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時間在高效與忙碌中倏忽而過。
沈易的生活恢復了正常——每日埋首於易輝集團與亞洲電視如雪片般的檔案、會議、決策中。
白天,他審批著《天仙配》前期預算和美術概念圖,與編劇團隊推敲《靚妹仔》中那些邊緣少女真實又殘酷的對話;
夜晚,則在書房裡翻閱著羅斯柴爾德團隊發來的、越來越具體的顧問協議草案與那份引人遐想的“特殊機會”清單,字裡行間都是資本的精密計算與誘惑。
就在這緊密的節奏中,朱林與龔樰如期抵達香江。
她們此行,是作為《巨星駕到》節目的內地嘉賓,也是沈易文化版圖中,連線內地與香江影視脈絡的重要棋子。
會面安排在易輝大廈頂層一間雅緻的茶室。窗外是碧海藍天,室內茶香嫋嫋。
朱林換下了戲服,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氣質依然溫婉沉靜,但眉宇間比去年在故宮片場時,多了幾分從容與自信。
她詳細地向沈易彙報了《火燒圓明園》的拍攝進展。
“李導要求很嚴,最後幾場大場面戲反覆打磨,不過總算是順利殺青了。
現在劇組大部分人馬已經轉入《垂簾聽政》的籌備,場景搭建和服化道都在同步進行,預計下個月就能開機。”
朱林的聲音輕柔卻清晰,“李導讓我轉達,非常感謝沈先生您一直以來的支援,資金和資源都及時到位,讓拍攝沒有後顧之憂。”
沈易微微頷首,對這個進度表示滿意。
“歷史正劇,慢工出細活,但節奏也不能拖沓。
李導是名家,你與劉小慶的對手戲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從‘慈安’到‘東太后’的轉變,權力感與悲劇性要層層遞進。
內地市場需要這樣的重磅作品來確立標杆,這也是易輝在內地口碑的基石。
你只管用心演,後續的宣傳和發行,公司會全力配合。”
得到沈易的肯定,朱林眼中光彩更盛,認真點頭。
接著,沈易的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龔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氣質清麗如蘭,比銀幕上更添幾分書卷氣。
年初在滬上的會面和那個朦朧的約定,此刻到了兌現的時候。
“龔樰同志,這次來香江,除了參加節目,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沈易放下茶杯,“年初我提過的,張艾玲先生的《紅玫瑰與白玫瑰》。
劇本大綱和‘白玫瑰’孟煙鸝的分場初稿,你應該已經看過了。”
龔樰坐直了身體,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是期待也是鄭重:
“是的,沈先生。劇本我反覆讀了很多遍,孟煙鸝這個角色……她那種被新舊時代夾縫擠壓的窒息感,那種在婚姻中逐漸枯萎卻依然保持表面完美的悲劇性,非常深刻,也很有挑戰性。我……我很想嘗試。”
“不是嘗試,是勝任。”沈易糾正道,語氣裡是對她能力的篤信。
“你看懂了角色的核心,這很好。
‘白玫瑰’的美,在於她是一座精心構築卻無人真正欣賞的‘空中花園’,所有的規矩、體面都是她的鎧甲,也是她的囚籠。
我需要你演出這種美麗下的清醒,得體下的絕望,尤其要抓住她幾次情緒細微崩裂又迅速修復的瞬間。這比外放的爆發更難。”
他緊接著部署:“導演方面,我原本想讓擅長細膩心理刻畫的許安華導演執導。
但她現在正在拍攝《投奔怒海》,時間抽不開。我決定讓今年剛獲得金像獎最佳導演的方玉平執導。
‘紅玫瑰’王嬌蕊的人選,我覺得關智琳最合適。
拍攝地就放在香江,這裡中西雜糅、新舊交錯的城市風貌,本身就是故事最好的背景板。你的檔期……”
“我沒問題!”龔樰立刻回答,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
“廠裡和劇團那邊,我來協調。能參與這樣用心的製作,飾演這樣有深度的角色,是我的榮幸。”
“好。”沈易露出滿意的笑容,“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具體合同細節,公司會有人與你經紀人對接。
在香江這段時間,除了錄節目,你也可以提前接觸一下劇組,和導演、還有其他主創聊聊。
‘白玫瑰’需要沉靜的狀態,香江的繁華,或許能幫你更好地進入那種既在其中又遊離其外的感覺。”
他又看向朱林:“你也一樣。《垂簾聽政》開機前,可以在香江放鬆一下,看看我們的電影工業流程,或許對塑造‘東太后’後期的都市視野有些間接幫助。
兩位遠道而來,今晚我在淺水灣設個便宴,算是接風。”
安排妥當,沈易起身送客。
看著朱林與龔樰離開的背影,他回到辦公桌前,在日程表上又勾勒掉兩項。
《火燒圓明園》即將收尾,《垂簾聽政》無縫銜接;《紅玫瑰與白玫瑰》箭在弦上。
……
夜幕低垂,淺水灣的燈火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箔。
沈易的車駛入別墅庭院時,朱林與龔樰難掩眼中的驚歎。
她們雖非第一次來港,但踏入這處傳聞中沈易的私邸,仍是截然不同的體驗。
別墅並非極盡張揚的奢華,而是透著一種沉靜而考究的力量感——低調的園林設計、線條簡潔卻質感驚人的建築、隨處可見卻毫不突兀的藝術品,無不彰顯著主人非同尋常的品味與實力。
“沈先生,這裡……真美。”龔樰輕聲讚歎,帶著藝術家對美的本能欣賞,也有一絲踏入另一個世界的恍惚。
朱林則更為含蓄地點頭,目光掃過庭院中一株姿態奇崛的日本黑松,心中暗忖這與故宮的恢弘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勢”。
關智琳早已得了訊息,精心裝扮過,一身藕粉色家居長裙,既不失女主人的得體,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曼妙身姿。
她笑盈盈地迎到門口,聲音甜美:
“沈生,回來啦。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歡迎歡迎。”
她的目光在朱林清麗的臉上和龔樰柔美的輪廓上迅速掃過,笑意未減,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領地動物的本能審視。
“佳慧,這位是朱林小姐,這位是龔樰小姐,都是我們重要的合作伙伴。”沈易簡單介紹,語氣尋常。
“知道知道,大明星嘛,我看過朱小姐的劇照,真是古典美人。龔小姐也是氣質出眾。”
關智琳熱情地將兩人引入客廳,吩咐傭人上茶點,言行無可挑剔,彷彿只是熱情好客的女主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了幾拍。
這兩個內地來的女演員,容貌氣質各擅勝場,尤其是那份未經香江娛樂圈過度浸染的清新與書卷氣,是她所沒有的。
沈生親自帶回家宴請……這待遇,她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比對了一番。
晚宴設在臨海的玻璃餐廳。
席間氣氛融洽,沈易主導著話題,多是關心兩人在香江的起居、對節目的感受,以及內地影視圈的最新動向。
關智琳笑語晏晏,不時插話,巧妙地將話題引向香江的時尚、美食,以及一些無傷大雅的娛樂圈趣聞。
劃分著“我們香江”與“你們內地”的隱形邊界,同時也在展示她作為“本地人”和“這個家”一份子的自如與熟稔。
朱林和龔樰都是聰慧之人,感受到關智琳若有若無的微妙態度,回答愈發謹慎得體,多是感謝沈易的關照和公司的安排,絕不逾越半分。
餐後甜點用罷,移步小客廳喝茶。沈易見時機差不多,便提到了正事。
“佳慧,有部新戲,《紅玫瑰與白玫瑰》,龔樰小姐已經確定飾演‘白玫瑰’孟煙鸝。”沈易語氣平靜地丟擲一顆石子。
關智琳正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笑容不變:
“張艾玲的小說呀,好經典的。恭喜龔小姐,這個角色很適合你呢。”
她心裡卻快速翻騰起來,龔樰演白玫瑰?那紅玫瑰呢?沈生此刻提起……
果然,沈易下一句便道:“‘紅玫瑰’王嬌蕊,我考慮由你來演。”
關智琳驀地抬眼,看向沈易,那雙總是含情帶媚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沈生……我加入公司都一年多了,你總算……總算肯給我一個真正有分量、不是隻看臉的角色了嗎?”
這話半真半假,真在確實是她渴望已久的突破,假在藉此撒嬌,宣示某種親暱與“委屈”的權利,尤其是在兩位氣質迥異的外來者面前。
沈易對她這番作態早已習慣,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縱容,也有明確的告誡:
“王嬌蕊不是花瓶,她是燃燒自己也要追求真愛的飛蛾,風情萬種之下是決絕的悲劇性。
這對你是個絕佳的機會,也是巨大的挑戰。
方玉平導演執導,龔樰小姐搭戲,你要好好抓住,沉下心來琢磨。
演好了,以後自然少不了更重要的角色;若是演砸了……”
他話未說盡,但眼神裡的含義清晰無誤。
關智琳立刻收斂了過分外露的情緒,換上認真的神色:
“我明白的,沈生。我一定會盡全力,不會讓你失望,也不會拖累龔小姐和劇組。”
她轉向龔樰,主動伸出手,笑容真誠了許多。
“龔小姐,以後還請多多指教。王嬌蕊和孟煙鸝,戲裡是對手,戲外我希望我們能成為好搭檔。”
龔樰連忙握住她的手,溫和應道:
“關小姐太客氣了,互相學習。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
龔雪端著細膩的白瓷杯,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眸中一絲複雜的恍惚。
沈易方才談及《紅玫瑰與白玫瑰》時,那種精準洞悉角色核心、併為她鋪就道路的掌控力,讓她在專業上無比折服之餘,心底某處也被輕輕觸動。
他並非高高在上的施予者,而是能看見她靈魂深處潛力的“知音”。
這種被深刻理解和鄭重對待的感覺,對於一位潛心藝術的演員而言,幾乎比任何讚美都更具吸引力。
然而,關智琳那明媚不可方物的容貌、與沈易之間自然流露的親暱、以及此刻宛如女主人的姿態,像一盆恰到好處的冷水,讓她驟然清醒。
那點朦朧的好感,迅速被理智與矜持壓下,化作更為得體的感激。
“沈先生慧眼,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負所托。”
她的話語更加正式,將剛剛萌動的情愫緊緊鎖回專業合作的框架內。
朱林則安靜得多。
她懂得察言觀色,關智琳的警惕與隱隱的排她性,沈易看似尋常實則處處掌控的節奏,她都看在眼裡。
她對沈易的印象,更多源於他雄厚資本帶來的事業助推力,以及他本人深不可測的沉穩氣質所產生的一種混合著敬畏與好奇的吸引。
此刻,關智琳的存在,讓這份吸引迅速被“現實”釐清——這並非一個可以輕易涉足的情感領域。
她更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將那份悄然滋生的好感,轉化為對沈易其人與他周圍複雜人際網路的更深層探究欲。
她嘴角保持著溫婉的淺笑,心思卻已飄遠,想著如何能在《垂簾聽政》中演出讓沈易也為之側目的深度,那或許才是她真正能站穩腳跟、並可能獲得他另眼相看的資本。
關智琳將兩人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稍定,正欲再以女主人身份說些拉近關係卻又暗示邊界的話,庭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毫不掩飾的引擎轟鳴聲,隨即是利落的剎車聲。
這麼晚了,誰會不請自來?而且聽這動靜,絕非尋常訪客。
沈易眉頭微挑,似乎猜到了甚麼。
關智琳則是疑惑中帶上一絲不悅,看向門口。
傭人還未通報,一個高挑靚麗、金髮耀眼的身影,已帶著一陣清冽的香風,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徑直走了進來。
是波姬·小絲。她顯然剛結束某個活動或派對,身上還穿著件亮片小禮服,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臉上帶著明媚又有些急切的笑容。
“沈!我就猜你可能在家!”
她用的是英語,聲音清脆,目光快速掃過客廳,在朱林和龔樰身上停留一瞬,閃過好奇,但立刻又聚焦回沈易身上。
“抱歉這麼晚打擾,但有件事我必須要立刻告訴你,關於明天……”
她話說到一半,彷彿才注意到客廳裡還有其他客人,尤其是兩位氣質獨特的東方美人,以及……明顯女主人姿態的關智琳。
波姬·小絲眨了眨湛藍的大眼睛,非但沒有尷尬,反而露出一個更加燦爛、甚至帶了點惡作劇意味的笑容。
“噢,看來我打斷了美好的夜晚?”
她說著,卻自然而然地走到沈易身邊的空位坐下,距離很近,將外套隨手放在一旁,動作親暱熟稔。
“你們好,我是波姬,沈在好萊塢的‘問題少女’兼合作伙伴。”
她向朱林和龔樰自我介紹,幽默又直接,完全無視了可能存在的微妙氣氛。
關智琳臉上的笑容險些沒掛住。
一個莉莉安已經足夠讓她感到壓力,現在又來一個風格迥異、熱情奔放且顯然與沈易關係匪淺的國際影星!
她暗自深吸一口氣,才維持住聲音的平穩:
“波姬小姐,晚上好。這麼晚過來,是有甚麼急事嗎?”
她特意強調了“晚上”和“急事”。
波姬·小絲卻彷彿沒聽出弦外之音,轉向沈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是關於明天《巨星駕到》錄製的一個細節調整,還有……
我媽咪接到的一個從洛杉磯來的緊急電話,她覺得你應該立刻知道。”
她看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意思很明顯。
沈易點點頭,對波姬·小絲的突然闖入並未動怒,反而像是習慣了她的風格。
他轉向關智琳:“佳慧,你先陪朱小姐和龔小姐再坐坐,我和波姬去書房談點事情。”
又對朱林二人溫和道:“抱歉,失陪一下。佳慧,照顧好客人。”
說完,他便起身,示意波姬·小絲跟他上樓。
波姬·小絲朝三位女士揮了揮手,快活地說了句“待會兒見”,便步履輕快地跟著沈易離開了客廳,留下一陣淡淡的、活力四射的香水味。
客廳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關智琳感覺太陽穴微微跳動。波姬·小絲的突然出現,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再次強調了沈易世界的廣闊與不可控。
她不僅要面對內地來的清麗佳人,還要應付這些背景耀眼、行事大膽的國際面孔。
她原本針對朱林、龔樰的那點警惕和隱隱的優越感,在波姬·小絲自然無比的親暱態度面前,忽然顯得有些侷促和不夠看。
龔樰和朱林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瞭然與清醒。
這位突然闖入的西方巨星,與沈易之間那種輕鬆默契、跨越文化障礙的互動,以及沈易對此習以為常的態度,讓她們再次意識到,沈易所處的世界和人際關係網路,遠比她們想象的更加國際化、複雜化。
她們那點基於文化同源或事業知遇而產生的好感,在這個層面上,顯得愈發微弱和需要謹慎藏好。
關智琳勉強笑了笑,試圖重新掌控氣氛:
“波姬小姐就是這樣的性格,風風火火的,讓兩位見笑了。來,嚐嚐這個水果,是今天剛空運到的……”
然而,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波姬·小絲的闖入,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不僅打破了關智琳試圖維持的“主場”掌控感。
更讓朱林和龔樰心中那點微瀾被更大的風浪所覆蓋,被迫以更清醒、甚至更抽離的視角,重新審視自己與沈易、與這個複雜圈層的關係。
波姬·小絲幾乎窩在沈易書桌對面那張寬大的皮質沙發裡,踢掉了高跟鞋,臉上興奮與困擾交織。
“是環球影業的正式邀約,劇本今天剛送到我媽咪手裡,名叫《成長邊緣》。”
她語速很快,帶著好萊塢圈內人談及專案的熟稔。
這是一部典型的青少年成長題材電影,聚焦幾個十六七歲女孩在高中最後一年面臨的友誼、家庭、初戀與自我認同的困惑與抉擇。
劇本強調“細膩的心理刻畫”和“真實的成長陣痛”,顯然是想讓已紅遍美國的“青春偶像”波姬·小絲向更具演技深度和嚴肅性的“青年演員”轉型。
他放下檔案,看向一臉糾結的波姬。
她湛藍的眼睛裡寫滿了依賴,顯然希望從他這裡得到指引,而不僅僅是經紀公司或母親泰麗的意見。
“檔期很緊?”沈易問,語氣平靜。
“非常緊!而且……而且媽媽說劇本里有些關於‘成長’的探索,比較……私人化。”
波姬臉上飛起一絲紅暈,聲音低了些,“她有些顧慮。但公司說這是個衝獎的好機會,能讓我擺脫‘童星’和‘漂亮花瓶’的標籤。”
1981年,這類以女性視角深入挖掘青春期心理的影片在好萊塢尚屬先鋒,但確實代表了某種趨勢。
波姬的形象、年齡、知名度,都是絕佳人選。
“這是個聰明的專案。”沈易緩緩開口,做出了判斷,“多女主的結構,能分散壓力,也能形成演技的互相激發。
題材有話題性,處理得好,能在評論界和青少年觀眾中都贏得口碑。
對你個人轉型,確實是一步關鍵的棋。”
波姬眼睛一亮:“你也覺得我應該接?”
“接,但不必完全按照他們的節奏和方式來。”
沈易身體前傾,眼中閃過商人的銳利光芒。
“易輝北美分公司現在有足夠的信譽和資金實力。
我們可以向製片方提出,作為波姬·小絲小姐的重要合作方及該片主演的推薦方,易輝參與聯合投資,並擁有除北美外部分重要市場的發行權。
同時,我們需要對劇本有建議權,確保其藝術質量和對你個人形象的塑造是積極、深刻的,而非僅僅是噱頭。”
波姬聽得有些懵懂,但“易輝參與”這幾個字讓她莫名安心。
“可是……公司那邊,還有製片方……”
“具體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沈易打斷她,語氣裡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讓泰麗女士以你經紀人的身份,正式向製片方提出易輝的合作意向。
北美分公司的人會帶著方案去談。
你現在要做的,是吃透這個劇本,思考那個核心女孩的內心世界。其他的障礙和談判,交給我。”
這番話徹底安撫了波姬的不安。
煩惱瞬間轉化為興奮,她繞過書桌,自然而親暱地摟住了沈易的脖子,金髮蹭過他的臉頰:
“我就知道來找你沒錯!沈,你總是有辦法!”
這個擁抱熱烈而純粹,屬於波姬式的、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喜悅。
沈易能感覺到女孩青春身軀的溫度和活力,也能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屬於關智琳的細微動靜。
他沒有立刻推開波姬,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好了,波姬。記住,你現在是易輝在重點打造的‘國際繆斯’,你的每一個專案,都關乎這個品牌的聲譽。回去好好準備,專業地對待它。”
波姬這才鬆開手,臉上紅撲撲的,用力點頭:
“我明白!我會成為讓你驕傲的‘繆斯’!不過,今天晚了,我就住在這裡了,你不會趕我走吧……”
沈易笑了笑,“你自己去挑個房間住吧。”
波姬高興地應下,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離開了書房,留下滿室淡淡的、屬於她的甜香。
來到樓下,與朱林和龔樰又聊了會兒,她們便告辭離開。
送走客人,關智琳依偎到沈易身邊,語氣還帶著興奮後的餘韻:
“沈生,謝謝你。我……我好開心。”
沈易攬了攬她的肩,目光卻投向窗外黑暗的海面:
“機會給你了,能飛多高,看你自己。
《紅玫瑰》的劇本明天會給你,自己先看,做人物小傳。”
“嗯!”關智琳用力點頭,將臉埋在他肩頭,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也有一絲即將面對嚴格考驗的緊張。
至於今晚那兩位驚鴻一瞥的內地美人帶來的些微警惕,暫時被這個巨大的喜訊沖淡了。
畢竟,沈生把這麼重要的角色給了她,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的表明,不是嗎?
她如此想著,心裡踏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