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中?
月紅搜腸刮肚想了好一會。
京城裡的郎中皆是男兒身,太醫署裡更是清一色的鬚眉。
宮裡的醫女也不過是在一些基礎事務上協助太醫。
真正掌刀施針、開方治病的,都是太醫和御醫。
燕兒想在京城尋一個女郎中教授她醫術......
等等,不就是學醫嗎?為何還要分男女?
月娥已經在問了。
“燕姐姐,易老爺子不是也來了嗎?”
“我聽咱阿奶說,易老爺子不僅考進了太醫院,還晉升至御醫級別呢!”
“你讓他老人家教你醫術不是更好?”
月紅心道,月娥這話算是問在點子上了。
柳月燕又低下了頭,聲音小小的說道。
“我跟著易夫人學醫晚了些,易家的醫術傳承博大精深,我短時間內很難學會。”
“易夫人便教我專學給婦人看病。”
“比如安胎、催產、調理婦人經期諸症,還有那些不乾淨的隱私病症。”
月娥瞪著一雙桃花眼,微張著嘴。
燕姐姐還沒出門子,就開始學給婦人治病了?
月紅卻是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瞌睡來了送來了枕頭。
“燕兒,那你可會把脈?”
柳月燕輕輕點了點頭。
“學過一些,易夫人教過我如何辨別婦人身體狀況的脈象。”
“雖然學的時間不長,但基本的還是能掌握。”
月紅興奮地拉過柳月燕的手。
“這可太好了!燕兒啊,你看我如今懷著孩子,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你既然學了給婦人看病,不如給我把把脈,看看我和肚子裡孩子的情況咋樣。”
“就當是練練手,也讓我能安心些。”
柳月燕有些猶豫。
“姐姐,我行嗎?我怕自己醫術不夠,萬一診斷錯了,那可就不好了。”
月紅又拍了拍柳月燕的手,笑著安慰道。
“你別擔心,就試試。你有易夫人教你,肯定比咱們這些啥都不懂的人強多了。”
“而且我這已經有太醫和府醫幫診過脈了。”
“你就把這當成一次考驗,看你診斷的跟他們診斷的是不是一樣?”
月娥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燕姐姐,我們是堂姐妹,你就當在自家人身上練練手。”
月紅聽到月娥這話啼笑皆非。
月娥最近懂事了不少,平時說話也很注意分寸。
堂姐妹一來,她又恢復了以往的天性,變得調皮又可愛。
柳月燕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好吧,我試試。不過要是說的不對,姐姐可別笑話我啊!”
“不笑你,鼓勵你!”
月紅說著,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柳月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上了月紅的手腕。
她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著脈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姐姐這胎脈象平穩有力,胎兒在腹中康健活潑。”
“只是姐姐你這胎距離上次生育近了些,平日裡莫要累著自己。”
“飲食上也需注意,多吃些補氣血的食材,像紅棗、桂圓之類的。”
月紅聽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說得和太醫、府醫說的大差不離呢!”
“看來易夫人教得好,你也學得用心。”
月娥在一旁拍著手笑。
“燕姐姐果然厲害,第一次給人把脈就這麼準。”
“以後燕姐姐肯定能成為很厲害的女醫。”
柳月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了看月紅的肚子。
不自信的說道。
“姐姐,我剛剛把脈,您這胎好似七八個月的身孕,肚子這麼大,很有可能是雙胎吧?”
月紅驚奇的問。
“這也是你把脈診斷出來的?”
柳月燕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是我跟在易夫人身邊,見過不少孕婦。”
“一般單胎到七八個月,肚子不會像姐姐這般大,所以才大膽猜測。”
月紅聽後,臉上笑意更濃。
“燕兒,你猜得沒錯,我這胎確實是雙胎。”
“其實太醫和府醫早就診斷出來了,只是剛剛沒來得及與你說。
“沒想到你能靠觀察和所學知識判斷出來了,真是厲害!”
月娥在一旁繼續問問題。
“燕姐姐,易夫人教你學習給婦人看病,那你可有看過別人生孩子?”
月娥這話剛問出口,就被月紅下了逐客令。
“小姑娘家家,問這些做甚麼?月娥你去聽雨軒,看看佳佳回來沒有。”
月娥邊走邊回頭看。
姐姐和燕姐姐頭並頭捱得很近,不知在那聊著啥。
不過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關於生孩子的話題。
月娥以為堂姐來京城了,自己身邊會多個伴。
哪知堂姐很快就比她還忙。
佳佳也忙,在府中要寫話本子。
出了府,就是在街上為無敵哥的都尉府添置東西。
都尉府裡的雕樑畫棟、傢俬擺件,包括庭院裡的一草一木,全都是按她的喜好來。
佳佳想要成為都尉府女主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沒了玩伴的月娥便遞了帖子去宮裡,陪文德帝賞花遊湖。
每次回來都給月紅帶御花園裡的花。
倒是叫月紅插花的技藝愈發精湛。
月娥也會在她心情不錯的時候與她閒聊一會。
“姐,燕姐姐想請你幫她找個女醫,你可有幫她找。”
月紅插著花,嘴裡漫不經心的答話。
“找了啊,不過不是女醫,而是精通給產婦接生的穩婆。”
“額,燕姐姐還沒出門子呢!就學給別人接生,這合適嗎?”
月娥想到姐姐生三個寶子時,她因為年歲小,被阿孃趕出了後院。
月紅轉過頭來,花瓶裡的紅梅襯得她細膩白皙的面容越發美麗。
“燕兒她學的就是這個啊!”
“雖算不上女郎中,但也是醫務人員的一部分,能在關鍵時刻幫到許多人。”
月紅溫和地看著自家妹妹。
“月娥,你記不記得咱們柳家村,有好些嬸嬸伯孃因為生孩子死去?”
月娥無措的點點頭。
“記得啊,每年都有,我有幾個小夥伴都是因為這個沒了娘。”
月娥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輕輕抱著月紅的手臂。
“姐姐,你別怕,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去給你請最好的穩婆,還打算去宮裡請御醫過來。”
月紅捋了捋月娥耳邊垂落的秀髮。
“姐不是想讓月娥你跟著擔心。”
“姐是想告訴你,在我們大齊,每年因難產而死的婦人不在少數。”
“你燕姐姐正在和易郎中、劉府醫,還有穩婆研究新的接生方法。”
“這法子即便研究成功了,也會有風險。”
“但總好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去。”
月娥的大眼睛裡開始蓄淚,心亂了,聲音都有些顫抖。
“姐姐......我不要你有風險,我......今日就去護國寺上香祈願,為姐姐和肚裡的寶寶祈福。”
月紅溫柔的拍著她的後背。
“月娥,有些事求神拜佛不一定管用,還得靠我們自己去努力改變現狀。”
“易郎中他們要是掌握好了這助產的法子,能幫到不少人呢!”
月娥吸了吸鼻子,聲音裡仍帶著一絲哽咽。
“易郎中不是要溫習醫書,透過醫考進入太醫院嗎?他哪有時間去研究新法子?”
月紅想起前晚與陸沉的對話,轉告給月娥知曉。
“易老爺子和易郎中不是我想的那般看重名利。”
“易郎中想考進太醫院成為太醫,只是因為有了太醫這個頭銜,才能更好地施展醫術,救更多的人。”
“你王伯伯與他談過話後,易郎中已經決定不參加醫考了。”
“他要在你王伯伯的幫助下,開創新河,研究出剖腹產的法子。”
“甚麼?剖腹......”
月娥剛收回去的眼淚,又無聲的滾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