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啟德機場時,香江熟悉的溼熱空氣撲面而來。
短暫的休息後,沈易便回到了易輝的辦公室,彷彿從未離開。
會議室裡,亞洲電視總經理陳國棟與幾位核心負責人早已等候,氣氛嚴肅。
“沈生,三大專案已進入最後衝刺階段。”陳國棟翻開厚重的報告。
“《亞洲小姐》總決賽定於十一月二十號,十六位來自香江、內地、南灣、東京、新加波、曼谷等地的佳麗將展開競逐冠亞軍。
舞臺設計採用了最新的鐳射投影技術,評審團名單也已敲定,包括一位好萊塢資深製片人和一位法國時尚教母。”
沈易手指輕敲桌面:“安全呢?還有,輿論引導?”
“安保級別已提到最高,所有佳麗封閉式管理。輿論方面,”宣傳總監接話。
“我們按照您的指示,持續釋放培訓花絮和跨文化相處的溫情故事,重點打造‘亞洲之美,和而不同’的概念。不過,TVB那邊……”
“說。”
“他們昨晚突然宣佈,將《新秀歌唱大賽》決賽提前到和我們同一天,明顯是狙擊。
而且,有風聲說他們會找當紅歌手和話題人物做評委。”
沈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預料之中。把我們的評審團名單,再增加一位——”
“這是第一屆選美,我需要全程盯著,把我列為評審員之一。”他平靜地說。
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陳國棟等人先是驚訝,隨即迅速思考這背後的意味。
沈易不用他們提問,便繼續道:
“我不代表任何歐洲世家,我代表的是易輝。”
陳國棟第一個反應過來,眼中放出光:
“妙啊,沈生!您親自坐鎮,這本身就超越了普通的選美評審,變成了一場…思想與格局的展示。
外界會解讀為您將亞洲電視視為核心事業,傾注個人聲譽,這對士氣和觀眾信心是巨大的提振!”
宣傳總監也興奮地補充:“對對!我們可以提前造勢,‘國際大導演、跨界商業鉅子沈易先生首次出任選美評審,他將以何等獨特眼光審視亞洲之美?’這話題度絕對碾壓對方!”
沈易微微頷首:“具體執行要把握好分寸。
宣傳上,突出我的專業背景和國際成就,弱化老闆身份,強調‘觀察者’和‘定義者’的角色。
現場互動環節設計好,問題要犀利、有深度,觸及文化、女性成長、國際視野等層面,不要停留在外貌和才藝的表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同時,讓公關部準備好。TVB和那些小報,一定會攻擊我‘既當裁判又當球員’、‘不夠專業’。
預案要提前做,把輿論引向對我們有利的方向——
討論現代審美標準的多元性,討論成功男性企業家能否擁有卓越的藝術鑑賞力。我們要主導這場辯論。”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氣勢高昂。
“這是《巨星駕到》首期剪輯樣片。”陳國棟播放磁帶。
畫面中,史泰龍的硬漢談吐與吉永小百合的柔美形成奇妙碰撞,哈里森·福特分享了拍攝《銀翼殺手》的哲學思考,而波姬·小絲青春無敵的活力成為最佳調和劑。
整體質感精良,深度與趣味兼具。
“剪輯節奏再緊百分之十,觀眾耐心有限。”沈易盯著螢幕。
“首播後,立刻啟動‘我最期待的下一期巨星’的投票,把選擇權部分交給觀眾,增加參與感。”
“明白。”
“《明日之星》訓練營呢?”
“第一期三十名學員,已進行為期三週的魔鬼訓練。”藝員總監彙報。
“我們按您的要求,完全軍事化管理,除了表演、聲樂、舞蹈,還加了媒體應對、基礎財務和品牌管理課程。淘汰機制很殘酷,目前已有五人退出。”
“不夠。”沈易搖頭,“把淘汰過程也拍下來,做成每週更新的紀實短片,在亞洲電視深夜檔播出。名字就叫《淬鍊》。
我們要讓觀眾看到,光鮮背後是甚麼。真實,才是最好的劇本。”
“真實,才是最好的劇本。”沈易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專注的臉。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明日之星》這個節目的要求,更是我們亞洲電視未來所有內容,乃至整個集團向外擴張的核心哲學。”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一側懸掛的巨大亞洲地圖前,拿起指示棒,輕點著香江的位置。
“香江,是我們的心臟和中樞。但我們的血脈,必須延伸到更廣闊的地方。”
指示棒果斷地移向霓虹國首都,“這裡,偶像工業成熟,觀眾對精緻造星流程既熱衷又疲倦。
我們要設立分臺,但不是簡單複製香江模式。
我們要輸出《明日之星》的真實紀錄,更要引入他們頂尖的偶像培訓體系、舞臺技術,消化吸收後,打造更具國際感的‘亞洲星工廠’。”
指示棒滑向南灣:“這裡,綜藝娛樂土壤深厚,語言文化同根同源。
南灣分臺的核心任務有二:
一是作為我們優質劇集和綜藝的首播前沿陣地,快速搶佔市場;
二是聯合制作,挖掘本地主持和演藝人才,製作具有南灣特色的節目,反向輸入香江乃至其他地區,實現內容互動。”
接著,指示棒落在高麗:“高麗的家庭劇和情感綜藝製作精良,體系嚴謹,民眾情緒濃烈。
高麗分臺的首要目標,是建立穩固的版權購買與聯合制作通道。
我們要學習他們如何用細膩筆觸抓住觀眾情感,同時,將我們的武俠、都市題材,用符合他們審美的方式‘翻譯’過去。
這將是我們內容國際化的關鍵試煉場。”
最後,指示棒劃過內地、新加波、曼谷、吉隆坡等地:
“這些地方,是重要的區域支點。
我們設立辦事處或與當地強勢媒體合作,首要任務是構建一個覆蓋亞洲主流社會的節目發行與廣告網路。
讓亞洲電視的臺標和內容,成為當地觀眾習慣性收看的選擇。”
沈易放下指示棒,轉過身,語氣沉穩而充滿力量:
“這不再是簡單的節目輸出,而是一場深耕本地的‘媒體基建’。
每一個分臺或據點,都要遵循‘真實’原則:
真實瞭解當地市場,真實聘用和培養本地團隊,真實製作或引入符合當地口味的內容。
我們要讓亞洲電視,從一個香江的品牌,變成一個真正屬於亞洲觀眾、反映亞洲多元面貌的媒體共同體。”
他看向陳國棟和幾位負責海外業務的高管:
“這件事,由集團戰略投資部牽頭,亞洲電視內容與運營團隊全力配合。
給你們三個月時間,拿出詳盡的可行性報告、預算以及首輪目標城市的合作方清單。
記住,我們不是去殖民,是去共建。我們要分享利益,也要輸出我們的標準和價值觀。”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宏大的藍圖所震撼。
這不僅是一場針對TVB的戰爭,更是一盤佈局亞洲的世紀大棋。
陳國棟深吸一口氣,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精光閃爍:
“沈生,這樣一來,我們的內容庫、人才庫、乃至營收結構,都將發生質變。
TVB固守本土的玩法,將完全無法與我們未來的體量和維度競爭。”
“沒錯。”沈易坐回主位,“當他們還在計較一城一地的收視率時,我們已經在構建一個跨國的內容生態系統。
香江的戰爭,只是序幕。
真正的戰場,是整個亞太的媒體話語權和觀眾心智。
而這場戰爭,沒有邊界,也永不結束。”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銳利的微笑:
“當然,飯要一口一口吃。眼下,先用《亞洲小姐》總決賽這場‘立威之戰’,告訴所有人,新時代的媒體該怎麼玩。
海外拓展的每一步,都要有香江大本營的堅實勝利作為後盾和樣板。”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昂揚鬥志。
沈易的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也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壯闊畫卷。
他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參與的,不僅僅是一家電視臺的崛起,而是一個即將覆蓋亞洲的傳媒帝國的奠基。
當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後,沈易獨自留了下來。
他再次走到那幅亞洲地圖前,目光深邃。
從威尼斯到倫敦,從香江到未來的霓虹、南灣、高麗……他的棋局越布越大,手中的棋子也越來越多。
戴安娜的遠方盟約,是上層建築的影響力。
而亞洲電視的這場“地面戰爭”,則是他構建文化影響力的基石。
下午,沈易獨自來到無線藝人班的訓練基地。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隔著觀察窗,看了一會兒學員們的表演課。
利質正在演一段獨白。她穿著簡單的訓練服,身姿挺拔,那種與生俱來的明豔在青澀的學員中格外醒目。
更重要的是,她原本略帶口音的粵語已改進不少,臺詞清晰,雖然演技仍顯用力,但眼神裡有了內容,不再是空洞的美。
課後,沈易讓導師將她叫到隔壁的休息室。
“沈先生。”利質有些緊張地鞠躬。
“坐。最近感覺怎麼樣?”沈易語氣平和。
“很……充實,也很累。”利質老實回答,雙手放在膝上。
“臺詞課最難,但老師很有耐心。表演課我總是容易過火,導師說我‘想給的太多’,要學習收斂。”
“發現自己的問題,就是進步的開始。”沈易點點頭。
“你的形象有辨識度,這是天賦。但記住,在香江,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臉蛋。
你要做的,不是變成另一個誰,而是把你這種‘不同’,變成無可替代的‘獨特’。
你的戲路,不應該侷限於溫柔或潑辣,可以去嘗試一些更復雜、更有力量感的邊緣女性角色。”
利質眼睛一亮,似懂非懂,但重重地點頭:
“我記住了,沈先生。我會努力的,絕不辜負您的機會。”
“機會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抓住的。”沈易站起身,“繼續打磨,等你準備好,會有角色找你的。”
回到易輝總部,關三已拿著最新的財務報表在等他,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沈生,《第一滴血》北美票房最終鎖定在九千三百萬美元!
全球其他地區上映剛鋪開,預計最終全球票房輕鬆突破一億五千萬!
這不僅是票房奇蹟,史泰龍的身價和易輝影業在北美的知名度已經暴漲!”
沈易看著報表上那一長串數字,神色平靜。
這在他的預期之內。
“分賬呢?”
“按協議,扣除院線、發行和各項成本,我們的淨利潤預計超過三千萬美元。資金已經開始分批迴籠。”
“很好。這筆錢,繼續投入影片拍攝,公司的下一步目標,是將公司的名聲打向國際影壇。”
“您的意思是?”
“《第一滴血》證明了我們製作國際化商業片的能力。但這還不夠。”沈易目光銳利。
“我要用這筆錢和建立起來的信譽,主動出擊。
去好萊塢,不只是合作,要參投甚至主導A級製作;
去歐洲,扶持有潛力的藝術電影,拿獎衝口碑;
在亞洲,我們要成為最大的內容整合和輸出平臺。
告訴好萊塢,想進亞洲市場,易輝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告訴亞洲的電影人,想走向世界,易輝是最可靠的船。”
關三聽得心潮澎湃:“這……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
“所以要從現在開始佈局。”沈易轉身,“聯絡史泰龍和哈里森·福特的團隊,表達長期合作意願。
同時,讓北美分公司開始物色有潛力的獨立製片公司和劇本。
明年,我要在奧斯卡電影節上,看到至少兩部易輝深度參與的電影。”
“明白!”
“還有,”沈易頓了頓,“TVB不是想狙擊我們嗎?那就讓狙擊來得更猛烈些。
把《亞洲小姐》總決賽和《新秀歌唱大賽》對打的訊息,還有我們升級的評審團陣容,巧妙地放給所有媒體。
我要讓全香江都知道,這是一場新舊王的正面戰爭。而戰爭,最能激發觀眾的關注和忠誠。”
關三聞言,臉上興奮之色更濃,立刻從檔案中抽出另一份報表。
“說到戰爭,沈生,我們的‘先鋒軍’已經打了一場漂亮仗,彈藥充足。”
他將報表推向沈易,“您之前親自監製並出演的《蜀山劍俠傳》,上映至今的資料彙總出來了。”
沈易接過報表,目光快速掃過。
“因為您金融股神、商業鉅子、才子的盛名,影片上映後,無論國內外,都大受歡迎。
香江本埠票房,兩千三百七十萬,已是年度前三甲。最關鍵的是海外……”
關三指著下一行數字,語氣振奮,“霓虹國、東南亞、以及歐美部分華人院線,總票房累計八百六十萬美元,按照當前匯率,摺合港幣約六千七百萬元。”
“也就是說,全球總票房已突破九千萬港幣大關。”
沈易淡淡道,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這個成績,在八十年代初的華語電影市場,堪稱驚世駭俗。
“正是!”關三點頭,“扣除所有制作成本、宣發費用以及各地院線和發行方的分成,根據財務部精確核算,截至目前,這部影片為我們帶來的純收益,已超過兩千五百萬港幣。
而且海外分賬仍在持續,後續錄影帶和電視版權收入還未計入。”
兩千五百萬港幣的純利。
在1981年,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電影公司老闆瘋狂的鉅款。
它證明了沈易“特效武俠+東方奇幻”路線的巨大商業成功,也驗證了他國際化發行的策略完全正確。
沈易將報表輕輕放回桌上,身體靠向椅背,嘴角那絲笑意變得深沉而富有攻擊性。
“很好。”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在掂量手中新獲得的籌碼。
“TVB想用他們積累了幾十年的慣性來壓我們?
那就讓他們看看,新時代的‘王’是如何用純粹的商業成功和全球視野來碾壓舊秩序的。”
他看向關三,指令清晰:“這筆收益,單獨劃撥。
其中一千五百萬,作為‘亞洲電視戰役’的特別經費。
大力宣傳亞洲電視,要鋪天蓋地,讓未來一個月,香江人茶餘飯後只有一個話題——亞洲電視。”
“剩下的一千萬,”沈易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繁華的中環。
“就留在公司流動資金池。把《蜀山》的成功案例和這份盈利資料,做成最精美的推介書。
告訴好萊塢和歐洲的合夥人,這不是偶然,這是可複製的模式。
我們要用真金白銀的成功,吸引更頂級的資源和人才。”
“明白!”關三感到一股熱血上湧。
這才是他追隨的老闆,永遠能將一場勝利迅速轉化為下一場更大戰役的資本。
“另外,”沈易最後補充,“讓TVB那邊知道《蜀山》的票房和收益資料。
我要在他們決定和我們打對臺的那一刻,就讓他們高層心裡先壓上一塊石頭。
戰爭,從來不只是臺前的比拼,更是後臺實力與決心的較量。
他們狙擊我們選秀,我就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收視基本盤——電視劇領域外,用電影票房狠狠抽他們一耳光。
讓他們猜,我的下一個‘蜀山’,會甚麼時候,以甚麼方式,砸向哪個市場。”
關三徹底領會了沈易的全域性謀略。
這已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一場多維度的立體戰爭。
電影市場的輝煌戰績,此刻已成為電視戰場最有力的後盾和心理威懾。
“我立刻去辦。”關三收起檔案,步履生風地離開。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霓虹漸次亮起,沈易卻彷彿沉浸在自己的時區裡。
他按了按眉心,稍作休憩,便將注意力重新投回寬大的辦公桌。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如同最高效的處理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帝國各個模組的脈衝訊號:
安保公司的新聘人員檔案顯示,超過七成是內地退伍軍人,背景乾淨,紀律性強。
他在幾個特別標註了“有偵察兵經歷”的名字旁打了勾,批註:“組建直屬應急小組,由楊冉負責指揮。”
慈善基金會的報告顯示,大陸希望小學專案已選定三處地址,進度符合預期。他批覆:“加快,同時設立專項獎學金,名稱待定。”
金融投資公司的簡報顯示,恆生指數獲利豐厚,而槓桿業務使用者數已突破五千,風險可控。
他批示:“逐步獲利了結,將部分利潤轉入穩健債券組合。槓桿業務風控閾值再上調5%,寧可少賺,不可冒進。”
《華人日報》的發行量與市場份額穩步提升,對亞洲電視的聯動宣傳效果顯著。
他簡單批閱:“保持輿論引導的主動性與格調。”
唱片公司送來周惠敏幾人新專輯的最終樣片,以及陳淑華巡演的規劃。
他聽了片段,批覆:“可。宣傳資源向淑華傾斜,打造‘實力歌后’形象,與偶像路線區隔。”
九龍倉的運營報告最為厚重,出租率與商業流量均有明顯提升。
他仔細審閱了財務資料與改造方案,簽下:
“原則同意二期改造預算,著重提升高階體驗業態。”
最後,是一疊科技公司新招聘的職業經理人與高管的最終簡歷與背調報告。
他逐一審視,用筆圈出五份,對其中兩位有矽谷背景、三位有日本精密製造管理經驗的人選寫下:
“可錄用,薪酬方案按最高一檔,但要簽署最嚴格的競業與保密協議。”
當最後一頁檔案合上,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已是一片星河倒懸。
沈易靠進椅背,長久積累的疲憊與高強度專注後的放空同時襲來。
但他沒有停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離開了依舊燈火通明的大廈。
勞斯萊斯駛入淺水灣別墅時,已近深夜。
庭院安靜,主宅卻亮著溫暖的燈光。
他推開門,一股淡淡的、不同於往日的香水味縈繞在客廳——是清冽中帶著一絲辛辣的雪松與鳶尾根的氣息,非常歐洲,也非常“莉莉安”。
果然,莉莉安·羅斯柴爾德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翻閱著一本財經雜誌。
她換下了白天嚴謹的套裝,穿著一件絲質的深藍色襯衫,頭髮鬆散下來,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慵懶的家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