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木鳶融合墨家機關術精髓,若從大明宮頂放飛,至少可滑翔百丈。曹督主武功高強,從宮頂躍下亦能安然無恙;又是陛下心腹,負責護衛聖駕,實為最佳試飛人選,不知曹督主意下如何?
奴才不敢!
大明宮乃朝會議政重地,立於宮頂豈非找死?但皇帝對這木鳶興致盎然,見曹正淳戰戰兢兢的模樣,不禁笑道:
朕恕你無罪,況且朕也好奇王弟的木鳶能否真的翱翔。
遵旨!
木鳶操作極為簡單,僅有兩根操縱桿控制升降轉向。待曹正淳熟悉後,朱旭補充道:
曹督主內力深厚,可運先天罡氣輕微震動雙翼,既能延長滑翔時間,甚至能短暫攀升!
老奴明白。
待曹正淳前去準備,朱旭來到第三輛馬車前。拆開帷幔後,展現的是一幅長一丈、寬七尺的巨型立體地圖,蔚藍海洋、金黃沙漠、碧綠平原...地形起伏栩栩如生。
陛下,這是臣弟這些年組建遠洋船隊,以東方九州為中心繪製的萬國堪輿圖。世界廣袤,臣弟透過與西方各國貿易往來積累了些許資財,同時根據船隊航行所見,丈量四海,終成此圖。
西方有吐蕃高原為天塹,平均高逾三千丈;西域諸國乃東西往來之要道,再往西可至大月氏、波斯及神聖羅馬帝國...南方另有一片大陸,乃崑崙奴世代棲息之地。
東方瀕臨滄海,跨越,則是另一處物阜民豐的廣袤疆域。
九州以南有呂宋群島,更南處矗立著一座巨大島嶼。
這份早現世百年的坤輿萬國圖竟以沙盤形式呈現於朝堂。
剎那間,滿朝朱紫皆為之色變。
眾人驚覺九州之地在圖上僅如面盆般大小。
更令群臣震動的是,那些耳聞已久的西方國度竟如此遙遠。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煌煌華夏在這圖上竟顯得這般渺小。
確實,就是小!
在眾人預想中,這張地圖上的亞歐大陸本該有大半屬於九州疆域。
可眼下...
吳王殿下,此圖當真?
當年三寶太監七下西洋,航海志中所載列國,諸位若曾研讀,便知此圖並無誇大。
本王獻圖非為勸陛下重開海禁,而是要告訴諸位——
天外有天!
觀此圖可知天下格局。
昔年成吉思汗子孫橫掃東西,極盛時版圖西至羅馬腹地,東達高麗以北冥海,縱橫十萬裡。
今元廷雖退居漠北,然天下之大,居安思危方能長治久安。
豈可坐井觀天,妄自尊大?
殿中響起陣陣抽氣聲。
連大明皇帝都不由看向幾位閣老。
當年三寶太監航海日誌雖遭焚燬,但宮中藏書閣尚存原本。
此刻皇帝凝視坤輿萬國圖,胸中熱血翻湧。
此外,本王治下臨安府商船雲集。
諸位皆知臨安府毗鄰錢塘灣,雖禁海令嚴,商賈仍私自出海。
故本王加重商稅以遏此風,然每年海商稅收仍達數百萬金,僅臨安關稅便逾百萬。
近年來海上商路暢通,吳王府歲入已達三百萬金。
咕咚——
皇帝喉頭滾動,眼中閃過震驚與貪婪。
三百萬金?
這已抵得上朝廷一季稅賦。
且朱旭所言皆為商稅,臨安府作為封邑,水師關卡皆不須與朝廷分潤。
因朝廷向來重農輕商...
王弟此言非虛?
臣弟句句屬實。
實因常聞國庫吃緊,方出此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
武勳們斜睨文官集團,面露譏誚。
這些力主海禁的文臣們,此刻倒成了笑話——吳王府藉著海禁政策,竟坐收三百萬金歲入。
難怪當初朱旭會如此爽快地交出東南大營的兵權。
光是這商道稅收就如此驚人,更不用說那些貢品的來源——不正是吳王府自己的渠道。
可想而知,吳王府每年的實際收入,恐怕與朝廷的歲入不相上下。
皇弟的意思是,要組建朝廷直屬的商隊?
此乃國策大事,臣弟不敢妄言。
況且朝廷組建商隊,等於與民爭利,想必滿朝文武都不會同意。
這棘手的問題轉眼又拋給了大明帝。
至於徹底禁海?
且不說臨安府由朱旭掌控,單是他麾下的水師,就足以讓那些文官束手無策。
一旦全面禁海,受損的只會是其他勢力,吳王府反而能憑藉海外基地和水師優勢獨佔市場。
甚至能徹底切斷這些文官背後世家的財路。
幾位老臣交換眼神,都看出了這年輕人的算計。
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挑起了皇帝與文官集團的矛盾,利用海上貿易的巨大利益,讓皇帝出手對付曾經針對吳王府的文官。
這一招兵不血刃,就算皇帝看穿也只能認栽。
面對每年三百萬金的鉅額收益,國庫空虛的大明帝根本無法拒絕。
而文官集團堅持海禁,必然與皇帝產生分歧。
更重要的是,這些文官背後的世家都依賴海上貿易。
開放海禁將嚴重損害他們的利益。
畢竟壟斷才能獲取暴利!
開始吧!
大殿外,大明帝望著站在紫禁之巔的曹正淳,眼中滿是期待。
雖然比雲羅郡主穩重,但年輕的大明帝對這種新奇事物依然充滿好奇。
這形似巨大風箏的木鳶,展開後雙翼竟達五丈之寬。
而木鳶本體不過一丈長。
五丈的翼展使其內部中空,重量大減。
老奴遵命!
以曹正淳的武功,自然不懼木鳶失控。
他從容登上木鳶,順著特製滑道從琉璃金瓦疾馳而下,為木鳶提供初始速度。
在眾人注視下,木鳶離地騰空,雙翼振動間竟緩緩攀升,很快便高過了大明宮。
這已不僅是滑翔,而是真正的飛行。
嘶——
文武百官無不震驚,連大明帝也為之動容。
人類竟真能翱翔天際。
成功了!朕也能像鳥兒一樣飛翔?
陛下想多了,這只是滑翔而已。
即便曹督主以先天罡氣催動雙翼,也不過略微提升高度,飛行千丈終要落地。
何況陛下並非宗師,更無法延長飛行時間與高度!
朱旭毫不留情地打破了皇帝的幻想。
翱翔九天?
即便是機關朱雀也做不到,所謂的飛行不過是藉助空氣動力短暫滯空罷了。
不是還有曹正淳在麼?
“這木鳶雖大,但算上連線的雲錦,也不過比成人略重些。”
少年一語道破,眾人幻想頓消。
大明帝望著空中盤旋的木鳶,豪邁笑道:
“即便如此,亦是奇觀!今日王弟令朕驚喜連連,今夜定要留宿宮中,與朕痛飲!”
“臣弟遵旨。”
文武百官對少年的榮寵早已習以為常。
他本就身份尊貴,今日所展露的奇技更是令人歎服——活人無數的藥膏、以聲震原理製成的音樂盒、翱翔千丈的木鳶、震懾群臣的坤輿萬國圖……
經此一日,少年之名必將再度響徹九州。
就連他們也不禁心生敬佩,世間竟有如此奇才。
……
亥時三刻,朱旭方離皇宮。
宮宴之上,眾人爭相敬酒,少年獨飲十壺御酒。若非運轉龍神功,化酒為氣,只怕早已不省人事。
“王爺!”
方大同見朱旭步履微亂,趕忙上前攙扶。
其餘諸侯王與勳貴亦紛紛告辭,在侍從護送下登車離去。
一入馬車,朱旭便散去酒氣,目光清明。
若不佯醉,今夜怕是難以脫身。
“方統領,王妃回府可還順利?”
“王爺放心,一路平安。京城戒備森嚴,又有禁軍駐守,無人敢生事端。”
朱旭微微頷首。
京城高手如雲,理應無虞。他只是擔心初來乍到,會有不長眼之人冒犯吳王府。
馬蹄聲在宵禁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巡夜禁軍見金質叉六的標誌,皆知是宮中所出,無人敢攔。更何況先前已有眾多貴族車駕經過,誰願自尋晦氣?
“王爺,到了!”
朱旭暫居的府邸乃前朝親王舊宅,佔地百畝,位於京城核心。
“王爺!”
廳內,李漱、公孫月、玄霜等人聞聲相迎。
宮宴僅邀勳貴重臣,李漱拜見太后後便早早回府,一直等候少年歸來。
身處陌生之地,唯有他在身旁,她們方能安心。
“還未歇息?今夜飲宴過久,若非小王裝醉,只怕此刻仍在宮中。”
“臣妾已備好醒酒湯,這便去取。”
“不必,區區酒力,無礙內力。玄霜,明日贈禮可備妥了?”
朱旭所指,乃是送往幾大國公府的見面禮。
這些世家初代皆封異姓王,世代聯姻,與王侯關係盤根錯節。少年作為吳王府後輩,初次入京,拜謁這些勳貴長輩,乃應有之禮。
這也是其他五十份厚禮的由來......
王爺安心,名帖與賀儀皆已備妥。
玄霜呈上數張燙金拜帖,魏國公徐府、信國公鄧府、鄂國公常府、涼國公藍府......明日朱旭要造訪的,皆是世襲罔替的頂級勳貴。
待這些國公府走完,方輪到侯爵、伯爵等沒落勳戚,尊卑有序,涇渭分明。
有勞了。
朱旭收起拜帖,眉宇間難掩倦色。這般周旋雖令他生厭,但身為晚輩的禮數不可廢。若是尋常勳貴尚可推脫,偏生這些國公多是先王舊部,與朱家淵源頗深。
能為王爺分憂,是玄霜的福分。
......
汪卿以為吳王今日之言,當如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