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降落在啟德機場,沈易一行甫一踏上香江的土地,那股熟悉而激烈的商業競爭氣息便撲面而來,與大陸的廣闊深沉形成鮮明對比。
媒體的長槍短炮早已等候多時,“文化使者凱旋”、“易輝群芳驚豔內地”的標題翌日便見諸報端。
然而,沈易無心沉醉於眼前的虛榮。
他知道,真正的“戰場”不在報紙上,而在接下來的會議室、片場和頒獎禮。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回一趟淺水灣。
車子駛入別墅時,已是華燈初上。
別墅裡很安靜。沈易踏入客廳,目光所及,先是看到了鍾處紅。
她沒穿往日的職業套裝,而是套著一件他的舊襯衫,下襬隨意地打了個結,露出一雙筆直的長腿,正赤腳蜷在沙發裡,手裡晃著一杯威士忌。
見到他進來,她那雙野性難馴的眸子立刻亮了起來,像是獵豹鎖定了獵物。
“大忙人,總算捨得回來了?”
她沒有起身,而是用腳尖輕輕點了點身旁的空位,“過來,讓我看看,北方的風雪有沒有把你刮瘦了。”
沈易輕笑,將西裝外套隨手扔在一邊,鬆了鬆領帶走過去。
他剛坐下,鍾處紅就湊近過來,像只貓一樣在他頸間嗅了嗅,語氣帶著調侃:
“嗯……沒有陌生女人的香水味,算你過關。”
她的話直接而大膽,帶著她特有的佔有慾。
“怎麼只有你在?佳慧呢?”沈易攬住她富有彈性的腰肢,問道。
“在樓上露臺發呆呢。”鍾處紅朝樓上努了努嘴,湊近他耳邊,熱氣呼在他耳廓,聲音壓低,帶著點看熱鬧的笑意。
“從知道你今天回來開始,就有點心神不寧。
看了那些你和朱林小姐的報紙,雖然沒說甚麼,但晚飯都沒吃幾口。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去解決。”
沈易聞言,拍了拍鍾處紅的背:“我上去看看她。”
鍾處紅爽快地放開他,仰頭將杯中殘酒飲盡,勾起一抹壞笑:
“快去吧,再不去,某個小醋罈子真要悶壞了。不過……”
她伸手拽住他的領帶,迫使他微微低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帶著威士忌醇香的、短暫的吻,目光灼灼。
“解決完了,記得回來。我也有筆賬,要慢慢跟你算。”
沈易被她這直白的“威脅”弄得心頭髮癢,捏了捏她的手腕,這才轉身上樓。
露臺上,關智琳抱著膝蓋坐在藤椅裡,望著遠處維港的夜景,單薄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落寞。
聽到腳步聲,她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回頭。
沈易走過去,將手輕輕放在她纖瘦的肩上。她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外面風大,怎麼不多穿點?”沈易脫下自己的馬甲,披在她身上。
關智琳這才緩緩轉過頭:“回來了?”
“嗯。”沈易在她身邊的椅子坐下,看著她,“怎麼了?不開心?”
關智琳垂下眼睫,沉默了一會兒,才細聲說:“沒有。只是……看了報紙,覺得她們都很好,很有氣質。”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好像……甚麼忙也幫不上。”
沈易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傻瓜。你是你,是獨一無二的,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較。
而你是我的女人,是這裡的主人,明白嗎?”
關智琳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的肯定和溫柔讓她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
她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這次去大陸,看到下雪,給你帶了一塊上好的和田玉。”
關智琳沒有回答,只是在他肩頭蹭了蹭,像只終於被安撫好的貓,手臂悄悄環住了他的腰。
沈易摟著她,感受著懷中的溫順與依賴,與樓下那位熱情似火的野性美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心中失笑,這淺水灣的安寧,果然需要他付出比應對商場更多的耐心和不同的手段。
……
晚上吃過飯,江磊與關三來別墅彙報工作。
沈易將他們請進書房。
“大陸之行,根基已初步奠定。但知名度只是浮財,沒有獎項背書,終是空中樓閣。”
沈易目光銳利地看向兩人:“我們接下來的核心,就是‘鍍金’。”
他看向關三:“三件事,即刻去辦。”
“第一,全力衝擊今年的香江電影金像獎。
我們去年底的《胡越的故事》《摩登保鏢》《滑稽時代》《傾城之戀》《庭院深深》,無論是票房、口碑還是創新性,都足夠分量。
動用一切資源,確保我們在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女主角等重要獎項上獲得提名,並全力公關。
尤其是《胡越的故事》和《傾城之戀》,可優先將這兩部作為阿紅衝擊最佳女主角的主力作品。”
“第二,啟動我們自己的‘金影獎’和‘金曲獎’籌備。
與文化部那邊的聯絡不能斷,以我們在內地成功舉辦文化交流活動為契機,推動首次頒獎典禮儘快落地,最好能放在今年年中。
場地、資金、初期評委名單,你牽頭做個詳細方案。”
“第三,”沈易的語氣轉向音樂領域,“集中資源,讓我們的歌手衝擊今年,乃至未來幾年的‘十大中文金曲獎’。”
他清晰地部署道:“聯絡電臺和商業電臺的朋友,該做的宣傳、該上的節目,一個都不能少。
我要在今年的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上,看到我們易輝歌手的身影,聽到她們的名字!”
“明白,沈生!”關三精神振奮,領命而去。
沈又轉向江磊:“楊冉那邊,對陳泰殘黨和那個‘暗影聯盟’的清掃不能停。
大陸是我們的未來,香江是我們的根基,絕不能亂。
還有,莉莉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沒惹出甚麼亂子吧?”
江磊彙報:“楊組長一直在跟進,陳泰的幾個隱秘窩點被端掉。
莉莉安小姐……她倒是沒離開清水灣,不過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到公司詢問您的歸期,情緒似乎……不太穩定。”
“知道了,先處理好手頭的事。”
……
夜深了,淺水灣的喧囂漸漸沉寂下來。
沈易在主臥的浴室裡衝去一身疲憊,水汽氤氳中,他腦海中仍在梳理著大陸之行的得失與香江未來的棋局。
當他圍著浴巾走出來時,卻微微一怔。
臥室裡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而鍾處紅正斜倚在他的大床上。
她依舊穿著他那件寬大的襯衫,釦子只隨意扣了幾顆,露出優美的鎖骨和修長雙腿,眼神在昏暗中像一隻蓄勢待發的母豹,帶著野性而坦蕩的邀請。
“看來,某些人答應我的‘賬’,今晚就要清算?”
沈易擦著頭髮,走到床邊,語氣帶著一絲瞭然的玩味。
鍾處紅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動表態。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浴巾邊緣,微微用力將他拉向自己,仰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充滿了侵略性,帶著威士忌的餘韻和她本身熾熱的溫度,像是在宣告主權,又像是在確認歸屬。
沈易很快反客為主,掌握了主動權。
在情感的博弈上,他永遠是那個掌控節奏的人。
窗外的月光流淌進來,與昏暗的燈光交織,在牆壁上投下起伏糾纏的影。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漸歇。
沈易靠在床頭,點燃了一支雪茄,淡淡的煙霧繚繞,讓他深邃的面容在明暗之間顯得有些不真實。
鍾處紅像一隻饜足的貓,趴在他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先前那股野性化作了全然的依賴。
沈易靜靜吸完那支菸,然後輕輕拍了拍她光滑的脊背:“我出去一下。”
鍾處紅抬起頭,黑暗中,她野性的眸子閃過一絲瞭然,甚至帶著點戲謔,她甚麼都沒問,只是慵懶地翻了個身,讓出空間,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沈易披上睡袍,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熟稔地走上二樓,來到關智琳的臥室門外。
門縫下沒有光線透出,裡面一片寂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關智琳側身躺在床上,呼吸平穩悠長,像是睡著了。
但沈易一眼就看出,她的姿勢有些僵硬,並不像真正沉睡的人那樣放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水。
他無聲地走到床邊,坐下。
指尖輕輕拂過她散在枕畔的柔軟髮絲。
裝睡的關智琳,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沈易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你醒了。”
關智琳的身體微微一僵,再也無法偽裝,緩緩睜開了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眸像是蒙著一層水汽,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無聲勝有聲。
沈易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吻上她的唇,開始時帶著試探的溫柔,在她生澀而怯怯的回應後,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關智琳像只終於找到港灣的小船,蜷縮在沈易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之前所有的不安似乎都被熨帖平整。
她累極了,也安心極了,濃密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微的淚珠,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而綿長,這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沈易靜靜擁著她,感受著懷中人信賴的依偎。