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莊園的書房裡,沈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密的光影。他意識沉入系統。
“系統,兌換易輝手機、電腦、通訊的升級方案。要求:在現有技術框架內實現效能全面提升,相容下一代網路標準,同時降低生產成本。”
【指令確認。正在生成升級方案……】
幾秒後,系統介面亮起,一份詳細的技術文件出現在沈易腦海中。
晶片製程最佳化、天線設計改進、電池續航提升、作業系統精簡、通訊協議升級……每一項改進都標註了具體的引數和預期效果。
“消耗積分呢?”
【本次兌換需消耗積分三千點。是否確認兌換?】
“確認。”
【兌換完成。技術資料已存入系統,可隨時查閱。建議:儘快將方案下發給研發團隊,預計六個月內可完成全線產品升級。】
沈易睜開眼睛。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阿昌的號碼。
“阿昌,我發一份技術方案給你。手機、電腦、通訊三條線同步升級。你組織團隊評估,下個月拿出具體實施計劃。”阿昌沒有多問。“明白。”
下午,莊園地下室的機器人維護艙裡,幾十臺銀白色的機器人整齊排列,指示燈處於待機狀態。
沈易站在中央,面前是一臺編號L-001的機器人——它是莊園第一批升級的L3智慧機器人之一,負責主樓安保和日常服務。
“系統,啟動一百臺機器人批次升級程式。”
【指令確認。升級一百臺機器人至L3智慧等級,需消耗積分五千點。當前積分充足,是否確認?】
“確認。”
【升級開始。預計完成時間:四小時。】
機器人的指示燈從藍色變為綠色,又從綠色變為金色。
金屬外殼下有微弱的電流聲,像是某種沉睡的意識正在被喚醒。沈易伸出手,摸了摸L-001的肩部。
金屬是涼的,但那種涼意裡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堅實感。
【升級完成。一百臺機器人已全部達到L3智慧等級。能力包括:獨立決策、實時連線、定位追蹤、複雜任務執行、偽裝模式。
目前,易輝機器人在全球四十七個國家和地區的累計部署量已超過百萬臺。
主要分佈:香江、倫敦、紐約、東京、巴黎、新加坡、悉尼等核心城市。是否檢視全球分佈圖?】
沈易點了點頭。眼前浮現出一幅世界地圖,密密麻麻的光點在各大陸閃爍。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臺易輝機器人。它們分佈在政府大樓、金融機構、科研實驗室、醫院、學校、商場……像無數雙沉默的眼睛,也像無數只隨時可以伸出的手。
他關掉地圖,走出維護艙。走廊裡,河合奈保子正端著一杯茶走過來,看到他,微微鞠躬。“沈社長,您在這裡。”
沈易接過茶杯。“奈保子,聯排別墅那邊的新人,都安頓好了嗎?”
河合奈保子點頭。“李佳欣、黎姿、陳德容、范文芳、郭妃麗、孟婷葦、張敏、邱淑珍、陳寶蓮,九個人都住進去了。
每棟別墅安排了兩到三個人,傢俱和生活用品已經配齊。
公司安排了專門的助理和安保人員,負責她們的生活和訓練。”
沈易喝了一口茶。“晚上我去看看。”
聯排別墅區在莊園東側,與主樓隔著一條鵝卵石小徑。
傍晚的陽光灑在紅磚牆上,爬山虎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沈易沿著小徑走過去,遠遠看到幾個人影在草坪上聊天。
李佳欣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坐在鞦韆上,長髮披散著,夕陽照在她臉上,五官立體得像一幅畫。
黎姿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劇本,兩人正在討論甚麼。
陳德容蹲在花壇邊,用手指逗一隻流浪貓。
沈易沒有打擾她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棟別墅時,門開著,裡面傳來笑聲。
他停下腳步,往裡看了一眼。邱淑珍和張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幾本時裝雜誌。
邱淑珍穿著一件粉色的T恤,牛仔短褲,頭髮紮成丸子頭,整個人像一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蜜桃。
張敏穿著一件黑色的吊帶裙,長髮披散著,眉眼間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
“沈先生?”邱淑珍先看到了他,站起來,眼睛一亮。
沈易走進去。“住得還習慣嗎?”
邱淑珍用力點頭。“習慣!這裡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我和敏敏住一間,她睡靠窗的床,我睡靠門的。”
她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自然的雀躍。張敏也站起來,微微欠身。“沈先生。”
沈易在沙發上坐下,示意她們也坐。“《少女校園》新一季的劇本看了嗎?”
邱淑珍拿起茶几上的劇本。
“看了!我演轉學生,活潑開朗,和我的性格很像。敏敏演班長,文靜又聰明,也像她。”
她說著,轉頭看了張敏一眼,眨眨眼睛。
張敏的嘴角微微揚起。“劇本很好。就是有些臺詞不太容易把握。”
沈易看著她。“哪一段?”
張敏翻開劇本,指著一頁。“這裡,班長勸轉學生不要和壞學生來往,但轉學生不聽。班長說‘你以後會後悔的’,轉學生說‘就算後悔,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在想,班長說這句話的時候,應該是生氣,還是無奈?”
沈易想了想。“你覺得呢?”
張敏沉默了片刻。“我覺得是心疼。班長知道轉學生走的路是錯的,但她攔不住。她說‘你以後會後悔的’,不是詛咒,是擔心。”
沈易點頭。“那就按你的理解演。你心裡的班長是甚麼樣的,就演成甚麼樣的。”
張敏的眼睛亮了一下。“謝謝沈先生。”
邱淑珍在旁邊聽著,眼睛轉了轉。
“沈先生,我呢?我演的轉學生,是不是要再活潑一點?”沈易看著她。
“你已經夠活潑了。再活潑,就變成瘋了。”邱淑珍吐了吐舌頭,笑了。
就在這時,沈易腦海中的系統介面忽然亮起,彈出一條新提示。
【攻略任務觸發:目標人物——邱淑珍、張敏。】
【邱淑珍:十九歲,性格開朗嬌俏,對沈易仰慕度高,正處於事業上升期。
當前狀態:對沈易充滿好奇與崇拜,渴望獲得關注與認可。攻略難度:中等。】
【張敏:十九歲,氣質早熟,外表豔麗中帶著英氣,性格沉穩內斂。
對沈易持尊敬態度,情感表達含蓄。
當前狀態:正處於事業關鍵期,對沈易既有依賴也有一定的防備心理。攻略難度:中高。】
【建議:透過日常關懷與事業指導逐步建立信任,不宜操之過急。】
沈易不動聲色,站起來。“好好準備,戲開拍後,我會去看你們。”
邱淑珍用力點頭。“沈先生,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張敏也點頭,沒有說話,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這時,別墅門口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嬌俏帶笑的聲音:
“我說怎麼到處找不到人,原來沈生在這裡指導新人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鍾處紅斜倚在門框上,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馬裝,長髮束成高馬尾,手裡還拿著一根小小的馬鞭,顯然是剛從馬場過來。
她的目光帶著笑意,先在沈易身上轉了一圈,然後才落到邱淑珍和張敏身上,那笑容明媚,眼神卻帶著一種過來人打量“後輩”的銳利和了然。
她沒進來,就那樣站著,姿態放鬆,卻無形中讓客廳裡的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邱淑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站得更直了些,有些無措地看向沈易。
張敏則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了鍾處紅直接的審視,但背脊依舊挺直。
沈易神色未變,語氣平淡:“阿紅,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啦?”鍾處紅笑著走進來,很自然地站到沈易身側,目光掃過茶几上的劇本和雜誌。
“《少女校園》的新人?果然個個水靈。沈生好眼光。”
她這話說得聽不出褒貶,但親暱地站在沈易身邊的姿態,已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邱淑珍連忙打招呼:“鍾小姐好。”張敏也低聲跟著問好。
鍾處紅點點頭,算是回應,隨即轉向沈易,語氣帶上了幾分嬌嗔:
“林姐和莉莉安在茶室等你呢,說是有份歐洲那邊的合作草案要你過目。
我看她們等得有點久了,就自告奮勇出來尋人,沒想到……”
她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沈生在這裡享受青春氣息呢。”
她提到了林清霞和莉莉安。
鍾處紅看似只是傳話,實則輕巧地將另外兩位分量更重的“姐姐”搬了出來,既提醒了沈易“正事”和“後院”,也在兩位新人面前,隱約勾勒出莊園內女性格局的冰山一角。
沈易看了鍾處紅一眼,眼神深邃,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再次對邱淑珍和張敏說:
“剛才說的,好好體會。我還有事。”
語氣依舊平穩,但告辭的意味明確。
“沈先生慢走。”張敏率先開口,聲音平穩。
“沈先生再見!”邱淑珍也趕緊說道,眼神在沈易和鍾處紅之間悄悄遊移。
鍾處紅對兩個女孩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明媚,卻少了些溫度,然後很自然地挽上沈易的手臂:“走吧,別讓她們等急了。”
她拉著沈易轉身,離開前,又回頭瞥了一眼客廳,目光在邱淑珍嬌俏的臉蛋和張敏豔麗的側影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才收回視線。
沈易任由她挽著,兩人並肩走出別墅。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鵝卵石小徑的拐角,客廳裡那種無形的壓力才驟然消散。
邱淑珍長長地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小聲對張敏說:
“我的天,鍾小姐氣場好強,她剛才看我們的眼神,我都有點怕。”
張敏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沈易和鍾處紅並肩而行的背影,鍾處紅似乎正仰頭對沈易說著甚麼,姿態親密。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她只是其中之一。別忘了,她剛才還提到了林清霞小姐,和……那位莉莉安小姐。”
她的聲音裡,有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凝重。莊園的生活,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簡單。
沈先生身邊,早已圍繞著星辰般耀眼卻關係複雜的女性,她們這些剛剛入住的新芽,想要獲得陽光和雨露,恐怕並非易事。
沈易任由鍾處紅挽著,沿著被暮色浸染的鵝卵石小徑,走向主樓的茶室。
晚風帶來海的氣息,也帶來鍾處紅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馬場青草與汗意的蓬勃生氣。
“沈生,”鍾處紅側頭看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壓低聲音。
“那兩個小姑娘,邱淑珍和張敏,我瞧著一個甜,一個豔,倒是好苗子。你眼光是越來越毒了。”
沈易腳步未停,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主樓透出的溫暖燈光。
“公司需要新鮮血液,《少女校園》也需要新面孔。她們是經過選拔的。”
“選拔?”鍾處紅輕笑一聲,帶著瞭然,“是啊,選拔。就跟當年選拔我,選拔關智琳,選拔那麼多人一樣。”
她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甚麼。
“這莊園,是越來越熱鬧了。沈生,你還嫌身邊女人少嗎?
又把一堆女兒家帶到身邊來,這莊園都快成女兒國了。當初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這話,半是調侃,半是試探,也帶著一絲只有他們之間才懂的、關於過往規則與承諾的微妙迴響。
沈易沒有立刻回答。兩人已走到茶室門口,雕花的木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柔和的燈光和隱約的茶香。
推門進去,茶室的佈置雅緻而清靜。
臨海的落地窗前,莉莉安和林清霞正相對而坐。
莉莉安穿著一身絲質的墨綠色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金色的捲髮鬆散地披在肩頭,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骨瓷茶杯,正微微傾身,與對面的林清霞低聲說著甚麼。
聽到動靜,她湛藍的眼眸抬起,目光先落在沈易身上,隨即掃過他身側的鐘處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清霞則是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針織衫配長褲,黑髮鬆鬆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
她聞聲轉過頭,清冷的眸光在沈易臉上停留一瞬,又淡淡掠過鍾處紅,最後回到面前的茶杯上,姿態從容,卻自有一種無聲的壓力。
“可算回來了。”莉莉安放下茶杯,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英倫腔調,“我們等的茶都快涼了。
鍾小姐這‘尋人’的功夫,看來是越來越好了。”
她這話明著說鍾處紅,暗裡卻點出了等待的時間。
鍾處紅松開挽著沈易的手,很自然地走到茶桌旁的空位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笑道:
“莉莉安小姐說笑了,我這不是怕你們等急了嘛。沈生在關心新人,我總不好硬拉他走。”
她巧妙地將“指導”換成了更中性的“關心”,但“新人”二字,還是讓茶室內的空氣微微一凝。
林清霞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語氣平靜無波:
“新人住進來,沈生多關心些也是應該的。
只是這莊園如今人來人往,沈生也要多注意身體才是。”
她這話說得含蓄,但結合鍾處紅剛才在路上的話,意思便不言而喻——
你現在是越來越花心了,我更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啊。
沈易在剩下的主位坐下,神色如常。
“勞你們掛心。都是些小孩子,公司安排住進來方便培訓管理,沒那麼多複雜。”
他接過林清霞遞來的另一杯茶,指尖相觸,感受到她指尖微涼。
“歐洲的合作草案呢?莉莉安。”
莉莉安從身旁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沈易面前,但目光卻沒離開他的臉。
“草案在這裡。不過沈,我更好奇的是,你這份‘園丁’的工作,是不是做得太投入了些?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不喜歡太吵鬧。”
她碧眸中閃著銳利的光,顯然對沈易這套公司安排的說辭並不完全買賬。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青山知可子推門走了進來。
她顯然剛結束鍛鍊,穿著一身簡潔的黑色運動裝,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健康而充滿力量的美感。
看到茶室內的四人,她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沈先生,鍾小姐,林小姐,莉莉安小姐。”
青山知可子禮貌地一一打招呼,她的目光在沈易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走到茶桌旁,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沈易。
“聽說您回來了,我想跟您彙報一下《末代皇帝》補拍鏡頭的進展,還有許導那邊有個新的本子想讓我看看,想聽聽您的意見。”
青山知可子的出現,讓茶室內的格局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莉莉安和林清霞心裡,青山知可子也是“後來者”,是“野花”,跟她們這些好幾年前就跟著沈易、經歷過最初風波與“規則”確立的人,在情感和認知的序列上,終究是有些不同的。
莉莉安只是淡淡地看了青山知可子一眼,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茶杯,彷彿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彙報者。
林清霞則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但並未開口接話,氣氛顯得有些疏離。
青山知可子也感受到了這微妙的氣氛。她性格本就要強,並不甘示弱。
見莉莉安和林清霞反應冷淡,她挺直了背脊,目光更加堅定地看向沈易,等待他的回應。
她知道自己資歷不如眼前這兩位,但她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沈易給的機會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不需要,也不屑於去討好誰。
沈易將莉莉安和林清霞的反應看在眼裡,也看到了青山知可子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倔強。
他放下茶杯,對青山知可子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不急,先坐下喝杯茶。《末代皇帝》的補拍細節明天上午和許導一起到我書房談。
至於新本子,你看過之後把故事大綱和你的想法先交給公司。”
他沒有因為莉莉安和林清霞在場就冷落青山知可子,但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親暱,維持著老闆對得力下屬的平常態度。
這既是對青山知可子工作的認可,也無形中緩和了此刻略顯凝滯的氣氛。
青山知可子依言在鍾處紅旁邊的空位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鍾處紅倒是主動跟她搭了句話:“青山知可子,最近氣色不錯,戲拍得順嗎?”
“謝謝紅姐,還行,就是有些鏡頭需要反覆打磨。”青山知可子回答得簡短得體。
茶室內的對話暫時轉向了工作。
莉莉安就著歐洲草案的條款與沈易討論了幾句,林清霞偶爾插言,提出一兩個關於亞洲市場對接的考量。
鍾處紅則和青山知可子低聲聊著最近的健身心得。
這種表面上的“各司其職”並未持續太久。
莉莉安用鋼筆在草案的一行條款上點了點,視線卻並未離開沈易的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沈,這份協議的保密條款需要加強。畢竟,現在莊園里人多眼雜,誰知道會不會有些無心之言傳出去呢。”
她這話意有所指,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在場的其他幾位女性,尤其是青山知可子。
林清霞端起茶杯,語氣依舊平淡,卻接過了話頭:
“莉莉安小姐考慮得是。不過,真正的機密,本就該掌握在核心的人手裡。沈生一向分得清輕重。”
她這話,既像是為沈易說話,又像是劃定了某種界限——“核心”與“非核心”。
鍾處紅聞言,停下了和青山知可子的交談,轉頭笑道:
“清霞姐說得對。不過莉莉安小姐也不用太擔心,我們這些人,跟了沈生這麼久,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心裡都有數。
倒是那些剛來的小姑娘,年輕,好奇心重,又急於表現,才更需要注意呢。”
她巧妙地將“人多眼雜”的矛頭,引向了別墅區的新人們。
青山知可子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她能感覺到自己在這裡的位置有些尷尬。
論資歷,她不如林清霞、鍾處紅;論背景和與沈易的合作深度,她遠不及莉莉安。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背脊挺直,維持著自己的尊嚴。
沈易彷彿沒聽到這些言語間的機鋒,目光落在草案上,用平靜的語氣將話題拉回正軌:
“保密條款按最高標準修訂。莉莉安,這部分你負責與法務對接。清霞,亞洲市場的風險評估報告,下週我要看到初稿。”
他公事公辦的態度,像一塊冰投入微沸的水中,暫時壓制了底下翻湧的氣泡。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被再次推開,一股混合著高階香水與淡淡菸草氣息的風先飄了進來。
波姬小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顯然剛從某個時尚活動歸來,穿著一襲剪裁極其貼身的亮片連衣裙,勾勒出驚人的曲線,妝容精緻,紅唇奪目。
她手裡拎著一個限量款的手袋,目光在室內一掃,臉上的笑容明媚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喲,這麼熱鬧?開董事會呢?”波姬小絲的聲音嬌媚,帶著她特有的慵懶腔調。
她搖曳生姿地走進來,很自然地坐到了沈易沙發扶手的空處,幾乎半個身子倚著他,然後才彷彿剛看到其他人似的,一一打招呼:
“莉莉安小姐,清霞姐,阿紅,知可子也在啊。”
她的到來,瞬間打破了剛剛被沈易強行拉回的工作氛圍,注入了一股更直接、更外露的豔光與張力。
鍾處紅看到波姬小絲這副親暱模樣,眼神閃了閃,但臉上笑容不變:
“波姬,活動結束了?這裙子真閃,剛買的?”
波姬小絲得意地撫了撫裙襬,眼神卻瞟向沈易:“是啊,今天去中環,一眼就看中了。沈生,好看嗎?”
她將問題直接拋給了沈易,帶著撒嬌的意味。
林清霞垂眸喝茶,彷彿對眼前的“爭奇鬥豔”毫無興趣,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莉莉安則饒有興致地看著波姬小絲,像在欣賞一幕有趣的戲劇,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沈易側頭看了波姬小絲一眼,語氣平淡:“嗯,不錯。”算是給了回應,但並未過多評價。
他轉而問道:“你來得正好,明天有個品牌活動,需要你出席,惠敏晚點會把資料給你。”
“知道啦。”波姬小絲得到了回應,心滿意足,但並未從扶手處離開,反而更貼近了些,看向桌上的草案,“你們在談正事?我不會打擾你們吧?”
話雖如此,她卻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青山知可子看著波姬小絲如此自然親暱地佔據著沈易身邊的位置,再對比自己剛才進來時的“局外人”感受,心中那股不甘示弱的勁頭又隱隱冒了出來。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地對沈易說:“沈先生,關於許導那個新本子,我大概看了下,是個民國背景的懸疑片,女主角是個外表柔弱、內心縝密的報社記者。
我覺得人物很有層次,如果公司覺得合適,我想試試。”
她選擇在這個時刻,用專業和工作來刷存在感,並直視著沈易,等待他的回應。
沈易的目光轉向她,點了點頭:
“民國懸疑……題材有風險,但若拍好了容易出彩。你看完詳細劇本,寫個角色分析給我。”
“好。”青山知可子應下,感覺自己扳回了一城。
波姬小絲挑了挑眉,似乎對青山知可子突然插入“工作話題”有些不悅,但沒說甚麼,只是用手指漫不經心地卷著自己一縷頭髮。
茶室內一時形成了奇特的畫面:
沈易坐在中央,左側沙發扶手上倚著風情萬種的波姬小絲,右側坐著清冷自持的林清霞和優雅銳利的莉莉安,對面是爽朗中帶著審視的鐘處紅,以及努力用專業武裝自己的青山知可子。
每個人似乎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但無形的視線、微妙的身體語言和偶爾的話語交鋒,讓空氣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氣息。
莉莉安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她看向沈易,碧藍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沈,我不得不佩服你。能把這樣一個會議,開得如此……生動多彩。
看來,無論是在商場,還是在生活中,你都是最頂尖的管理者。”
她這話一語雙關,既像是恭維,又像是調侃,更暗指了眼前這複雜局面皆由沈易一手造就。
沈易迎上她的目光,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才淡淡道:
“管理之道,無非是知人善任,各安其位。茶涼了,我讓傭人換一壺新的。”
他沒有回應莉莉安的調侃,而是用一個最平常不過的舉動,結束了這場暗流湧動的茶聚。
他按下了呼叫鈴,彷彿剛才的一切言語機鋒、眼波交鋒,都只是下午茶時光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然而,在場的每一位女性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隨著新人的入住和這次聚集,悄然發生了變化。
莊園的生態系統,正因新的變數加入,而進行著看不見的微調與博弈。
入夜的淺水灣莊園,海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鹹溼的涼意。
沈易剛洗完澡,穿著深色的睡袍,靠在主臥的床頭,手裡翻著明天會議的議程。
門沒關緊,留了一條縫——這是他多年的習慣,莊園裡的人都知道。
莫妮卡·貝魯奇推門進來,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裙,領口開得很低,栗色的長髮披散著,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她走到床邊,將酒杯放在床頭櫃上,側身坐在床沿,看著沈易。
“沈,你在看甚麼?”她的英語帶著義大利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揚。
沈易放下檔案。“明天的工作安排。”
莫妮卡伸手抽走檔案,放在一邊。
“今晚不談工作。”她俯身吻住他,唇齒間有紅酒的醇香。
沈易的手攬住她的腰,她順勢靠進他懷裡,睡裙的肩帶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
敲門聲忽然響起。
不是那種禮貌的輕叩,而是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節奏。莫妮卡抬起頭,眉頭微皺。
沈易拍了拍她的手背,坐直身體。“進來。”
門被推開。莉莉安·羅斯柴爾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睡袍,金髮散披著,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她的目光從沈易臉上移到莫妮卡身上,嘴角微微揚起。
“打擾了?”她的語氣裡沒有歉意。
莫妮卡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肩帶。“你確實打擾了。”
莉莉安走進來,沒有等沈易開口,直接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翹起腿。
“我來找沈談點事。金融峰會之後的跟進方案,有幾處需要確認。”
莫妮卡看著她。“不能明天談嗎?”
莉莉安晃了晃酒杯。“不能。明天他有明天的安排。”
沈易嘆了口氣。“甚麼事?”
莉莉安從睡袍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幾行字。
“羅斯柴爾德家族希望在下個月的峰會上增加一個閉門環節,只邀請核心盟友,討論跨境結算的長期標準。”她將紙遞過來。
“你需要在會前和雅各布叔叔通個電話,確認參與名單。”
沈易接過紙,掃了一眼。“明天打。”
莉莉安點頭,卻沒有起身。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莫妮卡身上。
“莫妮卡,你最近好像很閒?”
莫妮卡的眼神冷了幾分。“我的行程不需要你操心。”
莉莉安笑了。“我不是操心,是好奇。你在香江住了這麼久,不打算回去了?”
莫妮卡剛要回話,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沈易說。
鍾處紅推門進來,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睡裙,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
她看到房間裡的陣仗,腳步頓了一下。
“沈先生,我……我來還您一本書。上次借的《演員的自我修養》,我看完了。”她手裡拿著一本厚書,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沈易招手。“進來坐。”
鍾處紅走進來,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把書放在床頭櫃上。
她看了一眼莫妮卡,又看了一眼莉莉安,低下頭,沒有說話。
莫妮卡重新靠回沈易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目光卻看著莉莉安,像某種無聲的示威。
莉莉安端著酒杯,神色自若,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門又響了。這次不是敲,是直接被推開。
波姬·小絲探進頭來,金髮亂糟糟的,光著腿。
“沈先生,我睡不著,想找您聊……”她看到房間裡的人,話卡在喉嚨裡。
“哇。這麼多人。”她推門進來,在鍾處紅旁邊坐下,盤起腿。“你們在開派對嗎?怎麼不叫我?”
莫妮卡用法語說了句甚麼。
波姬沒聽懂,但她看懂了莫妮卡的眼神。
“莫妮卡,你瞪我幹甚麼?我又不是來找你的。”
莫妮卡沒有接話。
波姬轉頭看向沈易。
“沈先生,我最近在學中文,有幾個詞不明白。”
她從T恤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漢字。
“‘曖昧’是甚麼意思?字典解釋是‘態度不明朗’,但我還是不太懂。”
沈易看著她。“你覺得是甚麼意思?”
波姬想了想。“就是……兩個人之間,好像有甚麼,又好像沒甚麼。”
莉莉安在旁邊輕輕笑了。“你倒是會舉例子。”
波姬不服氣。“本來就是嘛。”
門又開了。青山知可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色睡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懵懂。
她用日語輕聲說了句甚麼,然後才反應過來房間裡有很多人,臉一下子紅了。
“對不起,我走錯房間了。”她鞠躬,轉身要走。
沈易叫住她。“知可子,進來。”
青山知可子猶豫了一下,走進來,在鍾處紅旁邊站定,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前,像做錯事的小學生。
波姬挪了挪,給她讓出一點位置。
“坐吧。”波姬拍拍床沿。
青山知可子小心翼翼地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只敢坐三分之一。
莫妮卡嘆了口氣,用法語說了一句“這太荒謬了”。
莉莉安聽懂了,用英語回了一句“你早該習慣的”。
門再一次被推開。這一次,所有人都安靜了。
林清霞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真絲睡袍,頭髮盤成低髻,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然後落在沈易身上。
“今晚很熱鬧。”她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易看著她。“清霞,你怎麼也來了?”
林清霞走進來,在床邊的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睡不著。煮了牛奶,多煮了一杯,給你送過來。”
她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和那些酒杯、檔案、書擺在一起。
房間裡,六個人。莫妮卡靠在沈易肩上,莉莉安坐在單人沙發上,鍾處紅坐在床尾,波姬盤腿坐在她旁邊,青山知可子挨著波姬,林清霞坐在另一側。小小的主臥,從未如此擁擠。
沈易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
“都來了。”他輕聲說。
波姬眨眨眼。“沈先生,您不高興嗎?”
沈易搖頭。“不是不高興。是覺得對不起你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林清霞端起自己那杯牛奶,輕輕吹了吹熱氣。“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是我們自己來的。”
鍾處紅點頭。“對。沒人逼我們。”
莉莉安放下酒杯。“沈,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總想把所有事都安排好。感情這種事,安排不了的。”
莫妮卡從沈易肩上抬起頭。“她難得說對一次。”
莉莉安看了莫妮卡一眼,沒有反駁。波姬舉起手。
“沈先生,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沈易看著她。“問。”
“您最喜歡誰?”
房間裡又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易身上。
沈易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沒有最喜歡。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唯一的。比不了,也不用比。”
波姬想了想。“那您最不喜歡誰?”
沈易看著她。“你這個問題,我就不回答了。”
波姬嘟起嘴。“為甚麼?”
沈易說:“因為回答了,就會有人傷心。”
青山知可子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
她用日語輕聲說了一句:“沈社長,我是不是不該來?”
“沒有不該來。只是……”他頓了頓,“以後來之前,可以先敲門。”
青山知可子點頭。“我敲門了。”
波姬笑道:“對,她敲了。我也敲了。你們都敲了,只是沒等裡面回答就進來了。”
莉莉安挑眉。“你也是。”
波姬吐了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