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下人們往盥洗室裡打熱水的聲響,打破了這份短暫的沉寂。
月紅回過神來,抬手幫陸沉解開外衣。
“夫君,這事我心裡有數了,自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老皇帝他們真若死而不僵,重新冒頭,大不了咱們再殺他們一回。”
月紅語氣溫溫柔柔,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陸沉握住月紅的手,深情地凝視她。
“好,我就怕夫人獨木難支,故而才想著聚齊你前世那些隊友。”
“他們都是武力極高的戰士,且與你同生共死過。”
“有他們在你身邊,也能多些保障。”
月紅聽後,嘴角微翹。
“我聽說你們男子結拜為異姓兄弟時,都會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們那一隊人雖然沒發過這種莫名其妙的誓言,但確實不離不棄的死在了同一天。”
“上一世,我們為了共同的志願聚在一起。”
“今生怕是得為了這大齊的安穩,再湊一回了。”
陸沉低頭,在她耳邊低語。
“無論他們在哪,無論他們變成甚麼模樣,我陪你去尋。”
他抬手輕輕攏了攏月紅鬢邊的碎髮。
“聚不齊也無妨,有我在,總能撐得住各樣的局面。”
月紅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那裡有深情,有信任,還有著屬於朝堂第一權臣的沉穩與鋒芒。
月紅忽然覺得。
哪怕前路一步一個刀盾手,只要身邊是這個人,依舊可以迎難而上。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那就試試,看能不能把我那支末世的救援隊,給重新聚攏。”
“到時候,咱們夫妻同心,再加上這群神兵利器般的隊友,看誰還敢來捋虎鬚!”
門外,秋菊聽見屋裡傳來兩人低低的笑聲,忍不住悄悄彎了彎嘴角,輕輕叩了叩門。
“兩位主子,熱水備好了。”
.......
無敵回京後的次日,獨自去了一趟柳宅。
和老太太她們講述月初在西北軍營的情況。
老太太和徐氏聽得眉開眼笑。
常話有云,兒行千里母擔憂。
但那也要看跟甚麼情況對比。
月初是以校場培訓出來的在編兵士加入西北軍。
又是駕駛著王氏商行提供的新型車輛去往邊境戰場。
這出發點就高過那些倉促應募、徒手赴邊的尋常兵卒。
老太太和徐氏也是有故事的人。
早年家中困苦,大閨女不得已賣身為奴,貧瘠的小院裡仿若悽風苦雨。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家人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
何曾有過半分安穩指望?
倒是對大閨女有著滿心的擔憂和牽掛。
兩相對比之下。
老太太與徐氏心中對月初的那點思念,反倒被踏實與驕傲蓋了過去。
徐氏非但沒有尋常母親掛念孩子的惶惶不安。
反而覺得兒子走上了奔赴前程的康莊大道。
去到西北軍營參與戰事也是一場博弈。
要麼為國捐軀,要麼揚名立萬,終歸走的是滄桑正道。
於親屬來說,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自然也就談不上甚麼憂心忡忡。
老太太亦是如此。
只盼著孫兒在邊境建功立業、平安順遂便好。
無敵趁著與老太太、徐氏相談甚歡,紅著臉說出自己此次過來的另一個目的。
“徐嬸,晚輩想託您幫我一個忙。”
徐氏本就是與人為善的性子,如今可比以前有經濟實力多了。
這底氣一足,更加樂於助人。
“你這孩子,跟嬸子就別這般客套。”
“有甚麼事你儘管說,只要嬸子做得到的,那都不叫事。”
老太太也往前探了探身子,聚精會神地聽。
無敵垂著眼睫,艱難的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想託徐嬸您幫我說媒,女方就是......陳家的佳怡姑娘。”
“陳家老爺如今不在京城,能給陳姑娘做主的是府裡的夫人和少夫人。”
“少夫人以前說過要幫我張羅親事,所以這事該找少夫人。”
“夫人是陳姑娘的長輩親人,同樣很重要......”
無敵這個不懼困難險阻的鐵血男兒,在兒女情長上硬是有些手足無措。
可他無父無母,又不想輕慢了陳佳怡。
思來想去也只好來請徐嬸出面幫忙了。
他磕磕絆絆也沒能把話完整的說完。
徐氏和老太太卻在他開口之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嗨,瞧把你為難的,我當是甚麼難辦的事兒呢!”
“這事好說,咱們柳宅和齊國公府隔得近,三天兩頭的過去串門。”
“嬸子記在心裡了,會盡快幫你去提親的。”
徐氏爽快地將這事攬下。
這種成人之美的好事,她樂意之至。
無敵起身告辭時,徐氏將他送至大門外。
“無敵啊!你一直幫我們照看著月初,嬸子心裡清楚。”
“都是自家人,下次再來就別帶禮品了,多見外啊。”
“孝敬長輩是應該的,徐嬸您別送了,我這就去王氏商行。”
無敵禮貌的說完,從二壯手中接過馬韁繩。
策馬又去了樓外樓。
......
王伯、柳樹林他們昨日就得知無敵回來了。
此時正坐在二樓待客室裡捧著茶盞,優哉遊哉的閒聊。
王伯一臉與有榮焉的愜意。
“聽說昨日迎接無敵回京的陣仗很大,比前幾日狀元郎簪花遊街更為壯觀。”
“可惜那會咱們在和商賈洽談續約條款,沒抽出空去瞅瞅。”
柳樹林也很是遺憾。
“是啊,將領們回京走的是直通皇宮正門的御街,不是咱們這條朱雀大街。”
“若是從此地經過,我們也能在視窗張望一下。”
整理著出貨單的王十三聽到他倆這些話,抬頭看了過來。
“乾爹、柳叔,我們是沒去成,不過老九、二蕭他們去看了。”
“說是整條御街都在為無敵將軍歸來而歡慶,可謂是人山人海,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大哥率領百官前去相迎,無敵將軍的風頭一時無兩。”
“咱們一樓咖啡館裡的客人都在談論著這個話題。”
“我來京時,他們便已經去了西北邊境,還從未見過無敵。”
“光聽無敵將軍這個名字就很不得了,不知他是個怎樣的人?”
王伯聽出了他話裡的探尋,想了想說道。
“無敵和常勝一樣,都是出自國公府裡的護院。”
“他武功高強,受人之託便會忠人之事,為了扞衛他要保護之人的安危,可以以命相搏。”
王伯只用了三言兩語便讓王十三對無敵肅然起敬。
他放下手中的出貨單,端起茶盞,走到休息區的座椅邊坐下。
看似隨意地問。
“無敵可有成親?”
一旁的柳樹林聞言微微一愣。
十三他一個男子怎會操心這種事,莫非是蜀地王家有適齡的女子。
想給無敵撮合撮合?
王伯都不用動腦子,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王十三這又是在懷疑無敵是不是他前世隊友了。
這事整的......當真是草木皆兵。
待客廳的房門並沒有關嚴實。
剛跟著小廝走到房門口的無敵也聽到了王十三這句問話。
原本要進門的腳步就是一緩,小廝卻率先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兩位家主,十三少,無敵將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