了下來。
“留下了傳承麼……也好。這樣遊戲才有趣。”
他轉身，白色大地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面的景象——那不是實驗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書架上擺滿了發光的水晶，每個水晶裡都封印著一個存在的記憶。
源走到一個書架前，取下一顆紅色水晶。水晶裡，封印著吞噬者的記憶。
“你以為你贏了，吞噬者？”源對著水晶說，“你不過是我放出去的誘餌，用來測試朱旭的棋子而已。現在，測試完成，你可以安息了。”
他捏碎水晶，紅色光芒被吸入體內。
然後，他走向圖書館深處。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個身影。
身影被鎖鏈捆著，看不清面容，但從輪廓看，和朱旭有七分相似。
“你的兒子，比你想象的要優秀。”源對著身影說，“他透過了所有測試，甚至差點發現了真相。可惜，最後還是選擇了犧牲。”
身影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滄桑但堅毅的臉——朱烈。
朱旭的父親。
“源……你還要玩這種遊戲到甚麼時候？”朱烈的聲音沙啞，“放過我兒子，放過那些宇宙。”
“遊戲？”源笑了，“這不是遊戲，這是進化。我在培養真正的守護者，能夠對抗‘外面’那些存在的守護者。你兒子是其中最優秀的一個，我不能讓他半途而廢。”
“用謊言和背叛培養？”
“必要的手段。”源說，“真正的守護者，必須經歷最深的黑暗，才能珍惜光明。必須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才能學會謹慎。必須面對絕望，才能擁有真正的勇氣。”
他走到朱烈面前，俯視著他。
“你當年也經歷過這些，但你失敗了。你在最後關頭心軟了，放走了那個本該被清除的汙染源。結果呢？那個汙染源成長為了吞噬者，差點毀了朱旭的宇宙。”
朱烈沉默。
“所以這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源轉身，“朱旭會經歷比你更殘酷的考驗。如果他透過了，他就會成為真正的守護者，接替我的位置。如果沒透過……”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朱烈握緊拳頭，鎖鏈嘩啦作響。
“如果他透過了，你會告訴他真相嗎？告訴他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培養他？”
“不會。”源說，“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就像父母不會告訴孩子，他們為了養育孩子付出了多少艱辛。守護者只需要知道要守護甚麼，不需要知道為甚麼被選中。”
他走出圖書館，白色大地重新合攏。
“好好看著吧，朱烈。看著你兒子，如何在這場試煉中……涅盤重生。”
星穹王庭，小雅將灰色光點藏在了王庭最深處——一個連源都無法窺探的密室。那是朱旭當年用輪迴本源構建的，專門用來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
光點被放在一個水晶盒裡，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的灰光。
小雅每天都會來看它，和它說話，告訴它王庭發生的事，告訴它自己有多想朱旭。
但今天，當她走進密室時，發現光點發生了變化。
灰色的光芒變得明亮了一些，而且……裡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動。
小雅靠近仔細觀察，然後倒吸一口冷氣。
光點內部，一個微小的胚胎正在形成。胚胎有人形輪廓，心臟位置有一顆灰色的核心在跳動。
朱旭……在重生？
不，不是重生。是涅盤後的新生。
小雅捂住嘴，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喜悅的眼淚。
“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胚胎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存在，輕輕顫動了一下。
小雅擦乾眼淚，翡翠色的眼眸裡閃過決斷。
她不能等朱旭自然重生。那太慢了，可能需要百年千年。而王庭等不了那麼久。
五個遺族因為獻出三分之一本源，已經開始出現衰弱的跡象。時光龍族的新生小龍無法正常成長，空間精靈的傳送能力大幅減弱，元素領主的控制力下降，法則編織者的編織速度變慢，命運觀測者的預言變得模糊。
如果沒有朱旭的輪迴本源穩定，他們撐不了太久。
而且，源最近頻繁來訪，每次都詢問朱旭的情況。小雅能感覺到，源在懷疑甚麼。
她必須加快朱旭的重生程序。
但怎麼做？
小雅沉思良久，突然想起朱旭曾經說過的話：“輪迴本源的本質是迴圈，是生生不息。要加速迴圈，就需要……養分。”
養分。
甚麼養分？
小雅看向自己的手。翡翠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那是她的本源——生命本源。
她是生命古樹孕育的精靈，擁有最純淨的生命之力。如果她用生命本源滋養朱旭的涅盤胚胎……
“可能會成功，也可能會讓我們兩個都……”小雅喃喃自語。
但她沒有猶豫。
她伸出手，翡翠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注入水晶盒中的灰色光點。
光點劇烈顫動，胚胎開始加速生長。從胚胎到嬰兒，從嬰兒到孩童，從孩童到少年……
但小雅的生命本源也在快速消耗。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翡翠色的長髮開始失去光澤，眼眸中的神采逐漸黯淡。
“不夠……還不夠……”
她咬牙，將更多的生命本源注入。
少年成長為青年，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像朱旭。
但小雅已經站不穩了。她扶著水晶盒，身體開始透明化。
“朱旭……快醒來……”
最後一絲生命本源注入。
光點炸開，灰光充斥整個密室。灰光中，一個身影緩緩站起——正是朱旭，但比之前更年輕，更……純淨。
他睜開眼睛，眼中灰光流轉。
然後，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小雅。
“小雅？！”
朱旭衝過去，抱起她。小雅的身體輕得像羽毛，幾乎透明。
“你……醒了……”小雅虛弱地笑，“真好……”
“你做了甚麼？！”朱旭感知到她體內枯竭的生命本源，臉色大變。
“幫你……加速重生……”小雅說，“王庭需要你……遺族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開始消散。
“不！不準死！”朱旭怒吼，輪迴本源全力運轉，灰光湧入小雅體內，試圖逆轉她的消散。
但沒用。小雅的生命本源已經徹底耗盡，連輪迴本源都無法挽回。
除非……
朱旭眼中閃過決絕。
他抬手，刺入自己的胸口，從心臟位置挖出一顆灰色的核心——那是他涅盤後新生的輪迴本源核心。
“你要幹甚麼？！”小雅驚恐。
“救你。”
朱旭將核心按入小雅胸口。灰光與翡翠光芒交織，小雅消散的身體開始重新凝聚，生命本源被輪迴本源強行喚醒、重組、再生。
但朱旭的臉色變得慘白。失去核心，他的存在開始不穩定。
“你瘋了……這樣你會……”
“我不會死。”朱旭咬牙，“我是輪迴者，就算沒有核心，我也能重生。但你不一樣……你是生命精靈，死了就真的死了。”
小雅的眼淚湧出。
“為甚麼……為甚麼要為我做到這一步……”
“因為……”朱旭的身體開始透明化，“你等了我三年。因為……你是我要守護的人。因為……我愛你。”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徹底消散。
密室裡，只剩小雅一個人，和胸口那顆緩緩旋轉的灰色核心。
核心裡，傳來朱旭最後的聲音：
“等我……下次重生……”
小雅跪在地上，抱著核心，泣不成聲。
但哭泣沒有持續太久。
她擦乾眼淚，翡翠色的眼眸重新變得堅定——現在，那雙眼眸裡除了翡翠色，還多了一絲灰光。
朱旭的輪迴本源核心在她體內，她現在是半個輪迴者。
她要守護王庭，守護遺族，等朱旭再次歸來。
而在那之前，她要查清楚一件事。
源，到底在謀劃甚麼。
為甚麼朱旭的父親“死”了，朱旭也“死”了，而源卻一直活著，一直掌控著一切。
她有種預感，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黑暗。
搖籃裡，源看著白色大地上浮現的新影像，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趣。居然用這種方式傳遞力量……朱旭，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影像裡，是小雅融合輪迴本源核心的畫面。
“現在，遊戲進入第二階段。”源輕聲說，“讓我看看，這個繼承了輪迴本源的精靈女王，能走到哪一步。”
他抬手，白色大地裂開，圖書館再次出現。
王座上，朱烈看著影像中的小雅，眼中閃過痛苦。
“你連她也不放過？”
“她是關鍵棋子。”源說，“朱旭愛她，所以她會成為朱旭最大的弱點，也會成為他最大的動力。我要看看，在愛人與真相之間，朱旭會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